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一直试图逃离这个事实。之前对他做出的所有过分行为，都有一部分是对自己的抗争。但最终在今天，真相如浪潮般鲜明地席卷了我。
　　我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无法否认，无法装作不知。尽管季旻背叛了我们的友情，利用我和我周围的人，但我依然爱着这个混蛋。
　　我或许会爱他一辈子。即使离婚，即使余生再也见不到他，我心中那片感情的碎片也不会消失。即使随着时间流逝，感情的形式会改变，我心中的某一部分也将永远爱着他。
　　“该死……”
　　承认了一直否认的事实，我既感到苦涩，又有点如释重负。是的，我楚星辰就是爱着季旻。就算被指着鼻子骂是天下第一的傻瓜，也没办法。那就是我。
　　我静静地俯视着近在咫尺的季旻的脸。他拥有如画般秀气的眉毛，拥有我最喜欢的狭长眼睛，挺直的鼻梁和光泽的嘴唇。
　　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抵抗了。我已经厌倦了努力不去爱季旻。
　　一个人能如此可恨，同时又如此令人怜惜，真是神奇。面对这种矛盾，我举起了白旗。爱与恨或许真的是一体两面的感情。
　　“……我会按你希望的去做。”我小声地呢喃道。
　　季旻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为了彼此没有压力，维持适度的友好，不破坏恩爱夫妻这层伪装。
　　我会实现季旻一直以来的愿望，那个我曾拼命拒绝的愿望。不再抱怨，不再故意耍脾气，不再强行保持距离，不再躲避他。
　　然后，等我的身体通过充分接触他的信息素恢复之后，我会以Omega的身份提出离婚。既然我无法停止爱季旻，那我绝对无法接受在他身边做一个“扮演”爱他的伴侣。
　　如果那样做，我的心就会变得千疮百孔。他只是需要我，而我爱他。所以，我必须离开这段婚姻，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了季旻的脸颊。
　　或许我该听姐姐的话。为了让身体好起来，必须尽可能增加接触季旻信息素的频率。为此，就得和他多待在一起，让他即使不在特定的时间里，也能在我面前放松到愿意释放信息素才行。
　　越是接近他，就离永远失去他的日子越近，这真是荒诞的像是黑色幽默。
　　“……我们好好相处吧。”
　　为了能尽快分开。我在心里咽下后半句话，苦涩地低语道，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真是漫长到可怕的一天。
　　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私下为季旻哭过很多次。倒不用担心有多么虐恋情深的剧情，可能只是我个人泪点低……但就只是，I feel him.
　　至于楚星辰……虽然笨狗有自己的逻辑（？）但狗爱人的心是纯粹的。


第85章 
　　“醒了？”
　　从卧室出来的季旻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僵。我看着眼睛肿得老高、在门口踌躇不前的季旻，轻轻咂了下舌。
　　“又在那儿看什么眼色？过来坐，吃饭了。”
　　我一边从锅里刮出黏糊糊的粥盛进碗里，一边说道。
　　这是用昨天我去姐姐家时带回来的南瓜做的南瓜粥。颜色黄澄澄的，倒是和我照着做的食谱图片差不多，但不知怎的，质感有点像泥巴。
　　不过反正我加了很多糖，应该能入口。什么东西加了糖都会变好吃是常识，这粥里我放的糖量大概是食谱上写的三倍，应该会有三倍好吃吧。
　　“我说了快点过来坐下？”
　　我挑起眉毛，季旻这才磨磨蹭蹭地坐了下来。他眼神恍惚地看着系着围裙、给他摆好勺子的我。那样子活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赶紧吃吧，要趁热吃才好吃。”
　　在我的催促下，季旻慢慢拿起了勺子。他开始舀粥吃，我便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然后，就像季旻以前常对我做的那样，我凝视着正在吃东西的他。
　　“……昨天那种事，常有吗？”我故作随意地问道，“就是……季叔叔那样叫你过去的事。”
　　“……偶尔。”过了好一会儿，季旻才小声回答。
　　我脑子里立刻涌出各种问题。偶尔是多频繁？到底都做些什么？还有……每次那样的时候，都像昨天一样痛苦到想死吗？
　　一股冲动涌上来，我很想把这个话题显然让他不舒服的家伙倒过来抖个干净，把藏在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但我没有顺从冲动，而是拿起旁边糖罐里的小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糖，厚厚地撒在季旻的粥上。
　　“南瓜粥本来就是越甜越好吃。”
　　季旻看向我，我耸了耸肩。
　　“这个，是用我爸寄来的南瓜做的，别剩下，全都吃光，知道吗？我可是凌晨就起来做的。”
　　见我换了话题，季旻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他乖乖地重新把视线转回粥上。
　　“还有啊，我稍微想了想。”我清了清嗓子，“就是……关于你之前在蜜月旅行时说过的话，我这些天也好好琢磨了一下。”
　　听到我的话，季旻的勺子突然停住了。
　　“一开始觉得很荒唐……但不知怎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也厌倦了和你吵架，在外面要演一整天戏已经很累了，回到家总想能稍微轻松自在地休息一下。”
　　我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这也不是说我想和你像朋友一样亲近。本来我们俩都不会想要那种关系。”
　　我生硬地说道。
　　“我没忘记你做过的事，也没原谅你。只是意识到，作为商业伙伴，和你好好相处从长远来看更有利。不管愿不愿意，反正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我用手指敲了敲餐桌上的玻璃，突然伸出手。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好好相处吧。就像你说的，作为一个团队，好好相处。”
　　季旻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盯着我伸出的手，仿佛那是第一次见的外星生物。
　　“喂，我手都酸了。还不快握？”
　　直到我抱怨，季旻这才像梦游似的，慢吞吞地伸出手。我一把抓住，用力晃了两下，然后唰地松开。
　　“行了，这下没必要的消耗战结束了。与其跟你吵吵嚷嚷，还不如打把游戏呢。”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季旻的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我轻轻耸了耸肩。总不能说，因为和你走得越近，就越能快点摆脱这场婚姻吧。
　　“就跟你说的理由一样啊。这样相处下去，最终对我也有利。想到未来几年都要跟你斗来斗去，我就烦得要命。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我不是答应会好好相处了吗？”
　　“……高兴。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季旻低语道。我用手指弹了一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把它抚平。
　　“连手都握了，还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吧。从刚才开始就像掉了颗螺丝似的，呆呆的。”
　　“……谢谢。”
　　即使被我数落，季旻还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我，像说悄悄话一样开口。
　　“谢谢你，辰辰。”
　　他突然抓住我的双手，吓了我一跳。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着谢谢。他睫毛扫过我手背时那细微的颤动感，异常清晰。
　　“…哎，别这么夸张。我问你高不高兴，又不是让你表演感激涕零。”
　　我有点尴尬了，唰地把被季旻抓住的手抽了回来。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感觉格外滚烫，我只好把手藏到桌子底下，握紧又松开。
　　“话说回来，你得吃点综合维生素什么的才行。怎么看都像是缺镁，睫毛老是抖个不停。又不是什么苦情小说里苦命的主角……”
　　我七扯八扯，季旻第一次露出了小小的笑容。我看着他的样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因为还有一句话，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还有……我也谢谢你。”
　　我的话让季旻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说你为青云做的事。就算你是有目的的……但你做过的事不会改变。想想看，我好像一次都没对你说过谢谢。所以…谢谢你。这是真心话。”
　　季旻沉默地垂下视线。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压抑涌上心头的情绪，表情有些微妙。我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还有，昨天你在骨灰堂说的话……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季旻眨了眨眼，一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我只好又一次开口。
　　“在车上你不是说了吗，‘对你来说，我跟达莉娅·谢没什么区别’。当然，你确实是个混蛋。但是…我可不认为你跟那些绑架小孩、像配种一样逼他们交配的家伙是一路货色。你本来就不适合干这行。你老说我不适合，依我看，你才更不搭吧？”
　　季旻什么也没说。但他脸上带着怀疑的表情，似乎并不认同我的话。我深深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季承宣。说真的，如果你真跟达莉娅·谢没什么两样……你会像昨晚那样，办完事回来一个人哭哭啼啼吗？而且还是魂不守舍、眼泪鼻涕一起流，扑进我这个假伴侣怀里？”
　　我的话让季旻浑身一震。
　　“……我没流鼻涕。”
　　“流了！说不定还流了点口水。整张脸湿得一塌糊涂，我的枕头都浸透了。”
　　我哼了一声说道。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觉得你跟达莉娅·谢或者季叔叔他们是同类。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季旻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说了多余的话时，一滴眼泪突然从他眼中滚落。我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
　　“什，什么啊？”
　　“……眼睛里进东西了才这样。”
　　季旻说着毫无说服力的借口，用手背快速揉了揉眼睛。我看着他那双像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有些慌乱地微微张开了嘴。
　　“你…你原来这么爱哭吗？”
　　“是眼睛里进东西了。”
　　季旻固执地回答道。我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纸巾递给了他。
　　“……你不会明白那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
　　季旻用纸巾轻轻按着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他喉结时不时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不断涌上来的哽咽。
　　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知怎的连我也想哭了，于是我端起他的粥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