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即使不是特意要沾染气息的日子，只要是睡在一起，季旻也几乎会习惯性地释放信息素。
　　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家里也放松了许多，有时和我一起看电影或打游戏，在完全意想不到的瞬间，他也会淡淡地释放出信息素。
　　比如上次，和季旻一起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爱情片，高潮部分时，我突然感觉到他身上蓬蓬地涌出信息素。
　　那一刻，我被一种预感攫住，觉得自己会把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瞬间，记很久很久。
　　我会记住季旻的侧脸，会记住他专注地看着银幕上在异国街头接吻的男女主角，闪闪发光的眼睛；会记住温暖毯子下，他的脚尖不经意蹭过我的脚背；会记住那仿佛温柔包裹全身的、柔和的气息。
　　这涌起的奇异感觉让我忽然感到一阵鼻酸，差点掉下泪来，只好借口上厕所匆匆起身。
　　从治疗目的来看，季旻开始在日常生活中也释放信息素是件大好事——这意味着他在我身边变得更自在了。但每次毫无预兆地被他那扑面而来的气息包围时，我总会变得莫名感性，这也让我有些困扰。
　　“那很好。信息素暴露的频率，能增加就尽量增加。你们两人之间，仍然没有性接触吧？”
　　“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我立刻回应了罗瑶的话。罗瑶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手表。
　　“十点了。”
　　我有些紧张地做了个深呼吸。今天早上，我几个月来第一次没吃每天都按时服用的药。因为在第二次检查后，罗瑶说下次检查时需要确认我的信息素调节功能是否有变化。
　　时隔许久再次要散发信息素，我简直焦虑得不行。按计算，前一天的药效大概会在十点左右结束，也就是说，我的信息素就要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了。
　　“嗯，感觉到了。”罗瑶平淡地说。
　　时隔许久再次闻到那股清新的青草气息，我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的信息素开始逐渐变浓，随着信息素一起涌出的紧张感也开始加剧。信息素越浓，就越不稳定地波动，毫无过滤地传递着我的情绪。我感觉这和之前相比毫无变化，失望感立刻涌了上来。
　　“现在试着整理一下情绪吧。你的情绪现在完全能通过信息素感受到，试着把它藏起来。”
　　尽管房间里弥漫的信息素应该会让人不适，罗瑶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地说道。
　　我正想回答那是不可能的，瞬间，体内却扩散开某种感觉。就像在浓重的黑暗中迷失徘徊时，前方出现了一线微光。
　　我下意识地跟着那道光走，下一秒，房间里弥漫的紧张感便骤然消失了。我惊讶地看向罗瑶。
　　“做得很好。接下来试着减弱信息素本身吧，现在太强了，简直像是扯着脖子大喊大叫的程度。现在试着把那种喊叫降低到这个程度。啊——”
　　那是个很大的声音，但并非喊叫。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感受弥漫在房间里的我的信息素，然后试图再次找到刚才看到的那道光。
　　它就像……指引我该走哪条路的标志。集中精神后，原本浓烈散发的信息素稍微减弱了一些。我刚欣喜地笑出声，几秒钟后却又恢复了原状。
　　“刚、刚才我……”
　　“嗯，成功调节了信息素。虽然只有三秒钟。但恭喜你。”
　　罗瑶说道，然后犹豫了一下，带着一副全世界最不情愿的表情，啪啪地鼓了三四下掌。
　　“光……我看到了光一样的东西。不，是感觉到了！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跟着它走，就大概明白是什么感觉了。呃，就是隐约看到了该如何调节信息素的轮廓。”
　　“那是正确的信息素流。普通人本能地就能感觉到它，一次就能跟上，没什么问题。但患者们，是在感受到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后，才察觉到那种微妙的流动的。其他患者也是这样描述他们第一次调节体验的，说感觉到了光啊，看到了路啊。”
　　看着我兴奋的表情，罗瑶公事公办地说道。
　　“现在算是进入第一阶段了，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但离成功还很远。而且有空的时候就要练习信息素调节。”
　　“练习？”
　　“即使有极优性Alpha信息素的帮助，信息素调节最终还是只能由患者自己掌握。所以，每周一次左右，找个不用吃药的地方，像这样练习信息素调节。当然，越频繁越好。”
　　听了罗瑶的话，我点了点头。那天，去咖啡馆上班前，我又和罗瑶练习了一个小时左右的信息素调节。
　　我有两次成功调节了混杂在信息素中的情绪，还有一次把信息素压制了大约五秒钟。当然，在旁人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成功，但对我而言却是巨大的变化。
　　以前姐姐再怎么解释，我也完全摸不着该如何调节信息素的门道，现在却能通过那道微弱的光，隐约看到轮廓了。
　　感觉就像一辈子被一堵巨大的墙堵住，第一次发现了墙上那道细微的裂缝。
　　罗瑶说，持续感受季旻的信息素，我应该能更容易地感知到信息素的流动。我们约好下次检查也一起进行信息素调节，然后便分开了。
　　“千宜姐，早上好！天气真棒，对吧？”
　　走进咖啡馆，我吹着口哨，朝柜台后的千宜姐眨了眨眼。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而且外面是阴天。”
　　千宜姐吐槽着，但我哈哈笑着，也向聚在一起坐着的熟客奶奶们精神十足地问了早安。我心里甚至想给店里所有的客人都狠狠亲上一口。
　　仅仅因为看到了信息素调节的可能性，心情就变得这么好，连我自己都觉得神奇。
　　决定吃药以Beta身份生活时，我以为信息素调节之类的事这辈子都跟我无关，甚至下定决心为了和季旻离婚而成为Omega时，也是一样。我当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离婚这件事本身，根本没延伸到信息素调节这个过程中。
　　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有可能被治愈，我才意识到，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渴望成为一个正常的分化者。
　　当然，成为Omega这件事本身仍然让我各方面都提不起劲，但未来能像其他人一样自由调节信息素，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兴奋。
　　一辈子作为少数派的Beta生活，后来又成了有缺陷的Omega，而现在，我也要可以成为“普通的正常人”了。
　　“青云啊，这么美好的日子，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一会儿去跟布朗吃个午饭再回来。既然出去了，就到处逛逛玩玩。”
　　我哼着歌似的说着，走进了厨房。
　　“辰辰哥，是有什么好事吗？”
　　“什么好事啊，我本来就是e人，一出门就这样。”
　　我把青云的头发揉乱。
　　“这杯美式是那边坐着的客人点的吗？我送过去。”
　　我把青云刚做好的饮料放在托盘上，朝坐在入口附近的那个男人走去。
　　“您点的美式好了。”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
　　眼下挂着黑眼圈、正奋力敲着笔记本电脑的男人含糊地道了声谢，伸手想拿杯子，但或许是因为视线还固定在屏幕上，手一偏把杯子推倒了。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马克杯掉到桌下摔碎了，男人吓了一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啊，怎么办……”
　　“没关系。我来清理玻璃碎片，请您先坐着别动。”
　　我对紧张的男人温和地说道。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的青云拿来了扫帚。我扫掉碎玻璃，又用抹布擦干净四处泼洒的咖啡。
　　“那个……杯子的钱我会赔的。”
　　“哎呀，真的不用。我也有问题，没看清就放在桌子边角了。咖啡马上再给您做一杯。”
　　我对一脸歉疚的男人摆了摆手。像今天这样心情好的日子，就算摔碎的不是杯子而是桌子，我大概也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吧。
　　“这杯算请您的。杯子真的不用在意，也不是什么很贵的杯子。”
　　过了一会儿，我把青云重新做好的咖啡放到男人的桌上。旁边还漂亮地摆着一碟我烤的饼干。
　　“谢谢。”
　　男人愣愣地看着我的笑脸，喃喃说道。
　　“那个……不过……”
　　我正要转身，男人又开口了。
　　“嗯？”
　　“请问……你是Beta吗？”
　　男人突然问起我的第二性征，我瞪大了眼睛。
　　“啊，不是奇怪的意思……我、我妹妹也是Beta。所以觉得有点亲切。”
　　男人连忙解释。我这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愣愣地看着我。我的身上现在没有任何气味。
　　“是吗？妹妹多大了？”我带着遇到同类的亲切感，笑着问道。
　　男人告诉我妹妹今年刚上高中。或许是因为家人是Beta，整个聊天过程中，他都在热烈地谈论着Beta的权利。
　　他说妹妹在学校因为第二性征被欺负后，自己思考了很多。他甚至还是全国Beta权利协会的会员。
　　“哇，您真厉害。一般的Alpha很难对Beta的事情这么上心……”
　　“哎呀，哪里厉害了。因为是家人的事，自然而然就关心起来了。”
　　我眼睛发亮地感叹，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下次您来的时候，得请您吃蛋糕才行，不能只是饼干了。什么时候也带妹妹一起来吧。”我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聊着Beta权利的话题，我不知不觉就在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的桌边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男人点了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其实不太有这种经验。”
　　“嗯？”
　　“就，就是说，像这样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轻松聊天。”
　　“您明明很健谈哎，我也聊得很开心。”
　　“所以…那个…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你我的号码吗？”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男人的脸微微泛红了。
　　“我认为人与人交往，性征什么的并不重要。”
　　我眨了眨眼，随即回过神来。Omega客人中，有不少人会把我身上沾染的季旻的气息误认成我自己的，然后来问号码。但知道我是Beta还主动给号码的，这还是第一次。
　　“啊…那个…我已经结婚了。”
　　我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男人瞪大了眼睛，随即脸微微红了。
　　“这，这样啊。不好意思，因为你，你看起来太年轻了…！我完全没想到。”
　　看着有些尴尬的男人，我小声笑了。从桌上放的专业书来看，他像是来做作业的大学生，被学生说年轻，感觉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