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季旻的声音莫名变得生硬。我和青云先下了车。
　　我在咖啡馆里点好了炒米粉，但季旻丝毫没有要进来的迹象。
　　犹豫片刻后，我又走了出去。季旻还坐在车里。我敲了敲车窗，正神情严肃地盯着手机看的家伙吓了一跳，抬起头。
　　“干嘛呢？不进来？”
　　“啊……那个，炒米粉可能得改天再吃了，我好像得走了。对不起。”
　　“现在？”
　　“嗯。有点急事。老头子叫我。”
　　季旻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我看了他一眼，向后退了一步。
　　“哦，有事就快去忙吧……”
　　“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反正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见我小声嘟囔，季旻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今天可能会很晚。别等我了，先睡吧。”
　　“等、等你？我本来就没打算等你，好吗？”
　　我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
　　那天，虽然吃着送来的炒米粉，教着青云怎么用智能手机，我却不知怎地总是无法集中精神。我感觉心里有一部分，已经跟着表情阴沉的季旻一起离开了。
　　我忍不住反复猜想，季叔叔到底为了什么事叫他。而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又会猛地一惊。不对，季叔叔叫他去干嘛，关我什么事！
　　心烦意乱地在吊床上晃荡了一会儿，我最终决定送走青云后早点下班。到家时，季旻果然不在。
　　从冰箱里拿出季旻准备好的晚饭吃完，我给乔治浇了水，打扫了一下房间，还鬼使神差地去季旻的书房探头探脑，就这样消磨着时间。
　　时隔许久独自度过周末夜晚，感觉有些奇怪。最近季旻总待在家里，不知不觉间，空荡荡的房子反而变得陌生了。
　　“陌生什么……明明舒服得很。乔治，那个讨厌的家伙不在家，你也很开心吧？那小子可是从来不会给你擦身体的。”
　　不知怎么的，我一边擦着乔治一边对它自言自语。
　　之后还做了不少杂事，可看了看表，才六点。正想着挖点冰淇淋吃，再打打游戏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看了眼屏幕，是姐姐。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才按下了通话键。
　　“楚星辰，你真要这样？电话怎么老不接？”
　　手机还没贴到耳边，抱怨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轻轻叹了口气。
　　“接了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怎么接？又是打电话来叫我去医院检查的吧？”
　　姐姐在我度完蜜月回来后，真是锲而不舍地劝我去医院检查身体状况。当然，我每次都拒绝了。
　　我找了各种借口，尽量避开姐姐的联系，有两次甚至还从突然找上门来的姐姐那里逃走了。
　　反正，要是告诉医生我同时吃抑制剂和诱导剂，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肯定会说我疯了，叫我立刻停下。他们哪知道，那可能是我的救命稻草。
　　而且，非法诱导剂和抑制剂是从哪儿弄来的，这要怎么解释？万一医院那边举报了，麻烦可就大了。
　　最坏的情况，事情传到季旻耳朵里，导致契约解除也说不定。好不容易才让姐姐的公司起死回生，我可不能拿这个去赌。
　　“不是要说那个才打电话的，就是想知道弟弟过得怎么样，问候一下。辰辰，你就不想知道姐姐过得怎么样吗？除了说要送旅行纪念品，顺路来过一次，之后一次都没露过面。”
　　姐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落，我心头一紧。说起来，我搬走之后，原来四个人住的老家，就只剩下姐姐一个人了。
　　“回来看看吧，不说让你去医院的话。今天干嘛？周末了，要和承宣出去约会吗？”
　　“约什么会……姐姐，我之前也说了，这对我来说就是工作啊？是为了伪装身份，没办法才做的。”
　　“行，行。那今天也要出去吗？”
　　“不，那倒不是……”
　　“那正好。别一个人待着，回来看看吧。妈妈寄了南瓜过来，你也拿点走。”
　　“我事儿多着呢。”
　　“事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宅在家里打游戏。”
　　姐姐笑了一声，然后突然换了语气，开始唉声叹气。
　　“哎，养个弟弟有什么用，以前还说姐姐最好了，结了婚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算了，我这孤单的姐姐就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喝喝酒打发时间吧。”
　　“你又来了。”
　　我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不好受。确实，结婚后我对姐姐是有些疏忽了。
　　“真一个人喝酒？那我…买点下酒菜过去？”
　　“想得挺周到。好久没吃鸡爪了，就吃那个吧。”
　　姐姐的声音亮了起来。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出了门。
　　“姐，我来了。”
　　我拎着打包好的鸡爪进门，结果却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吓了一跳。
　　“来得真快啊。”
　　我正犹豫着，姐姐从我身后接过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位是罗瑶医生，是我请的家庭医生。”
　　听了姐姐的话，我微微张开了嘴。该死，怎么就没料到呢！姐姐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我屡次拒绝去医院，她显然是直接把医生请到家里来了。
　　“干嘛这样啊？我说了我不需要检查什么的！”
　　我用充满背叛感的眼神瞪着姐姐，向后退了一步。
　　“而且，就算检查结果出来了又能怎样？我已经……已经和季承宣签了合同！现在这种状况下，就算结果不好也什么都做不了，反正也只能这样一直活下去！”
　　“你先冷静一下，坐下。我不是要教训你关于乱吃药的事。”
　　姐姐对着因激动而脸颊微红的我，冷静地说道。
　　“罗医生是你之前待过的治疗中心工作过的人。”
　　听到姐姐的话，我愣了一下。
　　“直到最近那里集体诉讼闹得不可开交之前。”罗瑶耸了耸肩说道。
　　“集、集体诉讼？”
　　“几个月前，有治愈者的父母提起了诉讼。虽然孩子是治好了出来，但据说遭受了严重的创伤。他们指控中心让当时身心脆弱的孩子与极优性 Alpha 发生性关系，还说是非常粗暴的性行为。”
　　听着罗瑶用事务性的声音讲述那个秘密治疗，我偷偷瞥了姐姐一眼。姐姐似乎早就知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媒体也采访了其他治愈者……相当一部分人承认与极优性 Alpha 发生过性关系，剩下的则干脆拒绝了采访。媒体因此喧嚣了好一阵子，称之为极优性 Alpha 的卖淫。劣性 Alpha 陪侍很常见……但极优性做这种事，真是想都没想到。”
　　“那、那治疗中心……”
　　“关门了。其他治愈者也改变了态度，加入了诉讼。当初可是感谢着、满意地离开的……有点可笑吧。明明他们自己也是知情并同意的。”
　　罗瑶眼神冰冷地嗤笑了一声，那几乎接近于嘲笑。
　　“听说楚星辰先生和极优性 Alpha 结婚了。”她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而且还伪装成 Beta 对吧？实际上你是信息素调节能力极差的劣性 Omega，还因为这个在我们治疗中心待了几个月。”
　　她直白的话语让我浑身一颤。我用眼神质问姐姐到底跟这女人说了多少。姐姐悄悄移开了视线。
　　“听说从胡安那里学了坏招。明明再三嘱咐过不要传播给其他患者……”
　　罗瑶啧啧地咂了咂舌，从身后放着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柱形仪器。她的动作如此自然，以至于我是先感到一阵刺痛后，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扎进了我的后颈。
　　“现、现在这是在干什……”
　　“别动。正在检查信息素腺的炎症数值，乱动的话会非常疼的。”
　　罗瑶果断地打断我的话，随即按下了仪器上的按钮。听到微小的哔哔声后，她把仪器从我脖子上拿开。
　　我因惊讶和疼痛而发懵，甚至忘了对正泰然自若地查看仪器的罗瑶发火。
　　“果然是这样。”
　　罗瑶像是预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什、什么？”
　　“楚星辰先生，过去几个月里，您一天不落地混合服用了诱导剂和抑制剂吧？”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每次吃药时，我都有意识地不去想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知道副作用的可能性很高，但我努力把它当作遥远的将来的事。
　　然而，一看到罗瑶严肃的表情，我瞬间害怕得手都发抖了。
　　“即便如此，炎症数值是正常的。甚至低于正常值，非常干净。”
　　听到罗瑶的话，姐姐像松了口气似的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茫然地来回看着表情依旧冷淡的罗瑶和掩不住喜悦的姐姐。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楚星辰先生可以不必担心哪天会因为药物副作用突然猝死了。”
　　罗瑶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见我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她微微挑起眉毛，再次开口。
　　“把诱导剂和抑制剂混着吃……是必然会产生副作用的方法，想想它的原理就知道了。”
　　“原理？”
　　“一边想用诱导剂催发发情期，一边又想用抑制剂压制它……信息素腺体左右为难，当然会遭受冲击。所以信息素生成活动就停止了。但这并不是像麻醉剂那样麻痹了腺体本身。你依然能感知到信息素，对吧？”
　　我缓缓点了点头。和为了出国在医院打麻醉剂时不同，吃药后我依然能感受到他人的信息素。
　　此时此刻，我也能清晰地嗅到房间里弥漫着姐姐的烟熏木质香和罗瑶那略带涩味的薄荷气息。
　　“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罗瑶用无感情的语气说道。
　　“通常分化者一天会感知到数十人的信息素。如果是需要接触大量人群的职业，甚至可能达到数百人。而我们感知到的那些信息素，会以极其微小的量在我们体内累积。”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在保健课听过类似的话。但当时保健老师明明说的是……
　　“当然，这通常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反正那些累积的‘残渣’会在自身信息素于体内循环时被冲刷掉，就像血液循环一样，是个自然的过程。”
　　“呃……？可是我现在……”
　　罗瑶点了点头。
　　“您体内目前没有自身的信息素在循环，对吧？所以这就成了需要在意的问题。只要还能感知信息素，微小的残渣就会不断累积，却没有自己的信息素来清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