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沈明曦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崔平叙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轻快，不带任何刻意，就是普通的闲聊。
　　他把价目表合上，偏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杉木林。
　　“冬月二十有个药材商来送货，你记不记得。”
　　崔平想了想，摇了摇头。“那天我不在大宅。我去吉首镇上拉货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怎么，有问题？”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崔平没有再追问，
　　车拐过了最后一个弯，吉首镇的轮廓从山谷里浮现出来，几排贴着瓷砖的二层小楼，一条水泥主街，街两边是挂着花花绿绿招牌的店铺，供销社在主街尽头，是一栋老式的四层楼，外墙刷着土黄色的涂料。
　　崔平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沈明曦推门下车，让崔平先去联系药材批发商，约在供销社对面的茶馆见。
　　崔平应了一声，发动猎豹走了。


第80章 问话
　　沈明曦站在供销社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看着那辆灰绿色的越野车消失在主街拐角，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慕青云的号码。
　　信号只有一格，声音断断续续的，勉强能通话。
　　“帮我查一个人。陈秀芝，吉首镇金线莲药材商，铺面地址在镇北街四十七号。查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进出货单据。”
　　慕青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语气沉稳，“东北那边的案子有进展了。赵召和徐焕今天上午来的电话，说黄仙附体的案子已经结了。赵召去跟那个仙家谈的，请了一顿酒，聊了两个钟头，仙家同意走了。”
　　沈明曦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哟，这赵召还挺能喝。”
　　“他说他喝了半斤白的，出来的时候是徐焕架着走的。不过事情办得漂亮，当地灵异科很满意，说总局的人就是有水平。”慕青云顿了顿，笑声一停，拿出了要说正事派头。
　　“还有一件事。宋局今天一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袁宗明的踪迹有眉目了，不过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人。有人在金陵城郊见过一个女的，三十出头，短发，右耳缺了一小块耳垂。”
　　沈明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供销社门口的风灌进衣领里，但他浑然不觉。
　　“她到金陵了？”
　　“三天前到的，住进了城郊一处出租房里，地址已经拿到了，宋局派了人蹲守。这个特征跟你让我查的湘西攻击领头人完全一致。她叫阿莱，苗名，全名是阿莱·巴颂，泰国邪术师巴颂的远房亲戚。我们之前在佛骨舍利案里审过的王海，他的上线就是巴颂。”
　　“这就对上了。攻击崔家的人用的是苗疆蛊术加袁家咒术，咒术是袁家的，蛊术是这个阿莱的。巴颂和袁宗明之间有联系，何敬忠当初就是联络人。何敬忠被抓之后这条线没有断，袁宗明直接绕过了何敬忠，亲自和巴颂那边搭上了。”沈明曦说。
　　“对，而且时间线也很清楚，湘西那边一动手，阿莱就撤了，三天之内从湘西到金陵，八百多公里，坐大巴也就一天的事。湘西的事情还没收尾，领头的已经跑到了金陵。袁宗明在金陵还有后手。”沈明曦沉默了片刻，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脸上刚才那点儿还因为赵昭办事办得漂亮的笑意没了，神色沉重。
　　“让宋局继续盯着，不要收网。这条鱼不是最后一条，袁宗明不会只派一个人来金陵。另外，你帮我调一下崔家近三个月的访客记录和外部通讯记录，我要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接触点。”
　　“明白。”
　　挂了电话，沈明曦走进供销社对面的茶馆。
　　那是一个门面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铺子，水泥地，白灰墙，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茶叶广告画，竹编桌椅，坐上去吱嘎作响。
　　崔平已经到了，正在和一个穿藏蓝色棉袄的中年男人说话，桌上放着一袋样品金线莲。
　　中年男人看到沈明曦进来，站起身来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沈明曦点了下头，在旁边的竹椅上坐。
　　崔平谈生意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价格和数量谈妥了，约好明早送货上门，中年男人拿着订金条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茶馆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老板娘端上来两杯当地的莓茶，茶汤橙黄透亮。
　　沈明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烫得舌尖发麻，但回甘也来得很快。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崔平。
　　“崔平，问你一件事。石门蛊纹的保养流程，你做了三年，应该很熟了。保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蛊纹上出现不该有的痕迹，或者有人在保养时间之外靠近过石门。”
　　崔平放下茶杯，眉头紧跟着蹙起，“保养时间之外靠近石门是违反规定的。我和远哥都不会那么干。至于异常痕迹……上个月倒是有一回。我那天去镇上拉货回来晚了，经过石门的时候发现有人在门柱旁边站着，天已经黑了，看不清楚是谁。我叫了一声，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就走了，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族里哪个晚辈出来透气。”
　　“几号的事。”
　　崔平想了想，“冬月十几号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没过几天就出了第一次攻击的事。”
　　沈明曦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人喝完茶，崔平开车把沈明曦送回崔家大宅，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停在大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山里的暮色来得格外快，太阳一落山，整个山坳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上了灰色的幕布。
　　吊脚楼群的灯火次第亮起来，远处山腰的雾气又开始聚拢。
　　沈明曦下了车，让崔平去休息，自己沿着石阶走向后山蛊室。
　　他约了崔远傍晚时分在蛊室见面，理由是需要确认石门保养流程中的几个细节。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崔远作为石门的保养人员，配合总局的调查是分内的事。
　　石阶两边的竹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竹叶摩擦的声响细密而持续，仿佛下了一场不会停的小雨。
　　崔远已经等在蛊室门口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棉袄，吊着的胳膊，脸上的纱布也还在，边缘的青紫色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站姿规矩，双脚并拢，背微微躬着，像是在等长辈训话。
　　沈明曦走到他面前，没有进蛊室，就在石阶上站定。
　　“不用紧张，就是几个流程上的问题。”沈明曦语气平淡，脸上甚至带着点儿温和的笑，一如他这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那般柔软无害，“我看记录上说最近一次石门保养是腊月十五，你做的，想来问问你，保养的时候蛊纹有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崔远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我每一道蛊纹都检查过，第三层第七纹有轻微风化，我用朱砂补了，九哥还验过。”
　　“冬月十五那次呢。”
　　崔远又摇了摇头，想了想，正要开口，沈明曦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走得极快，又是在崔远没有防备的时候。
　　沈明曦抬起右手食指点在了崔远额头上，确切地说，是点在了他眉心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碰到皮肤，指尖的灵力却已经透了进去。
　　沈明曦打开慧眼，那一瞬间崔远体内的一切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那是反咒入体的残留，暗红色的，分布在淋巴循环的末梢，和他手背上那些被蛊咒感染的溃烂组织颜色一致。
　　这些东西是第一次攻击时被反咒击中留下的，崔九和族医给出的诊断是反咒伤及皮肉，需要慢慢排毒。
　　但沈明曦现在看清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不是伤，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毒，而是从内向外扩散的。
　　是从崔远自己的体内生发出来的。
　　一个中了反咒的人，反咒的残留会从受伤部位向周围扩散，方向是从外向内；而崔远脸上的反咒残留是从下颌淋巴往上走的，扩散方向正好相反。
　　这意味着反咒不是攻击他的人留给他的，是他自己施咒时被自己的咒力反噬的。
　　他自己就是那个在石门上加了反咒的人。
　　沈明曦收回手，看着崔远。
　　崔远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辩解，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着。
　　“蛊纹拓片是你给出去的。反咒也是你自己加的。你脸上的伤不是攻击造成的，是你自己施咒时的反噬。你第一次攻击时故意让自己受伤，是为了撇清嫌疑。”沈明曦如此确切地把所有的分析和结论抛在崔选面前，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崔远没有说话，也可能是说不出话。
　　吊着的胳膊在绷带里轻轻晃着，脸上的纱布边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
　　他站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蹲了下去，背靠着蛊室的石门，把头埋进了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里。
　　石阶上的青苔把他的裤腿染出一片深绿色的水渍，他没有察觉。
　　山里的天黑得快，就沈明曦问话的这几分钟工夫，暮色已经从青灰转成了深蓝，竹林里的光线暗到只能看清近处几根竹子的轮廓。
　　远处吊脚楼的灯火透过竹叶的缝隙漏过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黄色光斑，落在石阶上，落在崔远微微发抖的背上。
　　沈明曦没有催他。
　　他在石阶上坐下，和崔远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姿态随意，慧眼一直开着。
　　崔远体内的反咒残留在他眼里还在缓慢地蠕动，沿着淋巴的路径从下颌往锁骨方向扩散，速度很慢，慢到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都不会致命，只是会在每个阴雨天让他的整张脸又痛又痒，如同被蚂蚁一点点啃噬。
　　如果他没被发现的话，或许良心也会这样。
　　在每一个深夜里，每一个被崔九信任的眼神里，每一个疼痛发作的日子里，想起自己如何背弃了家族，引着外人将手伸进了崔家。


第81章 缘由
　　山里的天黑得快，就沈明曦问话的这几分钟工夫，暮色已经从青灰转成了深蓝，竹林里的光线暗到只能看清近处几根竹子的轮廓。
　　远处吊脚楼的灯火透过竹叶的缝隙漏过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黄色光斑，落在石阶上，落在崔远微微发抖的背上。
　　沈明曦没有催他。
　　他在石阶上坐下，和崔远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姿态随意，慧眼一直开着。
　　崔远体内的反咒残留在他眼里还在缓慢地蠕动，沿着淋巴的路径从下颌往锁骨方向扩散，速度很慢，慢到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都不会致命，但会在每个阴雨天让他的整张脸又痛又痒。
　　过了很久，崔远从臂弯里抬起头，视线落在虚空之中，仿佛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