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崔九的表情还维持着刚才的严肃，只不过搁在柜台上的手默默攥成了拳头。
　　“结果被你爸养的斗鸡吃了十六条。”
　　崔九嘴角一抽。
　　“剩下那条爬到你鞋里，你踩了一脚，在自家客厅踩出一摊绿色的汁液。”
　　崔九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你妈以为是鬼怪作祟，请了三个道士来做法。”沈明曦端起柜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你跪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腿肿得裤子穿不进去。”
　　霎时间，听澜阁里安静得只剩下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声，一个花旦正在唱一段凄凄切切的离愁别绪，咿咿呀呀的，倒像是给崔九此刻的表情配乐。
　　崔九的脸白了一瞬，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椅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行了行了！”他摆着手，“我信你！信你还不行吗！”
　　沈明曦收了声，低头又喝了一口水，表情无辜得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柜台底下传来小黑叫声：这个人类笨笨的。
　　崔九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次，弯腰把滑走的椅子拉回来，重新坐下。他摘下眼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低头擦拭着镜片，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把刚才那些话从脑子里清理出去。
　　他把眼镜戴上，抬起头，看着沈明曦。
　　刚才炸毛的样子全然消失，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太好了。”他说，声音有点涩，“你还能回来。”
　　沈明曦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声音却比刚才轻了几分，“上天不仅再一次给了我生命，还赐给了我一个未婚夫。”
　　温澜清在旁边微微弯了弯嘴角。
　　崔九却再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谁问你这个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温澜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崔九皱起眉。
　　沈明曦抬手往旁边一指，“温澜清，你们见过一次。八年前，金陵玄门交流会，你跟着崔叔来的。”
　　崔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盯着温澜清看了好一会儿，努力在记忆里翻找着什么，翻了一圈没找到，干脆放弃了。
　　“想不起来了。”
　　他又盯着温澜清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温家那个？”
　　不等沈明曦回答，崔九紧接着说，“他身上杀煞这么重，你不怕他家暴？”
　　话音落地，听澜阁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两度。
　　温澜清原本称得上和煦的表情瞬间敛去，眉眼沉下来，周身那股被刻意收敛的气息微微外泄。
　　沈明曦立刻抬手，拍了拍温澜清的胳膊。
　　手掌落下时，甚至能感觉到温澜清手臂上的紧绷的肌肉。
　　“你别跟他计较。”沈明曦轻声说，“他情商低。”
　　温澜清没说话，手臂上的肌肉在沈明曦的掌心下慢慢放松了一些。
　　沈明曦转头看向崔九，脸上的表情写着：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放心，我一天吃穿住行全靠他照顾着，哪能家暴啊？你看他像是会动手的人吗？”
　　崔九看看温澜清那张冷得像刀锋一样的脸，又看看沈明曦拍在他胳膊上的手。
　　他沉默了两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沈明曦知道他这就是勉强认可了。
　　崔九这个人，嘴欠是真的嘴欠，但看人很准。他要是真觉得温澜清有什么问题，绝对不会这么轻拿轻放。
　　窗外的风大了些，银杏树的枝丫被吹得沙沙响，又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收音机里的戏曲节目换了一档，变成了评弹，琵琶和三弦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是在给这个重逢的上午配上背景音乐。
　　沈明曦给崔九倒了杯水，崔九接过去喝了一口，身体微微前倾。
　　“从头讲讲吧。”他说。
　　沈明曦知道他想听什么。
　　上辈子的事情，崔九想知道。他是那种必须要搞清楚所有前因后果的人，哪怕真相再残忍，也要知道。
　　沈明曦开始讲。
　　从上辈子被沈伯安刺杀，到重生醒来，再讲到温家人一直帮他盯着沈伯安和袁宗盛，最后说到大仇已报。
　　他讲得平静，仿佛这些事真的已经过去了，语气还是那种温温吞吞的调子，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偶尔停下来想想措辞。
　　讲到沈伯安和袁宗盛做了哪些勾当时，崔九整张脸已因怒气而涨红。
　　“居然真的是他。”崔九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明曦，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锋利的光一闪而过。
　　“他埋哪儿了？我非得把他坟挖了，骨头给他天南地北各丢一块。”
　　沈明曦摇了摇头。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他的魂魄已经被我搅碎了。”沈明曦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只有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划过，像潭水深处突然翻涌的暗流，“入不了轮回了。”
　　崔九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血液回流让指尖有些发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沈明曦看着他的样子，没说话。
　　他知道崔九在想什么。
　　几年前，崔九其实隐隐察觉过沈伯安不对劲，那段时间他和他爸在沈家住下，他偶然几次看到过沈伯安深夜出门。于是委婉跟沈明曦提醒了一句：“你这祖叔可能有问题。”
　　沈明曦当时没当回事。
　　崔九也没再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毕竟从他认识沈家人以来，沈伯安对沈明曦都十分的好，事事上心，处处维护，比亲爹还像亲爹。
　　后来沈明曦死了。
　　崔九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只有当初那个一闪而过的、被他当作错觉的怀疑。
　　那种“只差一步”的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好多年。
　　沈明曦懂。
　　所以他看着崔九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崔九摘了眼镜，用掌根按了按眼睛，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言语，那是上辈子一起长大的情谊，是跨越生死的信任。
　　窗外的风停了，银杏树安静地立在巷子里，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一地碎金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时间在这种安静里慢慢流淌，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沈明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吃饭去吧。”
　　温澜清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崔九拎起公文包，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温澜清走在前面带路，沈明曦走在他旁边，崔九跟在后面。
　　巷子里的风比上午更大了，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和远处谁家烧煤球的烟味。沈明曦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下巴埋进领口里。
　　“为什么不在店里吃？”崔九在后面问。
　　沈明曦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了蠢问题的傻子，随后目光又瞥向身旁的温澜清。
　　温澜清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斩业刀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他决定不给崔九解释真实的原委，“店里没菜了。”沈明曦随口编了个理由。
　　崔九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温澜清走在前面，背对着他们。
　　沈明曦在心里叹了口气，哎，大傻子，你说完厨子的坏话，还想吃厨子做的饭？简直是白日做梦啊……
　　他们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
　　这条巷子比外面的更窄，老式的青砖墙，砖缝里长着干枯的青苔。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个掉了漆的木招牌，上面写着“牛记牛骨汤”四个字。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骨头汤的鲜味。那味道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白胡椒粉的辛辣，顺着巷子的风飘出去老远。
　　推门进去，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崔九摘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绒布低头擦，嘴里还在嘟囔：“选的地方不错，就是有点远。”
　　店不大，统共就放了五六张桌子，桌面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靠墙的角落里摞着一堆蜂窝煤。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白围裙，围裙上全是褶皱和洗不掉的油渍，正从后厨端着一大锅汤出来。
　　“三位？”他看了一眼他们，朝角落里那张空桌努了努下巴，“坐那儿吧，那儿暖和。”
　　三个人坐下。一人面前摆了一只粗瓷大碗，碗沿上有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但洗得很干净。老板拎着那口大锅过来，挨个儿盛汤，奶白色的汤从勺子里倾泻而下，冒着腾腾的热气，骨头和香料熬了整夜的精华全化在这汤里了。
　　配了三个烧饼，一碟酱牛肉。烧饼是现烤的，表皮焦黄酥脆，掰开的时候能听见“咔嚓”一声，里面是软乎乎的面芯儿，冒着白气。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纹理分明，上面撒了一把香菜末。
　　沈明曦端起碗喝了两口汤，额头就冒出了细汗。
　　汤很鲜，白胡椒放得恰到好处，不会抢了汤的本味，又刚好驱散了骨头的那一点点腥气。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泉，从里到外都舒展开了。
　　崔九在对面啃烧饼，一边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了句：“等我回去把崔榆收拾好了，再来找你。”
　　沈明曦挑了挑眉，“收拾？”
　　“字面意义上的收拾。”崔九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用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她跑出来三年，虽然被族里除名了，却把族里的蛊术拿出来害人，还私自修炼禁术，不收拾她收拾谁。”
　　崔榆是崔家旁支的女儿，三年前因为修炼禁术被族里除名，偷偷跑到了金陵，这事在玄门圈子里闹得不小，崔家颜面尽失。
　　沈明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看着崔九斯斯文文吃烧饼的样子，白净的手指捏着筷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沈明曦知道，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接手湘西崔家，把那一窝子老狐狸压得服服帖帖的人，骨子里怎么可能是吃素的。
　　崔九吃完烧饼，又喝了大半碗汤，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和手指，把眼镜摘下来重新擦了一遍。
　　三个人吃完，走出牛骨汤店，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崔九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沈明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