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沈明曦想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那么复杂？人心为什么可以那么黑？
　　那温澜清呢？
　　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好，这么护着自己。可如果有一天，利益冲突了，或者时间太久了，这份喜欢会不会也变质？会不会也变成厌恶，甚至恨？
　　车子驶出了赵县，拐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沈明曦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干燥、有力，掌心带着薄茧，却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度。
　　沈明曦不敢睁眼，睫毛却疯狂地颤动起来。
　　片刻后，他侧过头，把后脑勺留给了温澜清。
　　但他放在腿上的手，却悄悄翻了个面，手指张开，试探着，扣住了温澜清的手指。
　　十指相扣。
　　“曦曦……”
　　“闭嘴！”沈明曦咬牙切齿地低吼。
　　“什么？！”
　　驾驶座上的慕青云前一秒听到那声“曦曦”，就已经吓得灵魂出窍，差点把方向盘捏碎。
　　此刻，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双交握的手，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多了，出现了幻听和幻觉。
　　不对，都是真的。
　　因为那个平日里冷面冷心、杀人不眨眼的阎王温澜清，此刻正看着窗外，嘴角咧到了耳根，笑成了智障。


第46章 梦里的记忆
　　灵异科设在地下二层，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气。
　　沈明曦走在前面，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温澜清落后半步跟着，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交替着往前延伸。
　　最里面的两间牢房，左边关着袁宗盛，右边关着沈伯安。
　　沈明曦在右边的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手腕一转，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伯安被铐在审讯椅上，脚腕上也扣着沉重的镣铐。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沈明曦走进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嘴里的布团还没取出来，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沈明曦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
　　仅仅半天不见，沈伯安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额头上那几道抬头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嘴角耷拉着，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照片里那副富态从容的模样。
　　沈明曦伸手，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你想干什么？”沈伯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明曦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圆润的珠子。
　　梦珠。
　　沈伯安盯着那颗珠子，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要用沈家的东西对付我？”
　　沈明曦把珠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举到沈伯安眼前，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欠沈家的，今天该还了。”
　　沈伯安嘴唇哆嗦了几下，临死前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不只是名字相同，人也回来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沈家没了，老爷子死了，你爹你妈也死了，你又能挽救什么？”
　　沈明曦拳头攥紧，骨节泛白，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伯安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响起。沈伯安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裂开，血丝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站在门口的温澜清握紧了手中的斩业刀，刀身出鞘半寸，凛冽的煞气溢出来，把走廊里的温度硬生生压下去几度。
　　沈伯安缓过劲，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沈明曦，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回来的太晚了。”
　　沈明曦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猛地一拳砸在沈伯安太阳穴上，沈伯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沈明曦转过身，走到门口，把梦珠递给温澜清：“拿着，我进去以后，你守着我。”
　　温澜清接过梦珠，指尖碰到沈明曦的手，凉得惊人。
　　“多久？”温澜清问。
　　“不知道，最长半个小时。这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叫醒我。”
　　温澜清点了点头，把斩业刀从腰间解下来，刀尖朝下拄在地上。他侧身站在沈明曦旁边，宽阔的背影挡住了走廊的方向，像是一堵永不坍塌的城墙。
　　沈明曦走回沈伯安面前，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乳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沈伯安的头整个包裹住。
　　沈明曦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他站在了沈家祠堂门口。
　　门楣上的匾额是新刷的漆，“沈氏祠堂”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穿着长袍马褂，有老有少，正低声交谈着。沈明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他迈步走进祠堂。供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地往上飘，熏得人眼睛发酸。
　　沈伯安站在供桌旁边，那年他四十岁，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那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手杖。
　　“袁先生，这边请。”沈伯安侧身引路，姿态谦卑又热络。
　　袁先生。
　　沈明曦心头一跳，跟了上去。
　　袁先生跟在沈伯安身后，穿过祠堂，走进后院的书房。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沈明曦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外。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那些谈话断断续续，始终围绕着族长和继承人这两个字眼。
　　画面突然扭曲，变了场景。
　　沈家祠堂的院子里下着暴雨，雨点砸在青砖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沈明曦看到自己躺在院子中间，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雨水把血冲得到处都是，青砖缝里流的水都是红色的。
　　温澜清跪坐在一旁，浑身湿透，把那件沾满雨水的外套盖在尸体上。温家的人站在巷口，撑着黑伞，没人敢走过来。
　　沈明曦站在雨里，看着温澜清死死握着自己的手。温澜清低着头，雨太大了，分不清他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沈家祠堂的灵堂里，供桌上摆着沈明曦的牌位。牌位前面点着长明灯，灯芯烧得发黑，灯焰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沈老爷子坐在灵堂旁边的太师椅上，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像根枯树枝。
　　沈伯安走进灵堂，站在沈老爷子面前，语气沉痛：“人已经走了，您节哀。族里的事，总得有人管。”
　　沈老爷子慢慢抬起头，看向沈伯安。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却死死盯着沈伯安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老爷子扶着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出了灵堂。沈伯安站在原地，看着沈老爷子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位子，迟早有一天是我的。”
　　接下来的画面跳得很快，像是一部被加速播放的老电影。
　　沈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一座快要熄灭的炉子。床头柜上摆着沈明曦的照片，是十六岁那年拍的，穿着长袍，头发用簪子束着，笑得一脸天真。
　　沈老爷子的手搭在照片旁边，手指蜷着，指甲有些长了，很久没剪过。
　　七月初六，墙上的日历被风吹动了一页。沈老爷子的手从照片旁边滑落，无力地搭在床沿上。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他走了。
　　沈明曦站在床边，眼泪从眼眶里滑落，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朵水花。
　　日历又翻了几页。沈明曦的父亲躺在同一张病床上，床头柜上摆着沈明曦和沈老爷子的照片，两张并排。
　　母亲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沿，头发白了一大片。父亲的手搭在母亲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母亲的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青紫一片。
　　父亲走的那天，母亲没哭，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很久很久。
　　第二年春天，母亲也走了。因为她发现儿子的坟空了，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沈伯安的计划。她一怒之下晕了过去，就再也没醒来。
　　沈明曦站在沈家陵园里，看着三座坟并排立着，旁边还有一座空掉的坟。
　　那里曾经埋着沈明曦。后来在老爷子走后，沈伯安让人把棺材挖了出来，随便埋进了荒山里。
　　沈伯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脸上没有表情。他把手里的白菊放在沈老爷子的坟前，直起身，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坟，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沈明曦站在三座坟前面，腿一软，慢慢蹲下来。手指插进坟前湿润的土里，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墓碑粗糙，硌着眉心，生疼。
　　他听到了自己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陵园里回荡。
　　梦碎了。
　　乳白色的光晕从沈伯安眉心上散开，沈明曦猛地睁开眼睛。
　　眼泪糊了一脸，视线模糊不清。他伸手抹了一把，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泪水。
　　温澜清收起刀，快步上前，一把将沈明曦拉进怀里。
　　沈明曦的脸埋在温澜清的胸口，隔着衣料，听到了温澜清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好痛啊……温澜清，好痛……”沈明曦的声音闷在温澜清的胸口，含混不清，手指死死攥着温澜清后背的衣服，整个人无法自制地颤抖着，痛哭着。
　　温澜清的手臂收紧，勒得沈明曦肋骨发疼。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沈明曦的头顶上，嘴唇贴着沈明曦的头发。
　　温澜清什么都说不出来，心如刀绞，双目赤红，只能轻拍着沈明曦的后背，反复重复着：“别哭……别哭……”
　　沈明曦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温澜清胸口那一块衣服洇得透湿。
　　温澜清的手从后脑勺滑到后颈，掌心贴着沈明曦的颈椎，那一截骨头硌着他的掌心，脆弱得令人心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曦的哭声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渐渐地，抽噎也没了，呼吸变得均匀、沉沉的，温热的鼻息喷在温澜清的锁骨上。
　　温澜清低头看了一眼，沈明曦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张，哭睡着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揽着沈明曦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把人横抱起来。
　　沈明曦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温热潮湿。
　　慕青云等在监狱门口，靠着墙抽烟。看到温澜清抱着沈明曦出来，烟从嘴里掉下来，砸在地上。他刚想怒斥一句不知羞耻，目光在触及到沈明曦脸上的一瞬间，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