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他站起身，刚想转身，视线就被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勾住了。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沈明曦蹲下来扫了一眼，摊子上统共就摆了三样东西。离他最近的是一面铜镜，锈迹斑斑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毫无收藏价值。旁边是一把紫砂壶，可惜壶嘴缺了一小块，破了相。
　　唯独角落里那块砚台入了他的眼。
　　沈明曦伸手拿起那块砚台，翻过来细看。石质细腻温润，上面刻着几行蝇头小楷。砚台底部刻着“清德堂”，刀法老辣劲道，一眼就能看出是清代的老物件。虽然是端石，算不上什么名家旧藏的重器，但拿回去平日里磨墨练字，那是绰绰有余的好东西。
　　“这个怎么卖？”沈明曦举着砚台问。
　　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伸出两根枯枝似的手指。
　　沈明曦没还价，掏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老头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砚台沉甸甸的，也就掌心大小，石面冰凉沁人。沈明曦把它装进口袋，站起来继续往深处走。
　　鬼市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灯泡的间距拉大了，光与光之间的阴影被拉得老长。人也稀疏了不少，摊子越来越少，卖的东西从旧货变成了些更让人心里发毛的玩意儿。
　　一个摊子上挂着几根惨白的骨头，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用红绳系着，像风铃一样挂在架子上。夜风一吹，骨头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另一个摊子上摆着几本手抄本，纸页发黑，字迹潦草狂乱，像是人在极度惊恐或癫狂状态下随手记下的呓语。
　　沈明曦只扫了一眼就放下了，这些带着怨气的东西，不是他需要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摊子后面窜出来，直直地拦在了路中间。
　　沈明曦脚步一顿。
　　黑影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长衫，下摆沾满了泥点子。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刚打磨好的玻璃珠子，透着股不正常的精光。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站在灯泡底下，光线能直接穿透他的身体投射在地上。
　　是个男鬼。不过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恶鬼，身上没有浓重的死气，怨气也不重，就是个普通的游魂，大概是在这鬼市里飘了太久，还没找到去阴间的路。
　　“这位公子，面相好生面熟啊。”男鬼凑了上来，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明曦的脸，嘴角挂着一抹自以为十分帅气的笑意。
　　温澜清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沈明曦面前，肩膀正好卡在男鬼和沈明曦之间，把那鬼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斩业刀出了半寸。
　　刀刃上的煞气往外溢了一线，那股子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对于这种游魂来说，这一线煞气已经足够让它魂飞魄散。
　　男鬼脸色一变，低头看了一眼温澜清腰间那把透着凶光的刀，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它的脚步没沾地，像一阵烟似的，几下就消失在黑暗里。
　　沈明曦从温澜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只鬼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出了声：“温大侠果然名不虚传，威风凛凛。”
　　温澜清把斩业刀推了回去，语气淡淡的：“他自己不长眼。”
　　沈明曦心弦微微一动，歪头看了一眼温澜清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温澜清的半边脸照得清晰明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浅色疤痕，在这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楚。旁人看见这道疤，可能会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沈明曦却觉得，这道疤可爱得有些过分。
　　两个人又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沈明曦在一堆旧瓷器前停下，拿起个青花小碗看了看，碗底有个冲口，不值钱。又在一个卖旧铜钱的摊子前蹲了一会儿，铜钱都是普品，没什么收藏价值。
　　就在两人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沈明曦无意间瞥见旁边摊子上摆着一个被红布包着的物件，只露出一角。
　　他走过去，问摊主能不能看看。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件花毛衣，涂着艳红的指甲油。
　　她上下打量了沈明曦一眼，伸手把红布掀开。
　　里面是一串佛珠。
　　小叶紫檀的料子，每一颗珠子都包了浆，油润润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沈明曦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梵文，刻痕很深，笔锋有力。珠子的颜色紫得发黑，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看出底下那一层暗红。他闻了闻，檀香味很重，是从珠子内部往外渗出来的，不是后来熏上去的假香，是木头本身的油性经年累月带出来的味道。
　　“这个怎么卖？”沈明曦问。
　　女人伸出五根手指。
　　沈明曦把东西放下，摇了摇头，站起来作势要走。
　　女人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差点划到他的手背：“哎哎，三张！三张行不行？”
　　沈明曦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红票子递过去。
　　女人接过钱，喜笑颜开，把佛珠用红布包好，塞进沈明曦手里。
　　沈明曦把红布打开，将佛珠取了出来，放在掌心摩挲了两下。那种温润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转过身，把手伸到温澜清面前。
　　“喏，回赠给你的定情信物。”
　　温澜清一愣，伸手接过。佛珠落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手指慢慢收紧，珠子在他掌心里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低着头看了很久，路灯的光打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耳朵照得有点透，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毛细血管。
　　“能不能当聘礼？”温澜清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明曦。
　　沈明曦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这人，给根杆子就往上爬啊。
　　“这点小东西就能向未来的温家家主下聘？”他歪着头，语气里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温澜清却一脸认真，把佛珠紧紧攥在手心里：“可以。”
　　沈明曦看了他几秒，伸手牵起温澜清的手，十指相扣，手指扣进温澜清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温澜清的手心因为攥着佛珠有点潮，湿湿热热的，像夏天傍晚的河风。佛珠的棱角硌着两个人的手掌，有点疼，但没人松手。
　　“行吧，那我可真是赚到了。”沈明曦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温澜清，目视前方，耳根却悄悄红了。
　　两个人沿着鬼市的巷道往外走。手里的灯越来越稀，灯泡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暗。走到厂区出口时，身后的嘈杂声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引擎声。
　　月亮还挂在天上，圆得不太真实，像个巨大的银盘。
　　沈明曦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从领口往里钻，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温澜清站到他旁边，斩业刀的刀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
　　“温澜清，那佛珠其实不值钱，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沈明曦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说你，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了，温家继承人，想要什么都有，一串佛珠而已……”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澜清打断了。
　　“值不值钱看的是心意。”温澜清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你送的，我喜欢，它便无价。”
　　说着，温澜清把佛珠从口袋里掏出来，套在手腕上，绕了三圈，刚好。
　　珠子贴着他的皮肤，暗红色的木头衬着他冷白色的手腕，像雪地里落了一串红梅，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多了一圈东西，分量不重，但坠得慌，把他这个人都拴住了。
　　“我会好好戴着。”温澜清把手腕抬起来，在月光下翻看着，珠子顺着腕骨滑动，又落了回去，“丢了，你就不认了。”
　　沈明曦没接话，拉开车门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温澜清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听澜阁。
　　黑猫正蹲在店门口的石阶上，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翘着打了个弯，像个迎接主人的小哨兵。
　　沈明曦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猫的爪子搭在他胸口上，歪着脑袋看他，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塞进他臂弯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两只前爪还在他身上踩奶。
　　沈明曦进了店，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温澜清从厨房端出两杯热茶，一杯放在沈明曦面前，一杯自己拿着。他在对面坐下，斩业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刀鞘横在两人之间，在灯光下反着暗白色的冷光。
　　黑猫从沈明曦怀里跳下来，走到两人中间蹲着。它歪着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落在温澜清手腕上那串佛珠上，冲着沈明曦喵喵直叫：为什么我没有礼物？
　　沈明曦笑道：“这是回礼，你送我什么了？”
　　黑猫立马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尾巴一甩，跑去猫爬架上待着了。
　　温澜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手腕的佛珠上，“明天我去看房子。”
　　沈明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真的？”
　　“嗯，不是说想有个自己的家吗？”温澜清把茶杯放下，手指在佛珠上轻轻蹭了蹭，“现在离开金陵还不太现实，你刚当上科长，走不开。不过城东有一处老宅子，民国时候盖的，院子大，格局也好。明天我去看看，你要是觉得行，就定下来。”
　　沈明曦喝了一口茶，热茶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心里却比茶更暖。自己随口说过的话，对方都放在心上了，而且说不定很快，他和温澜清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
　　温澜清笑着点了点头。
　　夜深了，巷口的红灯笼还亮着，风吹过来，灯笼晃了两下，光影在墙上摇曳。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黑猫夹在中间，在楼梯上蹿得飞快，跑到二楼拐角又停下来，蹲在楼梯上回头看着他们，等他们走近了又往前跑几步。
　　沈明曦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有些犹豫。两个人昨天刚确定了关系，现在邀请温澜清和自己睡一张床，会不会让人觉得他很轻浮？
　　温澜清站在他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