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厂房里面很大，应急灯的光照不到尽头。沈明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左边堆着成捆的竹篾，右边堆着成摞的白纸和已经糊好的纸人。纸人一排一排地站着，高的到腰，矮的到膝盖，画着一样的五官，点着一样的眼睛。那些眼睛在应急灯的白光底下幽幽地反着光，像上百个人站在黑暗里，同时睁开了眼睛。
　　慕青云的呼吸越发沉重。
　　沈明曦蹲下来，看着最近的那个纸人。慧眼底下，纸人的胸口有一团灰色雾气，里头的人影直直站着。
　　旁边的纸人也有雾气，准确来说，是全都有。雾气有多有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清晰的站得直，模糊的蜷着身子，看起来快要散了。
　　沈明曦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萧何。
　　“帮我查一个人，陈旺，五十三岁，金陵人。”他顿了顿。“再帮我查一下，最近三年金陵及周边县市的儿童失踪报案。”
　　萧何那边正吃着夜宵，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大哥你大晚上的能不能消停点”，但还是应了。
　　挂了电话，沈明曦转向慕青云。“这间厂房里的纸人，至少有一百多个，且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孩子的魂。”
　　慕青云脸色一变，双眼爬满了红血丝。
　　温澜清从兜里抽出了手，脸色一沉。
　　沈明曦看着那双手，好看得可不像是杀鬼的，倒像是弹钢琴的。
　　“活的？”慕青云的声音有点发紧。
　　“活的。”沈明曦走到厂房中间，在最深处的一个纸人面前停下来。这个纸人比其他的高出一截，糊的纸也不是白色的，是淡黄色的，像旧书页的颜色。胸口那团雾气里裹着一点红色，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纸人的眼睛一动。
　　“你是第一个被装进去的。”沈明曦轻声说。“你比他们都大，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雾气散开了一瞬，沈明曦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正蹲在地上哭。旁边站着一个大人，手伸过来，小指短了一截。
　　小男孩抬起头，喊了一声：“爷爷。”
　　沈明曦的手指簌地攥紧了。
　　陈旺是孩子的爷爷，他居然把自己的亲孙子装进了纸人里。
　　他站起来，走到温澜清面前，“陈旺在哪儿？”
　　“厂房后面有一间办公室。”温澜清看着他，“你要去找他？”
　　“我必须去。”沈明曦仰起头，直直望向那双瞳色极深，藏着狠厉之色的眼睛。
　　温澜清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厂房的后面有一条窄窄的过道，堆着废纸箱和碎竹篾。过道尽头是一扇铁皮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温澜清走在前面，沈明曦跟在他身后，慕青云走在最后头，手里握着枪。
　　温澜清在门前停下来，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脚把门踹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墙角的铁皮柜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塞着一摞一摞的账本。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五十来岁，花白头发，左手的小指短了一截，手里夹着半根烟，看到三个人冲进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命。没有跑，没有喊，就那么坐着，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你们来了。”陈旺看上去简直像在跟熟人打招呼。
　　沈明曦看着他，“外面的纸人，你做的？”
　　“嗯。”
　　“里面的孩子，你装的？”
　　陈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
　　“那是我孙子。”他说。
　　沈明曦和温澜清都没说话，慕青云怒气冲冲地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铐，走上前。
　　陈旺没反抗，主动把手伸出来让慕青云铐上了，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经过沈明曦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你是沈家的人？”
　　沈明曦看着他。
　　“果然像你爷爷。”陈旺说完这句，被慕青云带出去了。
　　沈明曦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陈旺说的不是今生这个沈明曦的爷爷，是前世的爷爷。沈家的老爷子，陈旺认识老爷子？
　　沈家的旧部，又冒出来一个。
　　可那句“果然像你爷爷”是什么意思？他这副身体的长相和老爷子完全不沾边，甚至和前世的身体也没有相似之处。
　　温澜清还站在门口，没走。
　　“你早就知道。”沈明曦说，不是问句。
　　“温家的情报网查过他，他年轻时在沈家做过工，后来离开了。”
　　“为什么不说？”
　　温澜清看着他，“你还没准备好。”
　　沈明曦想反驳，可心里清楚，温澜清说得对。他还没准备好，知道沈家旧部还活着，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知道他们认识前世的他。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些人，那些事。
　　他靠在桌子边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温澜清没有走过来，就那么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只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像一个很耐心的猎人，知道猎物需要时间。
　　沈明曦抬起头，“走吧。”他先迈步走了出去。
　　温澜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过那条堆满废纸箱和碎竹篾的过道，走过那些站成一排排的纸人，走过那些黑暗中睁着眼睛的孩子们。
　　应急灯的白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纸人的白纸上，一晃一晃的。
　　沈明曦停下来，“这些孩子，我会一个个把他们放出来。”
　　温澜清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嗯。”
　　“你帮我。”
　　温澜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沈明曦肩上拍了拍。
　　沈明曦不明所以，却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排纸人前面，感受着生命的重量。


第21章 送魂
　　陈旺被带走之后，厂房里的纸人成了大问题。
　　一百多个纸人，一百多个孩子的魂。沈明曦站在那排纸人前面，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请他吃满汉全席但他刚拔了牙。
　　慕青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救多少？”
　　“全都能救。”沈明曦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去，“但得一个一个来。”
　　慕青云没问他为什么不能批量处理。他灵异科工作多年，见过的大师比沈明曦吃过的盐还多……不对，如果他猜的对，那这个“沈明曦”比他见过的那些大师可靠谱的多。
　　如果是那些大师处理这种事，十个里有九个会说一起超度，剩下那个会说这个自己处理不了。
　　沈明曦说一个一个来，那就得一个一个来。
　　温澜清走到厂房最里面的那个淡黄色纸人面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个得先救。”他淡声说。
　　沈明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
　　温澜清抿了抿唇，垂下视线。
　　“他是陈旺的孙子，第一个被装进去的，孙子他在里面待的时间最长，魂最弱。”沈明曦伸手摸了摸纸人的脸，纸面粗糙，扎手，“你判断的得没错，再不救，他的魂就散了。”
　　温澜清没说话，耳朵有点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果硬糖放在纸人脚边，透明的塑料纸在应急灯的光里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彩虹。
　　“哇哦～”沈明曦看了他一眼，“你随身带糖啊？”
　　“嗯。”温澜清睫毛一颤。
　　“给谁的？”
　　“给有需要的人。”如果你喜欢的话。
　　沈明曦点了点头，心想这人还挺有爱心呢。他点了一根沉水香，插在纸人脚边的土里。
　　纸人的眼睛转了转。
　　沈明曦蹲着往前挪了半步，和纸人面对面，“现在，你想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雾气里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纸人沉默了很久，也许是它的魂力太弱了，也许是它陷入了更长远的回忆，沈明曦耐心的等着，脸上始终挂着笑。
　　雾气里缓缓出现了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用树枝在地上写下的文字。
　　“阳。”
　　沈明曦的鼻子一酸，深吸口气，把那点泪意咽下去。
　　“阳阳，哥哥带你出去，你别怕。”
　　雾气里又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只小指短了一截的手慢慢消散了，幻化出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是沈明曦的手。
　　画面在这双手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消失。
　　沈明曦把手伸进纸人的胸口，穿过了白纸，穿过了竹篾，穿过了那团灰色雾气，指尖触到了一层冰冰凉凉的屏障，仿佛抵着冬日的玻璃。
　　他轻轻地、慢慢地，把那层东西从雾气里拽了出来。
　　变成了一缕光。
　　淡金色的，细细的，像一缕被风吹弯了的蛛丝。光的一端连着他的指尖，另一端连着纸人的胸口。他继续往外拽，那缕光一点一点地从雾气里退出来。
　　像是一个孩子慢慢地走出了深不见底、不见天日的巷子。
　　纸人的胸口凹陷一块，白纸皱了起来，竹篾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沈明曦把那缕光托在掌心里，暖暖的，像刚出锅的汤圆，隔着碗烫着手心。
　　他低下头，对着掌心里的光轻吹了一口气。
　　光仿佛变成了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厂房破了的窗户，飘向秋天的夜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和星星混在一起，成为了漫天璀璨中的一颗。
　　沈明曦站起来，腿又麻了。他扶着纸人的肩膀缓了一下，纸人被他这么一扶，彻底塌了，白纸裂开，竹篾崩断，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温澜清把那块橘子味的糖捡起来，放在纸人的碎片上，手微微一抬，想扶住沈明曦，又像被烫到那般快速收回。
　　“下一个吧。”沈明曦轻声说，没注意到温澜清的动作。
　　那天晚上，沈明曦救了七个孩子。
　　不是他不想多救，是救一个耗一次精神力。救到第四个时，已经脸色发白，嘴唇发干了，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好几度。
　　到了第五个，整个人身体一晃，温澜清这次没再犹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够了。”温澜清说。
　　“我还可以……”沈明曦挣开他的手，“再试试……我再试试，不然我心里不安。”
　　温澜清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阻拦，也拗不过他，只能站在沈明曦身后，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
　　第七个孩子的魂飞走后，沈明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腿伸得笔直，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厂房破了的屋顶。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此刻沈明曦的脸色惨白得和那些纸人别无二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