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沈明曦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人找到了，在阵亡名单上，在民国二十六年的旧报纸里，在三十万分之一的位置上。可魂在哪儿？这才是他头疼的事。
　　他闭上眼睛，把学过的那些招魂术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招魂需要媒介，需要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死时留下的东西，或者和他有强烈因果联系的人。苏妘是老太太的后人，老太太和陆怀瑾有婚约，这不叫因果，叫念想。念想能把人的魂招回来吗？不能。念想只能让活着的人睡不着觉，让死者的魂在原地徘徊，找不到归处。
　　他睁开眼，把那张报纸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要把那张纸看出个洞来。
　　罗店那个地方，民国二十六年被炮火犁了好几遍，战后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几具，哪来的遗物？苏妘家老太太手里那块玉，是在战场上挖出来的。是从陆怀瑾身上掉下来的？还是人死了以后被人从尸体上拽下来的？
　　从图书馆出来，天快黑了。沈明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金陵城的晚霞。秋天的晚霞烧得厉害，半边天都是橘红色的，云层一块一块的交叠着，像极了战场上硝烟弥漫的场景。
　　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通讯录，苏妘昨天留了一个号码。
　　“沈掌柜？”苏妘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
　　“你家老太太，有没有跟你提过，那块玉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具体位置。”沈明曦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轻微的翻身声，“她说是一个当地人带她去的。一个小土坡，旁边有一条干沟。她在那堆土里翻了半天，翻出了这块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那条沟在哪儿？”
　　“她说在罗店镇东边，离一座小庙不远，那庙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沈明曦挂了电话，站在图书馆门口，抬头看了看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陆怀瑾的魂大概还在罗店，招魂招不回来，魂不认得回家的路，还不敢说，他得去一趟。
　　给萧何发了一条消息：“我后天得去上海，帮我订下票吧。”
　　萧何秒回了三个问号，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罗店？”
　　“罗店。”沈明曦打了两个字，没再多说。
　　萧何也没再问，他知道沈明曦的脾气，认准的事儿，谁也拦不住。
　　晚上沈明曦在店里收拾东西，换洗的衣服、手电筒、沉水香、朱砂、空白符纸，一样样收好。
　　黑猫蹲在柜台上看他收拾，越来越焦躁，尾巴甩来甩去，最后干脆跳了下来，绕着他的腿转了好几圈，喵喵叫个不停，像是在抗议。
　　沈明曦蹲下来看着它，摸了摸猫脑袋，“我得去趟上海。”
　　“喵。”黑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叫了一声。
　　“两三天就回来了。”
　　“喵喵。”黑猫叫得更急了，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
　　“你不能去，高铁不让带猫。”
　　黑猫把脸扭过去了，耳朵也耷拉下来，沈明曦看着它毛茸茸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我让萧何每天来给你喂饭，行吗？”
　　猫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跳到床上，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沈明曦去了一趟明心堂。
　　明心堂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离老门东不近，打车花了三十多块。店面比听澜阁大不少，门面是民国风格的石库门，黑底金字的招牌，看着就比他那块褪色的木匾阔气。
　　苏妘在店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擦柜台上的灰尘。
　　她在柜台后面泡了一壶岩茶，茶香袅袅，弥漫在整个店里。
　　沈明曦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陆怀瑾的玉，你家老太太是怎么拿到手的？你上次说她在战场上挖出来的，是谁带她去的？”
　　苏妘把茶杯端在手里，手指微微收紧，“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在罗店镇上教过书。那地方的人认识她，也知道她和陆怀瑾的事。仗打完了，当地一个老乡给她带信，说她未婚夫的东西埋在镇东边一个土坡下面，让她去取。她去的时候把那个土坡翻了好几遍，只翻出那块玉。”
　　“那个老乡后来怎么样了？”
　　“老太太只说过那人姓陈，叫什么她记不清了。那人在她取完玉之后就搬走了，去哪里没人知道。”
　　苏妘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沈掌柜，你是不是觉得这玉有问题？”
　　沈明曦看着她，眼神认真，“玉没问题。但有人把玉埋在土里，等着你家老太太去挖，这就有问题了。为什么不直接交出来？为什么要让她自己挖？”
　　苏妘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明曦站起来，“我明天去罗店，等回来了再说。”
　　从明心堂出来，沈明曦在老街上站了一会儿。
　　他想了很多事，那个年代战场混乱，阵亡名单常有错漏。名字在名单上却不代表人一定死了。陆怀瑾可能受伤被俘、失踪后流落他方，或者因其他原因与部队失去联系。而那个老乡，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玉埋起来？是怕被人发现？还是有别的目的？
　　而那个老乡姓陈。
　　沈明曦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是姓陈。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天下的姓陈的太多了，不能看见一个就多想，可心里那股子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打车回了老门东，黑猫蹲在店门口的石阶上，看见他下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着，走到他脚边蹭了蹭，算是不计前嫌了。
　　沈明曦弯腰把猫捞起来，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明天我去上海，你好好看店。”
　　黑猫又气得炸毛了，从他怀里跳下来，一溜烟跑进店里，再也不肯搭理他。


第17章 找魂
　　沈明曦到罗店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高铁换地铁，地铁换公交，公交再换了一辆当地人的三轮蹦蹦，颠得他早饭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开车的老头一句话不说，沈明曦是难受得说不出话，两个人沉默地颠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块长满荒草的土坡前停下。
　　老头伸手指了指，收了二十块钱，调头走了。
　　沈明曦站在那条干沟边上，四周看了看。
　　罗店镇东边，一条干沟，一座小庙。小庙还在，但已经不像庙了，红砖墙，铁皮顶，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罗东村文化活动室”。
　　庙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墙根底下蹲着两只晒太阳的母鸡，看到他走过来，扑棱着翅膀跑了。
　　庙旁边就是那条干沟，沟里没水，长满了杂草，有些草比他膝盖还高。沟沿上丢着几个农药瓶和一只破胶鞋。
　　沈明曦沿着干沟走了两趟，在沟底一个小土包前停下来。
　　土包不大，比旁边的地面高出半尺，上面长满了狗尾巴草，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
　　苏妘家老太太当年就是在这里翻出了那块玉。
　　沈明曦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土坡不高，上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从那个位置往南看，能看到罗店镇上的房子，灰蒙蒙的一片。往北看，是一大片农田，稻子刚收割完，剩下的茬子黄灿灿的。
　　他把背包放在沟沿上，从里面掏出一根沉水香。
　　这天不赶巧，风大。他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火苗刚起来就被风吹歪了，打火机的滚轮都快被他磨秃了。他用手拢着，等青烟稳了才松手。烟升起来，没往天上飘，贴着地面往沟底的方向走，像一条蛇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沈明曦跟着那缕烟走了十几步，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下来。树干只有碗口粗，长在沟底靠近坡脚的位置。树皮皱巴巴的，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扒着地面。
　　他把烟插在树根下面的土里。
　　蹲了有十来分钟，腿都麻了，什么也没发生。那缕烟一直在原地打转，没有凝成团，没有飘走，就那么在树根上绕来绕去，像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是一样。
　　沈明曦站起来，腿麻得他龇牙咧嘴，扶着树干缓了好一阵。他把那根快烧完的沉水香掐灭，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塞回背包。
　　手机响了，萧何打来的。
　　“你到了没有？”萧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伴随着一片叽叽喳喳的背景音，像是在菜市场。
　　“到了。”
　　“看到什么了？”
　　“一棵柳树，一堆土，什么都没找到。”
　　萧何那边沉默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
　　沈明曦挂了电话，又在沟边站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走了。秋天的风从农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秸秆的焦糊味，呛得他有点上头。
　　他蹲回那棵柳树旁边，把背包翻了一遍。一块玉、一张老报纸的照片、一包沉水香、一个打火机、一瓶水、两个包子。包子还是早上在金陵火车站买的，已经凉透了，皮硬得跟鞋垫似的。
　　沈明曦咬着包子，把那块玉从麻布里取出来，放在树根上。
　　“陆怀瑾。”他说。“你未婚妻托我来看看你。她等了你一辈子，到死没嫁人。你不认识我没关系，这块玉你应该认得。”
　　风突然停了，空气变得很闷，闷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棵柳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了几声，也停了。
　　沈明曦蹲在树根旁边，一动不动。
　　树根下面的土渐渐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又一点一点变宽，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撑出来了那般。
　　沈明曦往后退了半步。
　　慧眼所及之处，一只完整的手从土缝里伸了出来，皮肤灰白，指甲里嵌着黑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指，戒面磨得发亮。
　　沈明曦蹲回去，盯着那只手。
　　手没有动。就那么伸在土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溺水之人从水底下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点什么。
　　他没有伸手去拉，毕竟他不是来挖尸骨的，是来找人的。找到了，魂在，只不过被压在土下面出不来，庆幸的是，不是因为怨气重而出不来，是因为困得时间太久了。
　　沈明曦通过感应得知，陆怀瑾的魂不知道自己死了，以为自己还趴在战壕里，等冲锋号响。
　　沈明曦把那块玉从树根上拿起来，放在那只手的手心里。
　　“仗打完了，我们胜利了。”他轻声说，“你等的那声号，不会再响了，回家吧。”
　　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松开了攥了不知多少年的拳头，玉从手心里滑落，掉在了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