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太奶奶留下的东西，我带回来了。阿绣，你的东西，我也请小陈带过来了，如今物归原主。”
　　走廊里安静下来，沈明曦蹲下身，把那三根沉水香又往里插了插，火光在砖面上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把木柄的小铲子，头天晚上在厨房磨过的，刃口锋利。
　　陈立诚往前走了两步，“这就拆？”
　　“先要跟她说一声。”沈明曦蹲在墙前，面朝那道封了一百五十多年的砖缝。
　　“阿绣，人齐了，这墙我今天要开，把你接出来。”
　　墙里传来一声叹息。
　　何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陈立诚嘴唇哆嗦着，满腔的愧疚令他抬不起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成拳头，不明白自己的祖先们怎么能做出这等谋财害命的事。
　　沈明曦举起铲子，对准木匣子周围最松动的那块砖。砖缝里的白灰早就干了，一铲子下去就松了，他把砖撬出来，放在一边，几块砖落地，露出了一截嵌在砖缝里的骨头。
　　沈明曦动作一顿，把那块骨头周围的碎屑清了清，露出了越来越多的白骨，散落在砖层里，和碎砖、白灰混在一起。
　　陈立诚也看到了，一张脸变得惨白，条件反射地退后了半步，“那是……”
　　“阿绣。”沈明曦说。
　　一百五十多年前，赵天佑拿她当替罪羊，把人活生生砌进了墙里。砌墙的人不会好心到给她留一个完整的空间，砖一块一块地垒，灰一层一层地填，她的身体被压碎在砖缝里，和这面墙长在了一起。
　　沈明曦把铲子放下，改用手指，把散落在砖缝里的骨骼一块一块地捡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白布上。有些骨头已经碎了，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他也捡了。
　　何秀英蹲在另一边，把那些小一点的骨片捡起来，放在白布上，眼泪没停过。
　　陈立诚站在旁边，捧着那块白布的边角，帮他们把骨片拢在一起，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罪孽啊……”
　　木匣子周围的砖被清开了，沈明曦把匣子从砖龛里取出来，放在地上，打开匣盖。
　　木匣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束用红绳扎着的头发躺在匣底。发丝乌黑，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幽的光。头发旁边压着一只银簪，样式简单，簪头刻着一朵梅花。
　　阿绣的头发，阿绣的簪子。赵天佑把她砌进墙里的时候，把她的头发和簪子塞进匣子一起封了。大概是为了镇住她的魂，也为了让她在墙里也不能安生。
　　沈明曦把头发和簪子取出来，放在白布上，和那些骨骼并排放着。
　　何秀英和陈立诚把银耳环和玉牌也放进来了。
　　“都齐了。”沈明曦说。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然一暗，很快又重新亮起。有东西从灯前面划了过去，沈明曦感受身后传来到一阵凉意。
　　走廊里起了一阵微风，带着梅花清苦的香气。
　　沈明曦转过头。
　　阿绣站在走廊中间，比画上更年轻。
　　眼前的阿绣穿着同治年间式样的藕荷色短袄，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和木匣子里那支一模一样。
　　“多谢你。”阿绣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明曦看着她。
　　阿绣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在身侧，膝盖微屈，腰背挺得笔直。这是同治年间女子行礼的姿势，也是民间正经人家女儿见尊者之礼。
　　沈明曦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阿绣直起身，目光从沈明曦身上移开，落在走廊里的两个人身上。陈立诚站在墙角，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阿绣在看着自己，却能闻到那股梅花香朝他飘过来了，浓得他鼻子发酸。
　　“阿绣……”他的声音发哽，“陈家的人，对不起你，他们犯下的罪孽，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我替我陈家先祖向你赔罪，余生的每一天都会用来赎罪，也会为你祈福。”
　　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陈家罪孽深重，别让他们脏了你的轮回路。”
　　何秀英蹲在墙根底下，把那叠元宝纸钱点着了。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花白的头发染得一片橘红，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阿绣。”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太奶奶也对不起你。她胆小，她怕死，她自私，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命，瞒下了这等罪孽之事……。”
　　何秀英用袖子擦了擦脸，擦不干净，眼泪止不住，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对不起……阿绣……我们对不起你啊……”
　　元宝纸钱烧得很快，火苗窜起来，纸灰在走廊里飘。
　　阿绣站在走廊中间，听完了他们的忏悔。
　　她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都不是害人者，不是当年那的“债主”。
　　她只能转过身，面朝沈明曦。
　　“不是他们的错。”
　　沈明曦蹲下来，把那束头发和银簪用玉牌压好，放在白布上，“你该走了，这些东西我给你收着，找块地方埋了。”
　　阿绣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影子开始慢慢变淡。
　　从脚开始，一圈一圈地化开，紧接着是裙摆、腰身和那只素银簪子。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那双一直看着沈明曦的眼睛。
　　走廊里的梅花香散了，纸灰飘落在地上，一碰就碎。
　　何秀英蹲在墙根底下，把最后一张纸钱投进火里，火苗突然窜起来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陈立诚还跪在地上，低着头。
　　沈明曦把那块白布的四角系好，拎起来，放在走廊的竹椅上，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风灌进来，把走廊里最后一点烟火气吹散了。
　　“她走了。”沈明曦说。
　　何秀英扶着墙站起来，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立诚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圈灰。他走到那面被撬开了好几块砖的墙前，重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三个人下楼，沈明曦走在最后面，把老宅的门锁好。
　　巷子里铺满了阳光，游客开始陆陆续续进来，有人在吃糖芋苗，有人在拍门头上的砖雕，有人在跟店家的讨价还价。
　　老门东又活过来了。
　　沈明曦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陈立诚走过来，低声问他阿绣的骨头怎么处置，他说找块地方埋了，入土为安。
　　何秀英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沈明曦送她过去。老太太上了车，从车窗里朝他摆了摆手。
　　沈明曦转身往回走。走到听澜阁门口，黑猫蹲在石阶上仰头看他，阳光照在它的黑毛上亮得反光。
　　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猫没挣扎，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呼噜呼噜地响。
　　“阿绣走了。”沈明曦说。
　　猫心虚地甩了甩尾巴，它睡过头了，没来得及一起过去，但这也不完全是它的错，还有一半的责任是沈明曦的，他起得太早了。
　　沈明曦推开听澜阁的门，走进去。隔壁老宅的二楼走廊里，那面被撬开了好几块砖的墙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一百五十多年了，第一次照到阳光。


第15章 寻魂
　　阿绣那档子事儿总算告一段落，沈明曦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子轻松劲儿。
　　他在店里悠闲地歇了三天，连那些古董物件儿都懒得碰，只想这么混着。
　　柜台后面的椅子被他放倒了一截，靠背上搭着萧何前两天落在这儿的格子衬衫，也不知道这人多久没洗了，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黑猫学他的样子，在柜台另一头摊成一张毛茸茸的黑饼，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呼噜打得像台老旧的破壁机，嗡嗡作响。
　　老门东的秋天终于真正地来了，不像前阵子，早晚凉快，中午还是闷热。巷口那棵老桂花树开了，甜丝丝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店里灌，熏得人眼皮子发沉。
　　游客比夏天少了些，但周末的人流量还是不错，三五成群地从店门口走过去，偶尔有人探头进来问一句卖什么的，得知店里是卖古董的，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心里大概已经给这家店安上了“黑店”的名头，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了都会被宰一刀。
　　他懒得把那些问价的客人当回事，爱买不买，反正古董店这行饿不死人，也撑不死人，全看缘分。
　　萧何这天下午又来了，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也不打招呼，往柜台上“哗啦”一声一放，动静大得黑猫都睁开一只眼瞪了他一下。
　　“给你的。”萧何把塑料袋往沈明曦那边推了推。
　　沈明曦打开一看，里面是七八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什么玩意儿？”
　　“账单。”萧何一屁股坐在高凳上，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也不管是谁喝过的，“水电费、物业费、网络费，还有你这个季度的房租。再不交人家要来封店了，到时候你睡大街去。”
　　沈明曦翻了翻那一摞信封，面无表情地放下，理直气壮地说：“没钱。”
　　“你没钱？”萧何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上个月卖出去那块玉牌呢？好几大千呢！我都看见你收钱了。”
　　“交税了。”
　　“交什么税？你这店有营业执照吗你交税？”
　　“良心税，行不行？”沈明曦白了他一眼。
　　萧何噎住了，他说不过沈明曦，每次都说不过，但他每次都不死心，总想再试试，这次也不例外。他刚张嘴要再理论，沈明曦已经把那一摞信封推到柜台最里面，眼不见心不快。
　　沈明曦从信封最底下抽出一个白色的小信封，比其他信封都薄，纸张看着挺讲究，上面没贴快递单，只写了个：沈明曦收，字迹娟秀，笔画里带着点练过书法的劲儿，应该是个女人写的。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
　　“这什么？”
　　萧何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不知道，塞在门口门缝里的，我来的时候就在那儿了，可能谁路过扔的，搞不好是发广告的。”
　　沈明曦没说话，用指甲划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素白的宣纸，展开以后上面写着两行字，毛笔小楷，严谨规矩。
　　“听澜阁掌柜台鉴，明日午时，明心堂苏妘来访，有事相商。”
　　就这两行，没头没尾，连个落款都没有。
　　他抬头看萧何，“苏妘你认识吗？明心堂是哪儿？”
　　萧何摇头，“这名字听起来应该是个女人，可能是哪个古玩圈里的人吧。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接了什么活？或者得罪了谁？这看着像战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