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她听到了。”
　　何秀英在墙前蹲了好几分钟才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扶着墙站稳的，把玉牌和银耳环重新包好。
　　“沈掌柜，阿绣她……还能超度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沈明曦看着那面墙。“她的执念还没散完，得等她心里那口气顺了才行。”
　　何秀英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下楼，出了老宅。
　　沈明曦锁好门，把钥匙装回口袋。何秀英站在巷子里，阳光打在她身上，把她花白的头发照成了浅灰色。她把布包挎好，对沈明曦说了句“谢谢”，转过身，一个人走了，背影看着有点孤单，却又坦荡。
　　沈明曦站在听澜阁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巷子尽头消失。
　　黑猫从门缝里挤出来，蹲在石阶上，舔了舔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明曦低头和它对视了几秒，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回了店里。
　　沈明曦把那幅仕女图挂在墙上，看着画里的阿绣，那朵梅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快了。”他说，“陈家的人来了，赵家的人也快了，等我把这些烂账都翻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第13章 陈立诚
　　沈明曦在听澜阁清闲了三天，阿绣的事快查到了头，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她从墙里弄出来。
　　何秀英来过之后，那面墙安静了不少，磨刀声没了，叹息也没了，连那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味都淡了。
　　黑猫倒是活泼了起来，成天在店里上蹿下跳，把架子上那只青花盖碗推到了地上。
　　沈明曦听到动静出来看，盖碗已经碎成了三瓣，黑猫蹲在碎瓷片旁边，仰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愧疚。
　　沈明曦和它对视了三秒钟，“你故意的。”
　　猫站起来，踩着碎瓷片走过去，在他裤腿上蹭了蹭脑袋，喉咙里发出一串有些心虚的呼噜声。
　　沈明曦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找来扫帚把碎瓷片扫了，倒进垃圾桶。
　　碎了就碎了，他以前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不过是一只碗罢了，碎了就碎了，不差这一件。
　　沈明曦没由来的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遗漏了。
　　直到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才想明白了，陈守拙的事没交代清楚。
　　沈明曦翻了个身，黑猫被他挤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往枕头角上缩了缩，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他盯着天花板，把陈守拙的时间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陈守拙是赵天佑的外曾孙，赵天佑的女儿嫁到了陈家，生了孩子，孩子再生孩子，到陈守拙这一辈，赵家和陈家的关系已经隔了好几层。他接手听澜阁是在八十年代，那一年他五十多岁，之前在一家国营工艺美术厂做质检员，后来下了海，专心做古董。
　　陈守拙的父亲叫陈怀瑾，民国时期在金陵开过绸缎庄，后来关了，转行做古董。陈怀瑾的生意不大，但人脉广，和金陵古玩圈里的不少人都有来往。
　　沈明曦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陈怀瑾的妻子，登记的是陈赵氏。
　　陈赵氏，赵家的女儿，陈守拙的母亲是赵家的人。那面墙的陈年旧账，赵家清清楚楚，陈家可未必不清楚。
　　第二天下午，沈明曦在店里整理货架时，门口突然站了个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半白，正站在老宅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会儿，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老门东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沈明曦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你是隔壁店的掌柜？”，声音有点闷，像含着一口痰没清干净。
　　“嗯。”
　　那人把钥匙收进口袋，朝沈明曦走过来，“我叫陈立诚，听澜阁以前是我叔叔开的。”
　　沈明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国字脸，浓眉，嘴唇有点厚，穿着一双老北京布鞋，青色鞋面上沾了些灰。
　　陈立诚，陈守拙的侄子。
　　沈明曦在萧何查来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陈守拙无儿无女，陈立诚是他弟弟的儿子，也是陈家最亲近的后辈。
　　陈守拙临终前把听澜阁的笔记和那些没说完的嘱托，都留给了他。
　　陈立诚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赵奶奶……就是赵婉华，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老宅这边的事托我帮着照看。租户搬走了，我来看看房子。”
　　沈明曦靠在听澜阁的门框上，没接话。
　　陈立诚开了老宅的门，走了进去。沈明曦没跟，站在门口看着。陈立诚在一楼每个房间都探头看了看，又上了二楼。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陈立诚下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鼻翼微微翕动着，呼吸急促了些。
　　“这房子，赵奶奶打算怎么处理？”沈明曦问。
　　“先空着，不着急租。”陈立诚把钥匙装回口袋，像是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手指动了几下才找准位置。“我叔叔在的时候跟我说过，这房子不能拆。赵奶奶也知道这事，她年纪大了管不了，让我盯着。”
　　“你叔叔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能拆？”
　　陈立诚沉默了十几秒才抬起头看了沈明曦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掂量着这个人值不值信任。
　　“说是有东西在里面，动了会出事。”
　　“你信吗？”
　　陈立诚没回答，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叔叔一辈子没结过婚，没儿没女，守着那间古董店过了大半辈子。临终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就说了两句话。听澜阁别关门，老宅别拆。”
　　沈明曦没接话。
　　陈立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明曦回到店里，把那幅仕女图从布袋里取出来，挂回墙上。
　　“陈守拙的侄子今天来了，赵婉华让他帮着照看老宅。”
　　画里的阿绣没反应。
　　“他知道墙里有东西，但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阿绣还是没反应。画里的梅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股香味依旧没出现。
　　沈明曦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黑猫从架子上跳下来，跳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沈明曦摸着猫的脑袋，呼噜声从他掌心传上来。
　　“你叔叔没告诉你那里面是什么，你为什么没问。”他对半掩的店门外说了一句，陈立诚已经走了，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话音消散在风里。
　　陈立诚第二天一早又来了。
　　沈明曦隐隐有预感他会再来，于是蹲在店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看到陈立诚从巷口走过来，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这人昨天穿灰夹克，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还打了发蜡，油光锃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相亲的。
　　陈立诚在门口站定，瞧着沈明曦嘴里的牙刷和手里的搪瓷缸子，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你先进去坐。”沈明曦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店里。
　　他漱了口，擦了把脸，从里屋出来，陈立诚正坐在柜台前的高凳上。
　　“吃了吗？”沈明曦问。
　　“吃了。”
　　沈明曦给他倒了杯茶，陈皮普洱，刘叔送的，哪怕是泡上好几次，味道依旧浓厚。
　　陈立诚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本用橡皮筋捆着的笔记。
　　沈明曦一眼就认了出来，和陈守拙留在听澜阁的那本笔记一模一样。
　　为什么陈守拙会留下另一份笔记？
　　“这是我叔叔的。”陈立诚说，“上次来我没带，回去翻了翻，发现里面记了一些东西。”
　　沈明曦把那根橡皮筋解开，翻开第一页，字迹确实是陈守拙的，他翻了几页，直接找到了和赵宅东墙相关的段落。
　　不是完整的记录，零散的，像是想到什么就随手记下来的。有一页只写了一个日期和一句话，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墙的剖面图。
　　“辛卯年八月初三，赵宅东墙，香烟凝而不散，知其内物已生灵识。”
　　再翻一页，字迹潦草多了，应该是在很着急亦或是格外激动的情况下写的，有几个字的墨都洇开了。
　　“问了赵家四叔，他只说那是老太爷定下的规矩，二楼东墙不能动。问其缘由，不答。”
　　又翻一页，“四叔临终那日我去看他，他哭得悲切，拉着我的手说‘守拙，你是个好人，这辈子没怨过谁，可你生在陈家，有些债你替也得替不替也得替。那面墙就是，赵家欠的，陈家也欠了，拆不得，拆了就全露了’。我问什么债，他不说。”
　　沈明曦把这页看了两遍。陈守拙问过赵家的人，也问过陈家的长辈亲戚。那面墙不能动的规矩是从赵天佑那一辈传下来的，到了陈守拙这一辈，知道墙里有东西，但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他只能自己查，查了那么多年，笔记里记了三百多件古董，唯独那面墙始终是一个“不明”。
　　翻到最后一页，沈明曦停住了。
　　这一页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占了整整一页，笔画歪歪扭扭的。
　　“我有罪过”
　　沈明曦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阵子。
　　陈守拙有什么罪？他不是杀人凶手，不是砌墙的人，不是销赃的人。他是赵天佑的曾外孙，是陈家帮凶的后代。他替陈家的人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守到死，就是他的罪。
　　他把这四个字写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给自己看。每天翻开笔记的时候，这四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手心里，拔不掉。
　　他把笔记合上，用橡皮筋重新捆好。
　　“这本笔记，我能留在这儿吗？”沈明曦问。
　　陈立诚点了点头，“给你吧，我留着也没用。那些旧事我看不太懂，你比我明白。”
　　沈明曦把笔记收进抽屉里，和陈守拙的另一本笔记并排放着。
　　“你叔叔没告诉过你那墙里封着的是一个人吧？”
　　陈立诚顿时坐立不安，“人？！什么人？！”
　　沈明曦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琢磨从哪儿开始讲。这件事说来话长，长到要从同治六年说起。
　　“那墙里封着一个女人。她叫阿绣，同治年间在赵家绸缎庄做绣工。赵天佑，就是你叔叔的曾外祖父，那一年绸缎庄亏了钱，欠了一屁股债，他想了个法子。自己偷了一批丝线，报官说是被偷了，领了一笔赔偿。丝线没丢，藏在他连襟的铺子里，转手卖了。钱还了债，还有剩。”
　　陈立诚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绣是替罪羊。赵天佑说丝线是她偷的，她不认。赵天佑怕她闹事，就把她砌进了赵宅二楼的东墙里。活人砌进去的，死在那墙里面。一百五十多年了，她的魂还在里头，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