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他又去了一趟城东。
　　何秀英还坐在缝纫机后面，这次没做活，端着一杯搪瓷缸子在喝浓茶，见他进来，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掌柜，那件事，你查清楚了？”她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害怕。
　　沈明曦在她对面坐下，塑料椅发出一声吱呀声。“快了，我想再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太奶奶当年，有没有提过赵天佑在外面欠过债？或者绸缎庄生意不好？”
　　何秀英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子的边缘，“我奶奶说她改嫁就是因为太爷爷没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太爷爷活着的时候经常往当铺跑，拿家里的东西去当，先是当摆件，后来当家具，最后连太奶奶的嫁妆都当了。”
　　沈明曦点了点头。赵天佑的财务状况在同治六年已经出问题了，生意下滑，入不敷出，借钱交税，然后策划了那场“失窃案”，小荷改嫁，恐怕也不全是怕露馅，更多是被赵家的穷日子逼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缝纫机台面上，“这个，陈守拙的笔记里记载着这枚玉牌是您太奶奶的物品，我想留在您这儿。”
　　何秀英拿起玉牌看了又看，玉牌表面有些磨损，能看出年头久了，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眼眶有些发红。她把玉牌紧紧攥在手心里，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犹豫半晌，才挤出那句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沈掌柜，阿绣她……还在那墙里？”
　　沈明曦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的执念还没散，走不了。”
　　“她想出来？”
　　“想，但不是现在，得等我把事情查清楚，让她能安心走的时候。”
　　何秀英把那块玉牌贴在心口上，没再问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块玉牌，像是在和一百多年前的太奶奶对话。
　　沈明曦出了裁缝店，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压得人心里发闷。他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路边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里的烦躁。
　　萧何发来一条消息：“你要的证据，我找到了。赵家绸缎庄同治六年六月报失的丝线，三个月后出现在城南另一家绸缎庄的货架上。那家店的老板姓陈，是赵天佑的连襟。”
　　沈明曦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姓陈，赵天佑的连襟。
　　陈守拙的祖上。
　　陈家接手了那批丝线，卖了，钱进了赵天佑的口袋，陈家拿了一成的好处。几十年后，陈家的后人陈守拙守着一堵墙，墙里封着被赵天佑害死的绣工，在笔记上写下“此物不可开”，至死都没把这件事说出去，他是帮凶的后代，心里有鬼。
　　他给萧何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回到老门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宅的门还锁着，沈明曦用赵晚宁留下的备用钥匙开了门，上了二楼。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那面墙前蹲下，手电筒的光照在墙根的玉牌原来压着的位置。
　　碎砖还在，玉牌不在了，他给何秀英了。
　　“阿绣。”
　　墙里没声音，连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凉意都消失了。
　　“丝线的事，我查到了，赵天佑报失的那批货，三个月后出现在他连襟的店里，是他自己偷的，他缺钱，生意不行，借了钱庄的债，用你的丝线填了窟窿，还顺便把你砌进了墙里。”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衬衫领子蹭到皮肤的声音，还有远处楼下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你应该猜到了。”他说。
　　“我在墙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想过。”她说，“想过赵天佑为什么要害我，想过小荷知不知道，想过我爹最后怎么样了，也一直在等着有人会来查这件事。陈守拙知道，但他不敢说，他是帮凶的后代，怕惹祸上身。赵家的人不会查，何家的人不会查，官府当年就没认真查。只有你，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还没忘记天地公理的人。”
　　阿绣的语气很淡，明明自己一直等着真相被查明的一天，等着世人还她一份公道，如今这事当真被查清楚了，却发现曾经的真相已经落了灰，没什么新鲜的。
　　沈明曦没接话，他蹲在墙根底下，膝盖有点发麻，却也没动。
　　“你是第一个。”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百五十多年，自己是第一个来为这件事讨个公道的人。
　　陈守拙是不敢，也可能是查到了但没法面对。
　　赵家和何家的人是不会，他们心中有鬼也有愧。
　　官府当年就没想管，也管不了。
　　只有周德茂跪在府衙门口跪了三天，没人理，最后还是被赵家的人花钱打发走了。
　　“你爹后来回了老家。”沈明曦说，“有记录，同治七年，他回了浙江绍兴，种地为生。”
　　“嗯。”阿绣应了一声，没再问了。
　　沈明曦把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赵天佑的同治六年，绸缎庄的亏空，钱庄的借款，城南的抵押，连襟的店铺。还有小荷改嫁到了何家，何秀英在城东开裁缝店，替太奶奶道歉，以及那块玉牌的事。
　　阿绣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明曦以为她已经“走”了。
　　“她不用道歉。”
　　“谁？”
　　“小荷，她也是苦命人，也被赵天佑害的。”
　　沈明曦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为小荷为什么被赶出赵家？她并不是自愿改嫁的，而是赵天佑死后，他的后人为了保住赵家的名声，觉得小荷知道得太多了。要不是怕闹出人命来会牵扯出当年的事，恐怕小荷都熬不到改嫁，只会落得个跟我一样的下场。小荷知道的内情太多，她看到过赵天佑和他连襟密谋，看到过账本上的假账，赵天佑的后人不可能留她在家里。”
　　“临走的时候她来找过我。”阿绣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不动了，“隔着墙对我说：‘阿绣，对不起，我不敢说’。我没回她。我怨了她那么久，我以为她是怕自己被牵连，或者是也想从那批丝线中谋一次财，没想到她是被赵天佑威胁了，赵天佑说如果她泄露出去一星半点相关的事，就杀了她和孩子。而她被赶出赵家时，赵天佑的后人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管好嘴，带着孩子离开赵家，要么就让她和她的孩子一起消失。”
　　沈明曦蹲在墙根底下，腿麻了也没换姿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荷不是帮凶，更不是为了谋财而间接害死阿绣的人，她只是另一个受害者，被赵天佑利用，又被赵家人抛弃，还差点背了一百多年的黑锅。
　　“她不欠你什么。”他说，“她也是被赵天佑拉来垫背的。要说欠，是赵天佑欠你，赵家欠你。”
　　阿绣没应声，墙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是那幅画里的褪绣散发出来的，带着几分悲伤。
　　沈明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我会把你从墙里弄出来，不是现在，是等我有把握不伤到你的时候，我会把赵天佑的罪公布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好。”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下那面墙。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阿绣在望着他。
　　“阿绣。”
　　“嗯。”
　　“你爹周德茂，在同治十二年过世了。县志上写了一句话：周德茂，无疾而终。他回老家后活了五年，种了五年的地，最后睡梦里走的，没受罪。”
　　墙里没声音了，连梅花香都淡了。
　　沈明曦下了楼，锁好门，回了听澜阁。
　　他进门的时候黑猫正蹲在柜台上撕一个快递纸箱，爪子刨得咔咔响，纸屑飞得到处都是。看到他进来，纸箱也不要了，跳下柜台，蹭着他的裤腿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明曦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猫的身子暖烘烘的，和他冰凉的手形成对比。
　　“她答应了，等事情了了，她就走。”他摸着猫的脑袋，自言自语。
　　猫仰头看了他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刺刺的，有点疼，带着点真实的触感。
　　沈明曦没躲，反而笑了。他抱着猫走到柜台后面，把猫放在椅子上，自己坐下，看着墙上的仕女图和那对银耳环。
　　事情还没完，赵天佑的罪，陈家的帮凶，小荷的冤屈，阿绣的清白，都还没完。


第12章 陈家的锁
　　赵天佑那点破事查到这份上，沈明曦心里原本该踏实了。
　　偷丝线的是赵天佑，栽赃的是赵天佑，把人砌进墙里的还是赵天佑的人。
　　陈家拿了那批货，赚了黑心钱，几十年后陈守拙守着这面墙，写下一句“此物不可开”，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这逻辑也通。
　　可他心里那块石头就是落不了地。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黑猫被他挤得不耐烦，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尾巴底下。
　　他盯着天花板，把陈守拙的时间线捋了一遍。陈守拙是赵天佑的外曾孙，赵家的女儿嫁到陈家，生了孩子再生孩子，到陈守拙这辈，血缘早就淡得像杯白开水。陈守拙接手听澜阁的时候，赵天佑死了都几十年了，他没见过赵天佑，更没见过那面墙被砌起来的过程。他知道墙里有东西，是赵家有人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要是赵家人告诉他的，那这帮人清楚墙里封着人，却从来没想过把人放出来，心够狠的。
　　要是他自己查出来的，那他查到了什么地步？笔记里那页被撕掉的记录，是他自己撕的，还是被人逼着撕的？
　　沈明曦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了，心里那股子不踏实劲儿更浓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萧何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查陈守拙的家族关系。萧何那边刚睡醒，嗓子含混得像塞了团棉花，嘀咕着：“这次你又要挖谁家的祖坟”，沈明曦没理他，直接挂了。
　　上午店里来了对中年夫妻，女的看上了一只青花盖碗，问多少钱。沈明曦报了价，女的嫌贵，撇着嘴说“回去网上买一样的，几十块的事”。
　　男的拉着她走，说“人家这是老东西，网上能一样吗”。
　　沈明曦没拦，网上确实有一样的，景德镇新仿的，一百多块一对，和他这只光绪年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普通人哪分得清。
　　他把盖碗放回架子上，用软布擦了擦上面的浮灰，指腹蹭过碗沿的冰凉，心里更烦了。
　　中午萧何把查到的资料发过来了。陈守拙的父亲叫陈怀瑾，民国时期在金陵开过绸缎庄，后来关张了，转行做古董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