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破书教我攻略直男（近代现代）——蒜头王八的死忠粉

　　二十道题，一排红色的勾从上到下，整整齐齐。他默默把视线移回了自己的试卷上。四面漏风。
　　前排的张思源和陈磊也在对着黑板对答案。
　　张思源把自己试卷翻过来，手指戳在完形填空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全班都能听见。“妈的，这完形不是人做的，我只对了五个，五个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崩溃，他用双手使劲晃着陈磊的肩膀，晃得陈磊整个人前俯后仰，手里的笔都晃掉了。
　　陈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边整理自己被晃歪的领口，一边拨开张思源的手。
　　“别晃了别晃了，再晃散架了。我错了五个。”
　　张思源盯着陈磊看了片刻，眼睛瞪得溜圆。他的手从陈磊肩膀上移开，五指张开，掐住了陈磊的脖子。
　　“你这个狗东西凭什么！！！”
　　两个人扭成一团，桌子被挤得往前挪了一点，桌腿蹭过地砖发出尖响。
　　陈磊一边咳嗽一边推开他的脸。
　　“你单词背了吗你就问我。”
　　“没背！”
　　“没背你凭什么只错五个。”
　　“我语感好！”
　　原本心情还蛮郁闷的江宁被前桌两个活宝逗得没忍住，嘴角往上扬起了一点弧度。
　　他低下头，用手背抵着嘴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还是没憋住。
　　算了，已经考成这样了，下次再努力吧。
　　他把英语试卷折好放进帆布袋里，站起来出了教室去洗手间。
　　走廊里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洗手间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滴答，滴答。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他从洗手间出来，走到走廊拐角，脚步慢了一拍。
　　林豪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背对着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走廊里回响着各个班级对答案的嘈杂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那些噪音盖住大半，传到江宁耳朵里只剩几个断续的音节。
　　“嗯，考完了。”
　　“还行吧。”
　　“没事，你忙你的。”
　　林豪的语气很轻，听起来没有不开心。
　　江宁看见他挂了电话之后没有马上回教室。
　　他的手搭在窗沿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操场和白杨树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没有叹气，没有失落的表情，只是垂下手，把手机关掉装进了口袋。
　　江宁没有走过去，他在走廊拐角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教室。
　　陈磊还在被张思源掐着脖子晃，张思源回头看见江宁进来，立刻松手告状。
　　“江宁你给评评理，我只对了五个完形，这个狗东西对了十五个！”
　　陈磊整理着领口。
　　“语感，说了你也不懂。”
　　张思源又扑上去掐他脖子。
　　教室里闹成一团，江宁在回到座位上之前，隔着一扇窗户的光，视线在林豪的背影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下节课的化学书翻出来。笔尖在桌上轻轻墩了一下，墩齐了。
　　然后林豪从后门走进来了。
　　脸上还是平时那种轻松表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下节自习课，必刷题做完了没？”
　　“还差两道。”
　　“哪两道，我看看。”
　　江宁把必刷题推过去，林豪接过，左手撑着下巴看题目，笔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他低头看题的时候，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宁看着他，又想起刚才走廊尽头那个背对着他打电话的背影，想起金陵南站候车大厅里林豪慢慢放下的右手。
　　他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问。
　　只是把必刷题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看这道，苯环上的取代基位置判断错了。”
　　林豪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草稿纸，把方程式重新画了一遍。
　　江宁凑过去低头看他的草稿纸，两个人的脑袋在日光灯下挨得很近。


第32章 希望他开心
　　月考考完的最后半节晚自习，江宁放空了自己。
　　教室里日光灯散发着冷色调的光，像是看不清晰的未来。
　　江宁手里捧着从右边女生那里借来的《花火》杂志，封面是手绘风格的少男少女，站在梧桐树下，叶子上印着标题。
　　故事里的男主角对女主角说“我会一直等你”，江宁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觉得这杂志比化学必刷题好看。
　　看了一会，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那本压在枕头底下的《交友指南》，第十条的内容在他翻开了：主动向他展示你的脆弱，或主动成为他的依靠。
　　江宁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这一条和前面的都不一样，不是单向的观察，不是单方面的执行。
　　展示脆弱，他脆弱的东西多了去了，化学四面漏风，英语完形填空错一半，饭卡余额永远精确到五毛。
　　但是主动向林豪展示？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张开口。
　　主动成为他的依靠，林豪需要依靠吗？
　　那个永远阳光灿烂、永远大大咧咧、永远自信的男孩。
　　江宁低头翻了一页杂志，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着。
　　反正他不想失去林豪这个朋友。
　　他一直觉得和林豪成为朋友是因为《交友指南》的帮助，高一的时候他确实是个小透明，基本没什么朋友，平时干点啥都是自己一个人。
　　如果没有那本破书，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和林豪说上话。
　　所以他对这本书的功力深信不疑。
　　第十条说双向，他就做双向。
　　晚自习放学铃响了。
　　江宁把那本《花火》还给右边女生，背上帆布袋。
　　猫头鹰在拉链上晃了晃，两颗黑珠子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在楼下和林豪、陈磊、张思源挥手告别，他们三个都是走读生，往校门口走，电动车车棚的灯还亮着。
　　林豪跨上电动车之前回头朝他晃了晃手。
　　“明天见。”
　　江宁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很有凉意了。
　　他一个人往宿舍楼走，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二十三点，宿舍准时熄灯。
　　日光灯管暗下去的一瞬间，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走廊里那盏夜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漏进来一小片昏黄。
　　隔壁班的学霸周文景打开了自己的小台灯，灯是夹在床头的，暖黄的光圈只够照他的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响，在算某道解析几何的最后几步。
　　江宁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听着那节奏稳定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今天晚上他居然梦到了沈知意。
　　梦里的沈知意站在静海市一中的音乐教室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依旧黑得发亮，还是那样的漂亮。
　　她对着林豪说：“宝宝，再见。”
　　声音很轻，和那天在金陵南站候车大厅里一模一样，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在水面上。
　　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江宁急得想拉住她。
　　他想说你别走，想说林豪每天都会看手机等你的消息。
　　想说林豪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时候虽然脸上在笑但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好几下。
　　想说林豪每次收到“好”字之后都会把手机扔进桌肚里停好一会儿才开始转笔。
　　他伸出手，却发现手穿过去了，他抓不住她，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江宁回头看了看林豪。
　　林豪倚在门框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起来挥了挥，脸上依旧是那副熟悉的表情，嘴角往上挑，眼睛眯一点，看起来随意又轻松。
　　只是那随意底下藏着汹涌的情绪，和那天在金陵南站候车大厅里看着检票口方向时一摸一样。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倚在门框上，慢慢放下了手。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一瞬间，江宁很希望沈知意能回来几天。
　　他希望林豪能开心一点，林豪就应该是开心点的样子。
　　在球场上跳起来投篮进球后嘴角往上挑的样子，在升旗台上念检讨时全校都笑了他也跟着笑的样子。
　　那个倚在门框上慢慢放下手的人，不应该是林豪。
　　梦醒了。
　　窗外的晨光照了进来。
　　灰蓝色的光从窗户玻璃透进来，落在宿舍的水泥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江宁的身上浸满了一身冷汗，汗水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圈，贴在锁骨上。他打了个寒颤，手指攥紧被角，感觉到喉咙又干又疼，鼻子有点堵，头昏沉沉的。好像有点重感冒了。
　　空气中的湿度又重了几分，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下的雨，大概是他睡着之后吧。
　　空气里有雨后初晴特有的清冷和泥土腥味，混着宿舍里男生特有的闷闷的气息。
　　地面上落了一层树叶，梧桐叶被雨水打湿，一片一片贴在水泥路面上，金黄色的边缘卷起来，沾着细小的砂砾。
　　明明国庆的时候夏天似乎还没走，在金陵的时候街上还有人穿短袖短裤，现在就已经是深秋了。
　　季节更替的速度有些过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夏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厚外套已经裹上了身。
　　学霸周文景已经起床开始洗漱。
　　江宁摇了摇脑袋，想把自己从那个梦里摇出来。
　　他坐起了身，穿上一件厚外套，深蓝色的冲锋衣，校服外面套着，拉链拉到下巴。
　　但还是打了个喷嚏，身体抖了一下，头更晕了。
　　他推开宿舍门走出走廊。
　　操场上体育生早已在训练，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穿梭，穿深蓝色运动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口号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单杠那边有人在练引体向上，手臂肌肉绷紧又松开，每一次向上的时候喉咙里都发出闷闷的用力声。
　　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努力，所有人都值得更好的未来。
　　江宁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
　　深呼吸了一口气，向教室走去。


第33章 调座位
　　月考的成绩是周五早上出的。
　　早读前，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了班级的展示栏上，一张A4纸，密密麻麻印着姓名、各科分数、总分、班级排名、年级排名。
　　纸很薄，薄的几乎能透光，但就是这张薄薄的纸，让所有人都认清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