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古代架空)——锡兰之红

分类:2026

作者:锡兰之红
更新:2026-07-20 06:49:09

  屋里燃着熏香。不是宋之衍房里那种甜腻的香,而是一种更幽深、更厚重的香,像是檀木和麝香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层层叠叠的纱帐从房梁上垂下来,将床榻笼罩得影影绰绰。烛光透过纱帐映出来,给整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暖昧的昏黄。
  李四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想起了刘妈妈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外头的褂子,只留一件贴身的短褐。衣料单薄,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头还挂着劈柴时留下的新旧伤痕。
  “过来。”
  纱帐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尾音微微上扬。他听着像宋之衍的声音,又不像——宋之衍的声音总带着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骄纵劲儿。这个声音,却柔得不像话。
  李四迟疑着走过去,伸手掀开了纱帐。
  床榻上侧卧着一个人。
  白色绫罗纱缎,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着一张莹白的脸。眉毛是细细描过的,眼角微微上挑,唇上点了胭脂。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那人一只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纱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光线昏暗,香气氤氲,李四愣是没认出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城里头的人,玩得真他娘的花。这小娘子若当真是宋之衍,未免也太好看了一些。
  “傻站着做什么?”那人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嗔怪,“坐呀。”
  李四僵硬地在床沿上坐了半个屁股,脊背挺得笔直。
  那人轻笑了一声,缓缓坐起身来,纱衣从肩上滑下一截,露出一片细腻的锁骨。他往李四身边挪了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四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短褐,不轻不重地画了一个圈。
  “呆子,紧张什么,今日,你是新郎官。”那人凑近他,吐气如兰,“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四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对”,想说“我要走了”
  可那些字全堵在喉咙口,一个也蹦不出来。
  因为那个人已经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像两条温热的蛇,缓缓地往下滑。
  “我不……”李四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去推。
  可那人比他更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李四这回彻底看清了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从前他隔着轿帘、隔着廊柱、隔着烛火看了无数遍了,如今第一次贴的那么近。
  “宋……”他的名字卡在了喉咙里。
  宋之衍。
  眼前这个穿着女人衣裳、描了眉点了胭脂的人,果真是宋之衍!
  李四的脑子彻底乱了。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眼前这个人,跟他印象中那个不可一世、骄纵跋扈的小宋大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偏偏就是。
  宋之衍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眼里的狡黠亮得晃眼。
  “我不叫宋之衍。”他松开李四的手腕,重新躺回枕上,单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他。那件粉白色的纱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一大截,露出半边光洁的肩膀和一小片后背。他浑然不在意,甚至还刻意侧了侧身,让那道弧度更好的腰线暴露在李四的视线里。
  “在这里,”他轻声说,“我叫玉欢。”
  李四愣愣地重复:“玉……欢?”
  “嗯。”宋之衍——不,玉欢——伸出手,指尖从他膝盖上轻轻划过,一路往上,停在他的腰间,“玉石的玉,欢喜的欢。好相公,你记住了吗?”
  李四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后缩,却被玉欢一把拽住了系带。
  “跑什么?”玉欢噘了噘嘴,那点胭脂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人家可是头一回。你让人家一个人在这里……”
  他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忽然放得极低极软。
  “等了你好久呢。”
  李四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不是没经过人事的男人,在村里也跟同龄的后生们偷偷摸摸去过邻村,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是个男人,是那个动不动就打人板子的宋大人!
  然而,他却在用这样的姿态、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跑。
  可他的脚不听使唤。
  最要命的是,他的那根玩意儿也一样不听使唤。
  玉欢此时已从床上爬了起来,跪坐在他面前。纱衣大敞,烛光从身后透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李四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在昏黄的光线里美得不像真人,雌雄莫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玉欢低下头,额头抵着李四的额头,鼻尖碰着李四的鼻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李四能数清他的睫毛,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扫在他的眼睑上。
  “李四,”玉欢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李四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也许是玉欢推的,也许是他自己腿软了,总之他仰面倒在了柔软的锦被上,而玉欢就如一片羽轻飘飘地覆了下来。长发如瀑般垂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狭小空间里。
  玉欢低下头,嘴唇贴着李四的喉结,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李四浑身一颤,一把攥住了玉欢的肩膀,想要推开他。可玉欢的动作更快,他抓住了李四的手腕,压在枕边,十指缓缓扣进去。
  “别怕。”他在李四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我教你。”
  那一夜,李四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沸水里。
  玉欢的指尖像带着火,每触碰一处,那一片皮肤便烧起来。
  他太会了。
  他的舌头,他的身体,他的肌肤,他的每一缕呼吸甚至是每一次呼喊。
  他吞吃着、翻涌着,将所有的快乐都向李四倾泻而来。这样的本事哪里是村里头的乡野妇人能比的?
  太刁钻,太妩媚,太让人惊叹。李四完全被他牵着走,像一叶扁舟被卷进了漩涡里,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地拍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想,这个人一定是对他下了什么蛊。
  昏黄的烛光在头顶摇晃,粉白的纱帐被风吹得起起伏伏,像是一片起伏的波浪。他听见玉欢在喊他。
  喊“相公”,兴奋着地、又或者黏腻着的。
  而他在灭顶的恍惚中,对着那张脸,脱口喊出的,却是——
  “玉欢。”


第7章 
  好景不长
  可惜好景不长。
  这话是后来李四回想起来,才咂摸出滋味来的。当时的他陷在那场荒唐里,白天当差,夜里偷欢,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日头底下战战兢兢地伺候那位冷面冷口的小宋大人,另一半在烛影摇红里被一个叫玉欢的妖精勾着脖子喊相公。这两半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让他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可宋之衍不这么想。
  这位小宋大人打小就是个独占性极强的性子。老太太宠他,阖府上下都顺着他,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想怎样便怎样。小时候得了一只画眉鸟,喜欢得紧,每日亲自喂食添水,连笼子都不许旁人碰一下。后来那画眉不知被谁放跑了,他发了疯似的把满院子的下人打了个遍,最后还是老太太又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来,才勉强哄住。
  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东西是自己的,就容不得旁人分去一丝一毫。
  李四不懂这个道理。他只当自己白天当差、夜里侍寝,该做的都做了,该拿的赏赐也拿了,余下的时间,他自然要去找李江。
  李江是他兄弟,是他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是他在这座深宅大院里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他得了赏银,头一件事就是揣着去找李江,带他去街口的面摊吃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再切半斤酱牛肉,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就着月光吃肉喝酒,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四哥,你这衣裳料子真好。”李江伸手摸了摸李四的袖口,眼里全是羡慕,“是大人赏的?”
  李四含糊地应了一声,把碟子里的酱牛肉往李江那边推了推:“多吃点,瞧你瘦的。”
  李江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四哥,你说咱们这么挣,是不是没多久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就可以衣……那个什么,反正富贵回家!”
  李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说:“是衣锦还乡。”
  又说:“谁还能嫌钱挣得多。既然这会儿来钱快,就跟着少爷,多挣点吧。”
  李江听了这话,就跟着道:“是。说得对!有钱不赚王八蛋嘛!对!”
  可李江毕竟不是傻子。
  上回的事,他都还记得,李江看在眼里,从不点破,只是眼神暗了暗,然后笑嘻嘻地扯开话题。
  李四知道他不问是给自己留脸面。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他们越是亲近,宋之衍就越是窝火。
  一开始还只是些小动作。比如李四跟李江在院子里多说了两句话,回头宋之衍就会找个由头发作。什么茶凉了、轿子慢了、伺候不周了,板着脸训他一顿,然后晚上加倍地缠他,非要他承认“你是我一个人的”才肯罢休。
  李四只当他是小孩脾气,哄一哄便过去了。毕竟在他眼里,宋之衍白天再怎么骄纵,夜里不还是那个软在他怀里喊相公的玉欢?他觉得宋之衍就是被人宠坏了,占有欲强了些,不是什么大事。
  他错了。
  宋之衍不是占有欲强。他是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任何人分走一丝一毫,哪怕那个人和李四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在宋之衍眼里,只要李四把原本该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分了一点给别人,那就是背叛。
  于是他开始做一件事。
  这件事做得不动声色,做得堪称漂亮,漂亮到李四和李江都以为他转了性、要当好人。
  他先是把李江从前院调到了自己身边,做了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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