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古代架空)——锡兰之红

分类:2026

作者:锡兰之红
更新:2026-07-20 06:49:09

  我为鱼肉
  又过了几日,一切如常。李四几乎要以为那晚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天傍晚,他正在轿房里擦拭轿杆,外头忽然进来个面生的小厮,径直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李四?”
  李四放下抹布,点了点头。
  “跟我来,大人要见你。”
  李四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着小厮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是幽静,花木扶疏间露出一角飞檐,那是宋之衍独居的小院——怡春阁。这地方他听马轿夫说起过,平日里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人,旁的下人轻易不许入内。
  小厮引着他进了院子,推开正房的门,便退到了一旁。李四站在门口往里一望,只见宋之衍歪在一张紫檀木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红色的纱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也没正经束起,只松松挽了个髻,衬着那张莹白如玉的脸,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李四不敢多看,低下头,在门槛外头站定:“大人叫小的?”
  宋之衍眼皮都没抬,懒懒道:“进来。”
  李四犹豫了一下,迈进了门槛。屋里燃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甜腻腻的,熏得他有些头晕。
  宋之衍终于抬眼看他了,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肩上,又滑到腰上,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双手上——那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宋之衍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叫李四?”
  “是。”
  “家里还有谁?”
  “没人了,就我一个。”
  “娶亲了没有?”
  “没有。”
  “可有相好的?”
  李四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位小爷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宋之衍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放下玉如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李四,那目光说不上是打量还是玩味。
  “你那天在门口挡我,胆子不小。”
  李四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跪下:“小的那天冒犯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我没说要治你的罪。”宋之衍轻轻笑了一声,“你急什么?”
  李四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宋之衍从榻上起身,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李四闻到他身上那种甜腻的香气,跟屋里熏的香料混在一起,浓郁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怕我?”宋之衍问。
  “小的不敢。”
  “不敢就是怕。”宋之衍弯下腰,离他更近了些,近到李四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热气,“你抬起头来。”
  李四僵着脖子不肯动。
  宋之衍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挑。
  李四不得不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宋之衍眼里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目光像是一条蛇,黏腻地、缓缓地缠上来。李四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脊梁窜起一阵寒意。
  “身板不错,”宋之衍直起身,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货物,“往后你就搬到我院子里来住,专门伺候我上下衙门。我跟刘管家说过了。”
  李四愣住了,半晌才道:“可是……轿房那边……”
  “轿房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宋之衍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今晚就搬。”
  李四张了张嘴,心里有一千个不愿意,可他想起李江挨的那顿板子,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
  李四当晚就搬进了怡春阁的耳房里。说是耳房,其实就是正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原是守夜的下人住的,如今腾出来给了他。屋子不大,但好歹是单住,不用跟旁人挤大通铺了。
  可李四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躺在陌生的铺上,望着陌生的屋顶,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他一个粗使的轿夫,怎么就入了那位小爷的眼?想起白天宋之衍看他的眼神,他就浑身发毛,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是他看不懂、也不想懂的。
  他想李江了。
  李江还在前院睡大通铺。两个人虽说都在宋府,可自打李四搬到怡春阁,见面的机会反倒少了。宋之衍的规矩大,怡春阁的下人不许随便往外跑,李四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候着,入夜了也不得闲,根本没工夫去找李江。
  偶尔在府里碰上一面,李江总是问他:“宋大人对你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李四摇头:“没有。”
  “那就好。”李江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前院的琐事来,谁偷懒被打了板子,谁干活勤快得了赏钱,谁家闺女托人来说媒。
  李四听着,心里才觉得踏实一些。
  可这样的踏实,也持续了没多久。
  那是一个午后,天热得厉害,李四劈了一上午的柴,一身的汗,黏腻腻的难受。他看院里没人,便打了桶井水,脱了衣裳,只留一条裤子,站在井台边兜头往下浇。
  凉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暑气却是一扫而空,舒服极了。他正浇得痛快,忽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这回比前几次都更清晰——那目光像是钉在他背上,从他的肩胛骨滑到脊沟,又从脊沟滑到腰间,一寸一寸地,缓缓的,几乎带着某种贪婪的意味。
  李四猛地转过身。
  这一回,他没有扑空。
  对面的游廊下,宋之衍正倚着廊柱,双手抱胸,直直地望着他。两个人之间不过隔着七八步远,宋之衍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直勾勾地落在他赤裸的上身——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玩味,还有一种李四说不出名字的东西,灼热得几乎要把人烫伤。
  被发现了,宋之衍也不慌张,反而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倒像是——倒像是他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李四下意识地用衣裳遮住了前胸,僵硬地唤了一声:“大人。”
  宋之衍没有应声,又看了他几息工夫,这才慢悠悠转过身,踱着步子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腰腹的线条上,这才终于消失在月门后。
  李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湿漉漉的衣裳,心跳得厉害。
  那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被掂量着好坏的肉。
  从那天起,宋之衍对他的“兴趣”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坐轿去衙门的时候,轿帘总是半掀的。李四抬轿抬得满头大汗,偶尔抬眼,就能撞上轿子里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正透过轿帘的缝隙,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吃饭的时候,宋之衍偶尔会“忽然想起”他还没吃,叫人给他送一碗菜来——那菜色比下人的伙食好了不知多少倍,有时甚至是一碟酱肘子,或者半只烧鸡。一同当值的下人见了,眼里全是艳羡,背地里却嚼舌根说李四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叫大人看上了。
  有一回,宋之衍吃醉了酒,从轿子里下来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他身上栽。李四下意识扶了一把,宋之衍顺势就挂在了他身上,手臂勾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李四浑身僵硬,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就那样杵在那儿,直到旁边的随从过来把宋之衍搀走。
  临走时,宋之衍回头看了他一眼,醉眼迷离中带着几分笑意,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李四没听清,也不想去猜。
  他越来越不安了。
  这种不安在一天夜里达到了顶点。
  那天宋之衍又出去吃酒,回来时已经过了二更。李四被叫去扶他进屋,把人放到榻上正要退出去,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
  宋之衍醉得厉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攥着李四的手腕,力气不大,却让李四怎么都挣不脱——不是挣不脱,是不敢使劲挣。
  “你跑什么?”宋之衍含混不清地说,另一只手撑着榻沿坐起来,身子前倾,离他越来越近,“我长得不好看?”
  李四偏过头,艰难地开口:“大人,您醉了,小的去给您倒醒酒汤。”
  “我不要醒酒汤。”宋之衍另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烫得李四心惊肉跳,“我要你……”
  他凑到李四耳边,呼出的气息又湿又热,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干我。”
  李四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他猛地挣脱了宋之衍的手,往后跌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一只花几,上头的瓷瓶哗啦摔得粉碎。
  他顾不得那些,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门边,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满脸都是惊惶与不可思议:“大人……您说什么……”
  宋之衍被他这么大反应给弄清醒了些,愣了愣,随即那张俊美的脸上浮起一层恼羞成怒的潮红。他死死盯着李四,眼里的醉意被怒意取代,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李四像是得了赦令,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门框上的巨响,碎片四溅。


第5章 
  挟私报复
  那一夜,李四躺在耳房的铺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他活了二十年,头一回知道男人也可以对男人有那种心思。他不理解,也无法接受。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男人就该跟女人在一起,那才是天经地义的事。宋之衍对他那种黏腻的目光、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那句让他“干我”的话,都像是一块石头堵在他胸口,让他恶心,让他恐惧。
  他想起了在村里时听过的一些闲话,说城里头有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不爱红妆爱武装,专喜欢年轻力壮的男子。当时他只当是胡说八道,如今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才觉得天旋地转。
  第二天一早,李四去找了刘管家。
  “我要回轿房。”
  刘管家头也没抬:“大人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说没用。”
  “我不做怡春阁的活了,您把我调回轿房,或者调到别处也行,什么脏活累活都行。”李四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刘管家终于抬头看他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李四,你当宋府是什么地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大人在意你,是你的福气。你安心待着,好好伺候大人,不会亏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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