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古代架空)——锡兰之红

分类:2026

作者:锡兰之红
更新:2026-07-20 06:49:09

  他转头想跟李江说一声,却发现这小子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大约是梦见娶媳妇了。
  李四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外头就响起了梆子声。李四一个激灵坐起来,推醒李江,两个人胡乱洗了把脸,跟着其他人到了院子里。
  一个姓刘的管家开始教他们规矩。什么见了主子要低头,答话要称“小的”,在廊下走动不许抬头乱看,主子没开口不许先说话……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听得几个乡下汉子头昏脑涨。
  李江小声嘀咕:“怎么比种地还累?”
  李四瞪他一眼,示意他别多嘴。
  学了一上午规矩,下午就开始分派活计了。李四因为个子高大,被分去抬轿子;李江则被安排在前院做些洒扫的杂活。两个人分开时,李江还冲李四挤了挤眼:“抬轿子好啊,听说抬主子出门还有赏钱呢。”
  李四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人叫走了。
  轿房在府邸西侧,里头停着三顶轿子,两顶青呢的,一顶蓝呢的,擦得锃光瓦亮。管轿子的是个老轿夫,姓马,五十来岁年纪,背有些驼,人倒还算和气。他见李四身板结实,很是满意,拍着他的肩道:“好好干,这活就是个体力活,四个轿夫抬一顶轿子,要的是配合。不过你小子这身板,倒是有点可惜……”
  李四不解:“可惜什么?”
  马轿夫笑道:“你个子太高了,轿子讲究四个角一般高,你若抬前头,对面那个就得配个跟你差不多高的,不然轿子不稳。可咱们这哪找那么高的人去?”
  李四“哦”了一声,倒没往心里去。
  就这样在宋府过了三日。到了第四日傍晚,出事了。
  那天宋之衍在外头吃酒,不知被谁灌多了,派人回来叫轿子去接。偏巧那天轿房里几个当值的轿夫有一个告了病假,剩下的不够数。管事急得团团转,李四想起李江就在前院扫地,便道:“我兄弟李江在前头,我喊他来?”
  管事一挥手:“快去快回!”
  李四跑去前院,果然看见李江正拿着扫帚在廊下打盹。他上前一把拽起来:“别睡了,跟我抬轿子去。”
  李江迷迷糊糊跟着到了门口,管事的看他一眼,也顾不得挑剔了,挥手道:“走走走,别让大人等急了。”
  一顶轿子四个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到了酒楼门口,早有随从把宋之衍搀了出来。李四低着头,不敢直视主子,只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此刻醉得厉害,脚步虚浮,被两个人架着走。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混世魔王”了。
  李四来这几日,早就听府里的老人说过这位小宋大人的事迹。说他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自小跟着宋老太太长大。老太太疼孙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养出了个骄纵任性的性子。偏偏这孩子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打小就聪明,书念得不错,老太太便花了大价钱给他捐了个闲官做,如今在平城衙门里挂了个虚职,平日里也不怎么坐堂,整日里呼朋唤友、吃喝玩乐。
  “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少爷。”老轿夫马叔说起他时直摇头,“咱们伺候他的,可得打起精神,一个伺候不好,板子就上身了。”
  李四当时听了,心里就有些打鼓。他从小自在惯了,最怕这种动辄得咎的地方。要不是为着那每月二钱银子,他真想拔腿就走。
  轿帘掀开,宋之衍被扶进了轿子。李四站在后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不知什么香料的味道,熏得他皱了皱眉。
  轿帘放下,马轿夫在前面喊了一声“起轿”,四个人一齐使劲,轿子稳稳地抬了起来。
  一路上倒还太平。宋之衍大约是醉得厉害,在轿子里没什么动静。李四抬得小心,尽量让自己的步子跟别人一致,不让轿子颠簸。
  可到了宋府门口,下轿的时候,出事了。


第3章 
  人为刀俎
  轿子落了地,随从掀开帘子,正要扶宋之衍出来,却见他歪在轿子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随从喊了两声,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两个人架了出来。
  李江站在旁边,手里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下意识抬头看了宋之衍一眼。
  就这一眼。
  宋之衍醉眼朦胧中,忽然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凑在近前,大约是吓了一跳,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旁边随从眼疾手快扶住了,可饶是如此,宋之衍也狼狈得够呛。
  “你——”他猛地转头盯住李江,醉意上头,口齿都有些含混,“你看什么?”
  李江吓得腿都软了,扑通就跪了下来:“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看……”
  旁边的随从里有那爱看热闹的,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宋之衍本就醉得心烦意乱,听见笑声更是火冒三丈——他平日里最恨叫人看笑话,这下当着下人的面出丑,还有人偷笑,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放肆!”他一把甩开搀扶的随从,踉跄着上前一步,指着李江,“把这狗东西给我拖下去打!狠狠地打!”
  李四一听就急了,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他……”
  话还没说完,宋之衍一个眼风扫过来:“你又是谁?”
  “小的李四,是府里新来的轿夫,他是小的一块的兄弟,他——”
  “滚开!”宋之衍根本不听,醉得身子都站不稳,却还指着李江,“打!二十板子!”
  李四哪里肯退,仍旧挡在李江身前:“大人,他就是看了一眼,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
  旁边几个下人互相看看,都有些为难。这位小爷发酒疯不是头一回了,可闹到家门口来,也实在不像话。有个机灵的随从凑上前,小声劝道:“大人,外头风大,您先回去歇着……”
  “闭嘴!”宋之衍甩开他,指着那几个家丁,“你们聋了?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那几个家丁哪里还敢怠慢,上前就要去拖李江。李四一看不好,索性张开胳膊把李江护在身后:“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他身子弱,不行,我替他受罚!”
  “你算什么东西?”宋之衍冷冷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好,好 Peach,好一出兄弟情深。那就两个一起打!各打二十!”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把李四和李江按倒在地。李四本想反抗,可心里清楚,这是在宋府门口,他要是敢动手,只会给李江招来更大的祸事。他咬着牙,任由人把他按在台阶上,板子一下一下落下来。
  李江那边已经疼得哭爹喊娘了。李四一声不吭,拳头攥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铺的青石板。
  宋之衍站在旁边,被人搀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大约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得到了维护。他看了片刻,酒劲又上来了,打了个呵欠,转身被人搀着进了府。
  板子打完了,二十板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个人屁股上都开了花。李江趴在地上哭,李四咬着牙爬起来,又把李江搀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到了屋里,李江趴在铺上,疼得直吸冷气,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李四……咱们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
  李四沉默地给李江上药,手上的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半晌,他道:“明天跟管家说,咱们不干了。”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忍着疼去找刘管家,提出要走。
  刘管家听了,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慢悠悠地道:“走?往哪儿走?”
  “我们……我们不干了,想回家。”
  “回家?”刘管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试用三个月,这期间你们要是走了,按契约得赔偿府里十两银子——每人十两。你们赔得起?”
  李四愣住了:“什么卖身契?我们签的不是佣工契约吗?”
  刘管家翻出两张契纸,往他们面前一摊:“自己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四不识字,只能看着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发呆。刘管家又笑了起来,把契纸收好,拍了拍李四的肩膀:“你们这些泥腿子,能进宋府是你们的福气。安生待着吧,三个月后要是表现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李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李江在他身后,声音都带了哭腔:“李四……怎么办啊?”
  李四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忍。”
  这一忍,就是半个月。
  两个人提心吊胆地过了半个月,倒也相安无事。宋之衍大约是把这事忘了,又或者是觉得这两个泥腿子不值当他一直记着,总之再没来找过他们麻烦。
  李四仍旧在轿房当值,李江仍旧在前院洒扫。两个人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白日里还得干院子里的杂活,日子过得比在村里时还苦。可好歹,没再挨板子。
  李四本以为日子就这么熬下去了。熬过三个月,拿到卖身契,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鬼地方了。
  可他不晓得,有人没忘记他。
  那天下午,李四在后院劈柴,劈得一身是汗,索性脱了褂子,光着膀子继续劈。他那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一斧子下去,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劈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痒——不是真的痒,是一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廊下空荡荡的,只有几株芭蕉在风中轻轻摇曳。
  李四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大约是太累了,疑神疑鬼的。他转回去继续劈柴,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再也没有消失过。
  到了晚上,他去井边打水冲澡。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来,冲掉了一天的暑气与汗渍,他舒服得长出一口气。正要去拎第二桶,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直直射向月亮门的方向。
  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李四扔下水桶追过去,可月亮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花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月亮门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个影子……他虽没看清,但那身月白色的衣裳,整个宋府,只有一个人穿。


第4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