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古代架空）——锡兰之红

　　《匹夫》作者：锡兰之红
　　简介：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因为我出生卑劣，因为我无权无势，所以我注定要被你踩在脚底下吗？”
　　“宋大人，你好大的官威。”
　　“可是宋大人啊，我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是有尊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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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恶果
　　00
　　平城，夜深。
　　更夫拎着灯笼，敲着梆子，刚喊完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冷不丁看前头巷子里摇摇晃晃地的走出一道黑影。
　　那影子步履蹒跚，看见光亮，转过身，手颤颤巍巍抬起，嗓音嘶哑：“抓……抓……”
　　可惜话没说完，人往前一仰，倒在了地上。
　　更夫吓得连敲梆子，震天响中，是他惊恐的喊声：“救命啊！死人啦！死人啦！”
　　那倒在地上的男人明明是一身缎面暗纹的褂子，却是被人扯得衣衫破烂、浑身上下布满了青紫，靠近一些还能闻着身上的腥膻气味。
　　他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只虚弱地抬眼看了看，看人越来越多，看火光也越来越近。原想着的骄矜自傲在这个深夜里彻底荡然无存。
　　01
　　“老太太，这事儿……在下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啊。”
　　屏风之后影影绰绰，此时刚过寅时，外头天微亮，屋里尚点着灯。
　　年迈盘头的老妇坐着，手撑在桌上，难掩紧张，另一人则拱手站在她身前，也是满脸踌躇。
　　老妇身后的嬷嬷见状，便道：“赵大夫，您有什么就说什么，咱们少爷的身体最要紧啊。”
　　赵大夫看着为难，目光在老嬷嬷与老太太之间又扫了一下。
　　老太太看出他犹疑就道：“我这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你尽管说就是。”
　　“……这，宋大人身上有伤，且，伤在下体私隐之处，乃……乃遭人强行狎弄所致。”赵大夫既然说了，倒也是一鼓作气，“大人眼下谷道撕裂，创口颇深，秽浊侵染，已成肿疡。这番高热，一是外伤毒邪入血，二是大悲大辱，惊惧伤肝，气郁化火！”
　　说罢了话，他抬头小心打量着老夫人的表情。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闭眼强压下了心绪，良久，才道：“赵大人，此事不得有第二人知晓。”
　　“是是是，这是一定！”
　　她又侧头吩咐身侧的老嬷：“都打点好。外头的，就说我们大人遭遇盗匪所伤。其他的字一个都不能传出去。”
　　老嬷嬷自是答应。此事到此算是了必，老太太吩咐赵大人之后用药都直接跟她身边的贴身下人去说，是铁了心要将这桩丑事摁死在他们之间。待赵大人走后，老太太由人搀着来到孙儿身边，看着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的模样，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先前情绪，颤抖着手捋了捋他耳侧被汗浸湿的碎发。
　　“我的衍哥儿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定是那个混账东西，定是他一心报复！我的衍哥儿啊！”
　　却看床上的人此时似乎因被触碰反招致惊慌来，嘴里呢喃着：“不要……不要……滚……滚开……”
　　可又因为高烧，昏沉混沌，即便如此，也未能醒来。
　　老太太红了眼眶，瞧着自己乖孙，明明是清朗俊逸的好儿郎，如何能遭受如此对待。
　　她心疼地又给孩子压了压被角，而后吩咐道：“翻遍平城，把姓李的混账给我抓回来！不必移交官府，宋家亲自处理！”
　　老嬷嬷没有二话当即应下退出了屋去。
　　屋内，老太太安抚般轻拍着孙儿的胸口：“衍哥儿，你放心，奶奶一定不会叫你白白受这个委屈的。那杀千刀的，逃不掉。”
　　老太太瞧着自己粉雕玉琢的好乖孙，只想将羞辱他的那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可她哪里能想到呢——哪里能想到如今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乖孙自食其果。所有的因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种下了。


第2章 
　　初来乍到
　　-三个月前-
　　“李四！这儿——”
　　到底是平城最大的市集，连招工的地方也比乡下赶集热闹。街口那棵老槐树下，乌泱泱挤了一片人，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包袱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旁边支着几张破桌子，几个穿短打的管事模样的正扯着嗓子喊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活像比谁家的驴叫得响。
　　李四被李江拽着袖子往前挤，他个头高，往人群里一站，比旁人足足高出大半个脑袋，倒是不用踮脚就能瞧见里头的情形。他一面护着李江别被人挤散了，一面道：“你慢些，急什么，活计又不会长腿跑了。”
　　李江哪里听得进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直搓手：“怎么不急？咱们天不亮就从村里出来，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不就是冲着平城的大工来的？我听人说，平城的宋府常年招人，工钱开得高，一个月有二钱银子呢！”
　　“二钱银子？”李四也吃了一惊。他们在乡下给人帮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几十个铜板，这二钱银子，抵得上他们小半年的收成了。
　　“可不是！”李江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算，“要是咱俩都能进去，一个月就是四钱，攒上一年就是四两八钱，够我爹娘养老了，我还能娶个媳妇，盘几亩地，再养一窝孩子……”
　　李四失笑：“你倒是想得远。”
　　“那可不，”李江理所当然道，“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总不能一辈子给人扛活吧？”
　　李四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比李江大三岁，今年二十出头，早些年爹娘先后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没有李江那些成家立业的心思。但李江是他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李江的盼头，他自然要帮着成全。
　　两个人正说着话，前头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统一藏青短打的汉子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那管事的穿着一身绸缎衣裳，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拿了个册子，往桌后一坐，颇有几分派头。
　　“宋府招家丁了啊！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有汉子扯着嗓子喊。
　　人群呼啦一下就涌了过去。
　　李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江就往前面挤。他力气大，三挤两挤就挤到了前头，正好跟那管事打了个照面。
　　管事的抬头一看，先“嗬”了一声。无他，李四这身板实在太扎眼了。虽说是乡下来的，穿着粗布衣裳，但那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架势，往那一站跟座小山似的。管事的上下打量他好几眼，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啧啧道：“好家伙，这身板，练过？”
　　“在家种地，扛惯了东西。”李四老实道。
　　管事的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哪儿人？叫什么？家里几口人？”
　　“城西李家村的，叫李四，家里就我一个。”
　　“李家村的？”管事的又看他一眼，“那地方我知道，出力气活的好手。”说着大笔一挥，就在册子上记了，“行，你留下了。”
　　李四心中一喜，却不肯走，又道：“管事老爷，我还有个兄弟，也是一块来的，您看能不能……”
　　他说着，把身后的李江拽了出来。
　　跟李四一比，李江就显得瘦小多了。虽说在村里也算中等个子，可往李四身边一站，生生矮了一个头，加上人又瘦，看着跟个半大孩子似的。管事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拿笔杆子点着李江：“这……也太瘦了些，府里的活可不轻松。”
　　李江急了，连忙道：“老爷，我能吃苦的！什么活都能干，真的！您别看我瘦，我有的是力气！”说着就要去搬旁边的条凳。
　　管事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又见李四眼巴巴看着自己，沉吟了一下，道：“罢了罢了，正好府里缺人，一块带上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试用半个月，不行可不留。”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两个人连声道谢，李江更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管事的又在册子上写了李江的名字，便叫他们到一边等着。两个人站在墙根底下，李江兴奋得脸都红了，抓着李四的胳膊直晃：“李四！咱们进了！进宋府了！”
　　李四心里也高兴，但到底沉稳些，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咋呼了，往后好好干活，别叫人挑出错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宋府的人招够了数，便领着这一批新来的家丁往府里走。一行七八个人，除了李四李江，还有几个也是附近村子里的，都穿着粗布衣裳，满脸好奇与惶恐。
　　宋府在平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门脸极大，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黑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几个人从角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座宅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雕梁画栋，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江从进门起嘴巴就没合上过，一双眼睛东瞅西看，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来。他小声跟李四嘀咕：“我的乖乖，这比咱们整个村子还大吧？这得住多少人啊！”
　　李四没说话，心里却也有些发怵。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光是院子里的丫鬟仆妇，穿的都比他们过年时还要体面。他心里暗暗想，这地方富贵是富贵，可规矩一定也多，往后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管事领着他们到了后院的一排平房前，指着道：“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四个人一间，铺盖自带。明儿一早卯时起来，先跟着老人学规矩，后日再分派活计。”
　　李四和李江分在了同一间屋，另外两个是邻村的兄弟，一个叫王大，一个叫王二。几个人安顿下来，李江往铺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傻笑：“李四，你说咱们是不是走大运了？这地方这么好，工钱又高，干上几年攒够了钱，我就能回家娶媳妇了。”
　　李四正收拾包袱，闻言笑道：“你就知道娶媳妇。”
　　“那可不，”李江翻了个身，“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将来生个儿子就叫李宝，生个女儿就叫李珠。”
　　“你可真行。”李四摇了摇头，把带来的两件换洗衣裳叠好，又把自己的铺盖铺在李江旁边，这才躺下来。
　　他望着斑驳的屋顶，心里忽然想起方才从廊下经过时，听见两个丫鬟在那咬耳朵，说什么“大人又吃醉了”、“老太太气得不行”之类的话。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这宋府虽大，怕也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