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分类:2026

作者:亦千零伊
更新:2026-07-20 06:47:05

  “你看啊,这几种信息素的Alpha与你契合度最高,在这儿签字,你的样本会被送到信息素匹配中心,会有合适的Alpha约你见面的。”女警推过来刚才的报告,“考虑试试?”
  “不用。”我勾起唇角,语气冷绝,“我不会和Alpha结婚。”
  “为什么不呢?”Beta女警谆谆劝道,“你每年都要不定期的忍受易感期的痛苦。
  如果我弟在,没准儿这女人的头都要被他打爆。他会拧断她的脖子,然后冲着我露出孩童一样天真的笑容。
  我不如我媳妇儿。
  我斜着眼看她:“因为我很烂,一个alpha满足不了我。”
  她被噎得差点原地去世。
  我强忍着想哈哈大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我睡过的Alpha比你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多。你不知道我们啊,我们陆家的Omega,只是表面上装得跟贞洁烈O似的,背地里那玩儿的花着呢,小爷我这年纪,要不是玩儿得太花,让家里人不放心,能被催着嫁出去吗?”
  Beta女警的表情大概有如下几种意思:
  这个O怎么想的,竟然用“睡Alpha“这种词?
  这个O太nm无耻了,可老娘还得跟他耗着。
  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
  她小心翼翼开口:“那个,你这种情况我们也见过,还有个红灯区的Omega 走投无路去做了信息素匹配,现在也如愿回归家庭了……”
  如愿。真特么自恋。真想一屁股坐死这个贱人。
  可是,我只是挑了下眉。
  只是挑眉!微表情都不算夸张!
  我真是淡定。
  “那你怎么还在这跟我唠叨?看你这样三四十的年纪是有的。你怎么不回归家庭?”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姨,您再不找一个就来不及了。”
  “你…”她霍然起身,粉红的指甲对着我的鼻尖,“不识抬举的东西,你就在这儿活活烂掉吧。”
  她摔门而去,大概是气得不轻。
  我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初茫应该睡醒了吧?
  见不到我又得瞎吃醋。
  其实这些Beta警察不过是Alpha精英们养的一群狗,需要的时候维持一下秩序,不需要的时候从来不挡道儿。
  谈话室里很安静。无聊的等待中,我想起初茫跟我讲的自由鸟的传说。
  那些被驯养的Omega,爱过他们的主人吗?也许最初都是爱的。只是这样的爱过剩了,泛滥到了没人要的地步。
  人类是犯贱的生物。他们将过剩的爱肆意挥霍,却又虔诚敬仰着那些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驯化的生灵,他们歌咏殉难和涅槃,却对生生不息的痛苦和俯拾即是的卑微施以践踏。如果有一种人不配拥有信仰,那就应是Omega——他们生来就被世界驯服,只是为了被整个世界遗弃。
  我被带回了收容所的安置房,我们的床铺已经被清走,初茫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安静阴冷的猫。
  “你弟弟发疯袭/警,已经被取消容留资格。你把他带走吧。”Beta警察冰冷的声音响起。
  取消?只是因为我没同意去匹配信息素给不认识的Alpha,就赤裸裸地扫地出门。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只是新闻上常说的解决Omega问题就是把他们推给Alpha相夫教子回归家庭吗?如果是这样,这些收容所也从中受益,自然会顺水推舟。
  我上前抱住那个吓坏了的少年:“别怕,哥一直都在。”
  他阴着脸不说话。半晌,嘀咕了一句:“你怎么到哪都招人,是我没把你的信息素吸干净吗?”
  他的音量低沉,似乎并不害怕身后的警察听见。我自嘲,都到这个份上了,别人以为我们变态又怎么样呢?
  我们并肩走出收容所时,已是傍晚时分。落日红得像血液,最新鲜的动脉血,一旦割开就无法愈合。天边的巨大创口顷刻染红云层,干涸以后坠入死亡的夜色。
  我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们身处陌生的城市,离当初租住的城郊很远,一天是回不去了。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路费。我看了看初茫,我的目光撞上他的,像从悬崖上坠落。
  跌跌撞撞绕了几圈,这是初夏时的月华市,暮色四合,老城区步行街上小吃摊争着招揽顾客。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点点灯火次第亮起,高架桥上已经开始流淌起车灯的长河。都是明码标价的万家灯火,我们支付不起,并不是因为贫穷。连自己都无法拥有的人,还谈什么贫穷呢?体力在一点点流失,腿酸腰麻的感觉漫上来,我不理会,带着初茫往高架桥上走去。
  一起跳下去,会融为一体吗?我突然想到,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会给亲兄/弟发/结婚\证,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足以构成事实婚姻了。法律真虚伪。
  还没走到能跳的地方,一个经理人模样的Beta男人从对面走上来,拦在我们面前:“陆白夜?”透明框眼镜里的眼神温和有礼,他径直递过名片。
  借着车灯,我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字:羽虹科技制药有限公司-许怀
  我迅速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并不正面回答我,而是说:“北廷医科大学连续三年全级第一的Omega无故辍学,登报和家族脱离关系,就算报上没登你的脸,这样的人物也足够嚣张了。要去找,还是容易的。”
  我并未放松,“你有事吗?”
  “只是看中你的学习能力罢了,没有你,我们也不缺人。你好好考虑一下。”男人转过身,掉头就走。
  在这一瞬间我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个机会。当年在学校里我偷偷仰望了三年之久的工作机会。那时候学校里的Omega大多都在谈论婚后该如何降低工作级别,把这件事作为嫁给高阶Alpha的筹码。而我被他们孤立到频繁换宿舍,最终在第三年因为学分最高被安排到单人宿舍。可是不久我就被迫辍学去相亲。
  想到这些,我几乎是讨好地追上去:“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陆某一定尽全力。”
  他镜片后的眼中泛过一抹清光:“如有意向,三日后去星曜大道,银辉大厦B座22楼2202。拿着名片去对面阿丽娅酒店,可以开一间房。”
  望着那个背影仍然显得谦逊稳重的男子,我抓住初茫的手:“我会有工作的。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哥都罩着你。”
  少年拨开汗湿的刘海,锐利的目光瞬间看穿我:“哥,走下去。”
  我眼神坚定,攥紧了手中的名片:“我会的。”
  违逆了ABO自然法则,我们面前的路就注定崎岖。如果我们一同被放逐,那就让我在地狱的烈火中洗净八年的虚伪,以我不曾面世的音容,做你的爱人。
  我带着初茫和名片下了高架桥,走过阿丽娅酒店的金色旋转门,大厅四角摆着大果紫檀麒麟座雕,除了棕色真皮沙发还设有温馨的儿童角。儿童角采用五颜六色的健身球替代座椅,一群五六岁小孩坐在球上,围在桌前玩拼图和粉彩画。
  我不敢看下去,怕多看一秒都会有转身离开的冲动。记忆闪回童年时光,母亲总是痴痴地坐在窗边,或是机械重复着把玩她的首饰,我大气儿不敢出,初茫那时候才学会走路,我们的眼睛颜色不相同,他的眼睛是无底的黑,除了堂姐陆铃兰的那本破破烂烂的童话书,我们没有任何属于童年的回忆。
  十岁那年陆铃兰出嫁,我们的书被大夫人叫佣人扔了。
  “三泼水———扫地出门。”佣人拉长嗓音吆喝着。
  一盆清冷彻骨的水泼在她长长的影子上。堂姐头也不回,按规矩,她是不能回头的。族长端坐在高堂上,作为长媳的男性Omega大夫人垂手侍立着。苍老而威严的面容在水落地的一刻终于浮现了一抹笑容。
  “她还看这种东西?反正不是我亲生的丫头,也就是这些小O才会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大夫人带着两个佣人,派头十足地进了我母亲的卧室,看也不看我母亲一眼。母亲正在聚精会神地吃手指。我已经习惯了替母亲应付这样的场面,站起来说:“大夫人,这书是我们的。不是三姐的。”
  “哼。”大夫人斜了我一眼,示意佣人:“给我翻,看看到底是谁的。”
  答案没过多久就揭晓了,书页里夹着一瓣泛白的卡萨布兰卡花瓣。我想起满院子被拔起来的卡萨布兰卡残骸,她的生命好像被埋进了花里。她是家族里为数不多对我和初茫好的人,哪怕经常被她的Omega生父警告离疯O的孩子远点。我们的存在是陆家的罪证,他们巴不得我们腐烂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阁楼里。
  三年后,堂姐生孩子的死讯传来,我想起那天的花瓣,总觉得像是失血过多的她,在未来向那时的投影。童话书是扔掉了无疑,但是浪漫的种子却在腐烂的土壤里发了芽,我们兄弟俩饥不择食地吞咽着没熟的果实,唇齿间满是青涩的苦难。
  小时候我以为陆家就是整个世界,直到被驱逐,我恍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陆家。
  这张名片很好用,我们顺利开到了房。阿丽娅酒店是一家轻奢风的主题酒店,落地窗披上米白色窗纱,建筑环内侧的人工湖清澈见底。这座建筑没有历史,是崭新的透明,因为没有背负过往,所以处处显得轻盈。虽然装修风格有些过于轻浮,房间墙上的抽象画颜色鲜艳凌乱,但这里很让人轻松,和陆家暗沉沉的欧亚混合中古风形成鲜明对比。
  前台给了我们几件换洗衣服,看来这位许怀确实来头不小。我没功夫思考他的目的,因为我此时此刻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初茫很喜欢这里,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把他拉起来:“去洗澡。”
  “哎呀,不嘛,好累啊。”小少年撅着嘴撒娇。
  这孩子真的欠管教。
  我压低了音量:“洗完澡哥好好满足你。”
  他一个激灵弹跳起来,嘀咕道:“不要脸。”飞快拿了衣服跑去浴室。
  他洗完澡的时候裹着浴巾走到我身后,我把脸贴在落地窗上看人工湖里倒映着的建筑,在夜色下呈现黑色轮廓。
  一双手闪电般蒙住我的眼睛。
  我把他的手扒开,回头的一瞬间,我弟光洁的身体一览无余,他就那样只管杀不管埋地垂手站着,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
  我忘了我是怎么解开衣服的,那晚所有的疲惫都散去了。难熬的隐火随着身体里的欲望倾/泻出来。我没怎么和他做过,在祠堂后面甬道里的那次也是我们的第一次,但我等了足足有一年的时间。
  我花了一年时间思考为什么不能上/我弟这个问题,最终把伦理归类于Omega就该待在家里一类的规矩。我受够了在学校扮演优秀学生,在家族里应付各种场合,只有和初茫做,才是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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