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分类:2026

作者:亦千零伊
更新:2026-07-20 06:47:05

  从来不看历史的他们甚至会为了电视剧里某个Omega小妾的故事,突然去历史书上考古当年那位城主的某个夫人的生平,当然陆家给Omega的图书馆里不缺这类书。
  离谱的是,混沌时代真实的历史压根没人记得,衍生的历史则在Omega们的悠闲时光里延绵不绝。
  我哥居然看这玩意儿,那真是无聊坏了。他要被关多久呢?我心里腾地燃起怒火。
  我原本也是被所有人期待成为他们的,但我不想。母亲被打死后,我每一次发烧,都是我哥在我身边彻夜照顾我,用温开水冲淡药物的苦涩,用手掌的温度替我缓解腹部的疼痛。
  每个Omega都要经历发情期,但我哥从来不喊疼。他在自虐,为了清醒地活着——疼痛是一种分量,缓解着我们不能承受之轻。
  被饲养,被宠溺,被抛弃。Omega的人生轻如鸿毛。我们心甘情愿背负痛苦,只是为了被痛苦压到地上生根发芽,将我们的生命嵌进这个腐烂的世界——我们不再流浪,这是曾经扎根过的证明。
  陆家的规矩是Omega19岁以前必须订立婚约。我哥拖到了21岁,为此他不知道顶住了多少压力。
  我摆摆手,对那个Beta许怀说:“不用给我看了,如果你们能把他还给我,一定要给我完整的他。”
  “遵命。”许怀颔首微笑,眸光一闪,含义丰富。
  我也冲他笑笑,左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右手中的剃须刀片抵着他脖子发狠道:“我哥要是少了哪一块,我就从你身上切下来赔他。”
  “小心伤到自己。”许怀面不改色,“我保证,七天后他会立刻回来。我包里有几张钞票,你这样,我不好拿。”
  我并未放松力道,死死盯着他。他把我哥关起来,我讨厌把人关起来的人。
  “孩子,这样就不对了,你杀了我,谁把你哥带回来呢?你说是不是?”
  我悻悻地松开手,手掌被划了一道血痕,我把嘴唇贴上去吸了口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跟我第一次吻陆白夜时的味道一样,那天他替我被杖责,回来的时候满嘴是血。我帮他舔血的时候不小心亲了他,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想到这些,我心情突然大好,跳起来手一伸:“您请。”
  我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哥说我笑起来很帅。
  让我失望的是,许怀并没有被吓到,他掏出钞票放在茶几上,然后很有礼貌地跟我说了再见。
  钞票里夹着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和一个小型通讯器,这个号码不是普通的通信号码,大概是他们加密过的。
  门关上时,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做的事,去楼下文具店买了画笔和颜料开始画图。
  一笔一画,将我自己定格在画面上,那些泼洒的情绪都被揉进颜色里,再也提取不出来。他们都说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吗?
  三天后,我去了街角的一家纹身店,白天这里也黑灯瞎火的,门口一台老式收音机放着满是脏话的英文rap,悠长的甬道像是通往某种未知。
  很意外,店主竟然是个Omega青年,染着一头金发,锁骨处纹着一只太阳闪蝶,瞳孔幽深旷远。
  他头也不抬,“图案在桌上自己选。”
  我把我手中的图纸递过去,他打开,很认真地看过去:“很美的图案,就是过程会很漫长。确定……不用麻醉吗?”他指了指我在空白处标注的那行字。
  右腿内侧—不用麻醉。
  他在夸我,又是意料之外。我无所谓地把钞票拍在桌上:“不用管我的感受,这个图案比我要真实。”
  不指望他能听懂,他估计早就把我当成了个矫情的疯子。可是疯子的钱也是钱,他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叫我去里面的房间脱裤子。
  冰冷机械嵌入肌肤时有啃啮的感觉。整个过程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痛苦。
  在画图的时候我想过纹身店里的Alpha会脑补我是哪个Alpha的小情儿,他们会用油腻的眼光盯着我的身体,在心里腹诽我的放浪。纹身的Omega嘛,肯定是给人玩的,正经Omega哪里会来这种地方?
  这么说Omega是有道理的,被认为不正经的Omega也就没理由控告强暴他们的罪犯——如果没有罪犯躲在暗处作为威慑,Omega想从家里跑掉就太容易了。高阶Alpha要感谢那些觊觎他们Omega的低阶同性,有了被他们直接强暴的风险,文明合法的强暴也就变得可以被Omega们忍受。
  结束后,我看向我大腿内侧那片受伤的皮肤,翠绿的自由鸟图案栩栩如生。它颀长的尾翼好像要为飞翔助力,我居然情不自禁地用手按了上去,痛得出了一身冷汗。
  自由鸟,学名凤尾绿咬鹃,永远无法被驯化的生灵。
  我要让我哥看到我的理想和爱,不可分割。
  从此,每次他和我做都是自由鸟的一次振翅飞翔。
  如果他敢飞进别人的囚笼,我就亲手喂他吃下有毒的果实,让他枕着我的大腿去和妈妈团聚。
  “回去用温水清洗,避免肥皂和沐浴液,用纸巾擦干涂上药膏,如果有保鲜膜,可以包住它,四五小时后清洗掉。擦干后晾四小时,重复一次。恢复期间避免饮酒、辛辣和海鲜等易过敏食物,痒时不要抓。”Omega店主递过来一个小药瓶,依旧是散淡地嘱咐着。
  我有些好奇,问他:“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笑笑,“不然呢?”
  能独自在这种地方开店的Omega,没准儿是哪个家族的浪荡公子出来体验生活,所以没人敢惹。其实我也想过跟我哥一块儿开个店,可惜陆家断然不会允许。
  把理想捆上疼痛,是不是就可以压下去,种到地里开花结果?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轻了。虽然这么说没有理由,我依然确信流浪的旅途将要结束。
  在酒店里颓废地躺了一天,看着雪白的床单上的烟头和我睡不着时忍不住烫下的烟疤,已经不觉得疼了。
  其实长身体的年纪没人是不贪睡的。
  只是陆家的噩梦太多,那年我捅了我哥一刀,门外母亲的哭喊没有一个字,却声声泣血。那是一个人活生生被打到骨裂而死的声音,漫长而清晰。
  人人说母亲疯,可她对我们只有痴傻的温柔。
  从此,夜夜噩梦。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哭过,刑具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表情冷漠,好像落在别人身上。
  我被落在了那一年,一直拼命追赶我哥的脚步。只要一睡着,我就会觉得追不上他。
  十五岁被Omega学校开除后,我去了军校学习,因为母亲死去,我哥又考上了北廷医科,家族破例送我去了军校。彼时金蔷薇战争爆发,他们觉得有个Omega去上战场送死,也能顶替Alpha少爷,并为家族带来荣誉。
  于是我受的训练和Alpha们无异。只是,战争结束后我临近毕业却被退了学,这点成绩也被家里人忘了个干净。
  那次被绑架是因为发情期的后遗症,让我体力完全透支了。在水池里闷了太久,我到了我哥租的房子里还在发烧。咬他腺体释放了一部分能量,不然我可能撑不到今天。
  发情期腺体泡水会肿起来,人也会缺乏体力和爆发力。
  那是我最漫长的一次发情期,剧痛和晕眩中总感觉我哥在缝补我破败的身体。被扔进卡车时的我,还未恢复正常。
  我拿起通讯器,打通了许怀留的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子,嗓音甜美:“你是陆初茫,同样想让家族覆灭的人。”
  我瞟了一眼落地窗外灯火流丽的都市,这虚幻的繁荣与和平令人作呕。
  “是。”并不长的沉默过后,我回答。
  “明天下午两点,格伦岛。”对面挂了通话。


第11章 第十一章 清算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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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视角
  七天后,山上下了场大雨,天色阴沉。在我到达安全屋的时间,我旋开了任务发布器。
  三维投影在眼前徐徐展开,眼前的人坐在空间里漂浮着的蓝色数码之中。
  这是个浑身带着冷冽贵气的高阶Omega。眉色浓如墨,身形颀长却不显瘦弱。领口雪亮的银质项链泛过温润光泽,将他整个人从阴影里洗了出来。
  “江暝。其实许怀劝过我不要这么快就见你,但我还是需要跟你当面说清楚。”Omega的自我介绍简短却掷地有声。
  我脊背一直,惊讶了一瞬。
  在月华市,没有人不畏惧江暝的名号。
  三年前,金蔷薇战争爆发。
  那时的陆家也受到了了不少冲击,生意不景气,呈现衰退的征兆。加上这一代的两位Alpha少爷陆廷则和陆廷煊不务正业终日鬼混,惹得家主常常暴怒,整个家族里的Omega都如履薄冰,生怕一句话一个动作失了分寸,让家主拉出去挨上一顿杖责。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初茫被送去军校受训,好送去战场上替那些宝贵的Alpha少爷送死。Alpha尚武的传统在这一代已经不起作用了,也可能是因为初茫这种性格绝不适合联姻。他们希望他替他们的Alpha子弟死在战场上。
  真可笑,和平年代的Omega不配拥有事业,战争中的Omega却又要抛开所谓柔弱的天性冲锋在前,一旦阵地沦陷,他们又要“美美”变身为沦陷地区最多的性资源,被敌军强暴又被自己人荡妇羞辱。沾染了敌人的信息素,即使收复失地,也不可能收复他们被剥夺的人生。
  眼前的这位,应该是突破了Omega的性别界限吧?我突然有了一丝敬佩和羡慕,羡慕他有这样的机会。
  江暝是曾参加金蔷薇战争执行特殊任务的精英特工,一年前退役后与京城言氏继承人言与昭结婚。好景不长,言与昭在一次珠宝展中遇刺,江暝利落地除掉了觊觎丈夫家产的亲戚,按丈夫遗嘱继承他的全部财产。
  外界风传江暝早有此心,杀夫夺财,却又折服于他在商场中的狠戾手段而不敢挑衅。
  据说,言与昭死后,江暝的仇家无一例外销声匿迹。
  这样手握重权的人,与我的一无所有竟形成对照。我并不畏惧他,对我来说,除了生死和爱情其他都是小事。
  我苦笑:“您找到我,是因为我炸掉了城郊的那座废弃冷库吗?”
  男子淡淡抬眼,不怒自威,清冷的嗓音不带半分感情:“H3样本在哪里?”
  我一愣,旋即便回过神:“以先生的手段,把城郊掘地三尺,也能找到吧?”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取了样本的事,炸掉冷库后我和初茫沿着城郊的公路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尽,在农村的一片荒田后面埋了便携冷冻箱,找来木块给救我们的小o立了块不成形的墓碑。
  蓝韵不知道,江暝又如何能知道?
  “我猜的。”冷冽的目光瞬间看穿我,虽然只是三维投影,我却仍然感受到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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