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那时间极短，仅有一瞬，我后背一阵冷嗖嗖的感觉。他是在看我，而星尘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可能暴露星尘，虽然提前下车也会让我说的话露出破绽，但是至少有希望甩掉他。
　　我看出了他有跟踪意图，提前3站下了车。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我顺着人流往前走，希望这能让跟踪的人失去目标。
　　在几条步行街上绕了两圈，星尘山屹立在眼前。我故意在原地站定，用最快的速度思考了一下刚才那个Alpha已经知道了多少。
　　陆廷则私下授意腺体贩子取了我和初茫的性命，应该是陆家家主所不知情的。陆家虽然轻视Omega，但还不至于直接下令把逃跑的子弟腺体拿去卖。更何况已经登报解除了和我的一切关系，那么这个Alpha只可能是陆廷则的眼线。
　　陆廷则理想中的陆家和131是用一切现代技术维持最专制的体制，让性别分工就像精密仪器一样永不出错。而我们的出逃触怒了他，他自然不满于祖辈的人治，所以一定要让每一颗Omega腺体都名花有主，在联姻的床上承受标记，在灯红酒绿的暗室里承欢，或是在仪器监测下平稳搏动。
　　他应该也是偶然发现我没死，所以才准备跟踪我，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报信。我只能赌陆廷则还没来得及收到信息了。
　　长街角落，那个Alpha戴着旅游摊上刚刚买来的墨镜，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这里爬山并不需要门票，我沿着人多的登山道向半山腰爬去，那个Alpha也跟了过来，看来还挺专业。
　　这条道通往星尘山庄，没有买票的我肯定会被拦下。我咬了咬牙，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栈道，穿过缓坡上的竹林，向着悬崖的方向拼命跑去。
　　到现在为止，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羽虹是能给陆家致命一击的势力。如果我没有按时到达，他们应该会派人搜遍这片山林提前找到我的尸体，得到情报。
　　只是初茫还在等我。我还不想跳下去，这是我开始不想跳下去的第三天，如果是三天前怎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我刚开始知道想活下去的滋味就要被迫放弃。
　　犹豫中电光石火的一瞬，Alpha的身影已经逼近。前面就是幽深的悬崖，我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跑了几步，清冷的山风拂过，寂静无声。
　　衣角被Alpha揪住，劣质信息素味道令人作呕。离崖边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我向前纵身一跳。
　　我的脚踩到了一块山石，山石松动了。我整个人失去重心跌落下去，粗糙的石头摩擦着脸，一根树枝挂住了我的衣领。我本能地双手抱住树枝，身上传来撕裂的拉扯感。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惨叫传来，接着是一阵风从我耳边掠过。
　　我猛的睁开眼，崖上站着个年轻Beta男子，刚才那个Alpha已经被干掉扔下悬崖了。他正从战术包里熟练地打开登山绳索，系住我的腰，拉扯中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了，绳子还没收紧，我瞬间坠落了十几米。
　　一声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头。我眼看着一块凸出的尖锐石头飞速逼近眼前，脑袋即将不受控地撞个稀碎时，绳子收住了，粗暴地将我拉了上来。
　　我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步，狼狈至极地滚了两圈，心跳不由得剧烈加速。我强行保持镇定，交替深呼吸，Beta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脸上很缺乏表情。
　　他的小皮靴踢了踢我，语气轻蔑：“这就是上面叫我救的人？”
　　我很不满他的语气，毕竟我刚才也差点搭进去性命。一骨碌坐起来：“你是谁？”
　　“阚青。我是孤儿，没有家族。”
　　我慢慢克服着失重引起的恶心感站了起来，并不正眼看他，朗声道，“陆白夜。”我补充道：“我也是孤儿。”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层层密林筛下稀碎阳光，我觉着我说了一句无比正确的话。
　　“那巧了。对了，没本事别干这行，跳下去了我还得收尸，麻烦。”
　　我真想把这个摆着一张臭脸的家伙也扛起来丢下悬崖算了。“你是谁派来的？”我问他。
　　“跟我去山庄。”阚青转过身，瘦削刚健的小麦色胳膊上有一道血痕，他从登山包里拿出一件白色空调衫罩上，和迷彩裤搭配起来看上去有点搞笑。“收拾好，这样子不好走。”他甩过来一片纸巾。
　　我擦掉脸上的血，跟他去了星尘山庄。
　　太阳伞底下，许怀正悠闲地啜着美式咖啡，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晒日光浴。见我来了，也只是淡淡抬眼：“坐。”
　　我一屁股坐了下来，都卖命了也犯不着对他毕恭毕敬。
　　“阚青是我的人。”他放下咖啡杯，“你通过了，恭喜。”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摆摆手让阚青退下。
　　我尴尬地笑，“我要去方便一下。”
　　他手一指卫生间的方向，“请便。”
　　阚青跟着我，在Omega厕所门外等候。
　　Beta无论对哪种信息素都不敏感，待在哪个厕所门口都不算失礼。
　　我在厕所里取出了那张图纸，在上面喷了一通杀菌酒精，确保闻不出味儿，又磨磨蹭蹭对着夏天下午三点的大太阳晒了十分钟才出去。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受到任何威胁。”许怀收好图纸。这种传信方式确实落后，但是也可以彻底清除黑客窃取的可能。说到底，我只是想让陆廷则死无葬身之地罢了。
　　“陆白夜，21岁，北廷医科肄业，实为被家族胁迫退学，遭到堂兄追杀，不服从婚姻安排，与陆家关系确认破裂，伪装可能性较小。”许怀陈述道，“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你没办法离开，一个星期后会有人联系你。”他扔给我一个精微圆形任务发布器，“顺时针270度旋转，你会看到我们想让你看到的。”
　　我跟着他去了避暑山庄上的一座废弃小洋楼，洛可可风的圆柱有种历经了上百年的颓败感。青绿的藤蔓野蛮生长攀上墙角，门口有高压电铁丝网，我自己是绝对无法出去的。
　　我对许怀说：“能帮我看看我弟吗？我不在，他会很难过的。”
　　我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不想让他认为我弟是寻常人口中的疯子。他只是关上了自己的门而已，我是钥匙，我不在就打不开，多自然的事儿。这怎么能叫疯子呢？
　　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放心，虽然他不能知道机密，但我们会让他看到你是安全的。”
　　我点点头，心中有些愧疚没对他说实话。在我决定跳下悬崖的那一刻，我竟不知道是更希望他下去陪我还是留在世上。
　　走进他们的安全屋，我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圈卧室里的陈设。房间里面比外面干净很多，家具是新的，美式吊灯和简约的木质家具很像外国电影里的小旅馆。但是本身就足够让人舒适，木桌上竟然还有个平板电脑 。
　　“经过技术处理你不能向外收发消息，但是能够上网（当然是在有关人员的监控下）”许怀指着平板介绍道，“出门左拐储物间有食物和水，足够你待到联络日了。”他淡淡转身，介绍完了就走。
　　我倒是不急着去储物间，反正他们找到我应该也不会是为了饿死我。在大学的时候我经常不去食堂吃饭，为了挤时间看资料，我知道家族是不会让我去读硕士的，所以提前把硕士的课程看完了。代价是生活作息的不规律和同学的排挤，我不会告诉他们，他们厌烦的专业课，是我溺亡于制度之前死命抓住的稻草。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我打开了平板，百无聊赖中，我选了一部剧看。
　　这部剧本来是我不会打开的类型，故事背景设定在极分化时代后的混沌时代。那个时候人类被ABO分化打乱了历史进程，一批Alpha占领了社会上层财富，圈地为王，豢养大批美貌的Omega，而Beta成为给他们打工的主要生产力。
　　在那个时代，人类处于混乱中，科技水平无法解释ABO腺体的很多特征，法律也止步不前。内战频仍，这些Alpha在自己的领地中拥有对一切生命的处置权。
　　这部剧叫《成为他的Omega》，主角叫森兰。因为剧情复杂，细节处理到位，所以收视率几年来都居高不下。各大网站上流行着深入分析剧情的文章，题目都是这样的：
　　《森兰的连环计，成功取得城主的心！聪明Omega这么说话》
　　《看森兰怎么示弱！这样的话术，不愧是城主的Omega!》
　　《假孕风波，看森兰如何破解》
　　在混沌时代的语境里，“某人的Omega”特指最得宠且能够被主人允许分走家庭权力的那个Omega，这部剧里的Omega使尽浑身解数争夺这个位置，因此也制造了无数“冤假错案”。
　　第一集就是主角被另一个Omega陷害，身上沾染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所以被主人关入地牢惩罚。主角咬紧牙关，任凭拷打都坚决不承认和那个Alpha有染，他不想连累别人。
　　第二集，陷害主角的Omega成功怀上了主人的孩子，于是主人一高兴，把地牢里的主角放了出来，怀孕的Omega达到了目的，主角已经失宠。于是后面几集都围绕主角怎么争宠而展开。
　　我看了几集，这部剧的服化道确实精美，而且每个细节都暗藏杀机，足够网友们争论半天了。
　　城主的母亲对被森兰报复打掉孩子的Omega说:“这次你失去的只是个孩子，下一次就是你自己。”
　　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城主可以纵欲，可以随便处置他的Omega，网上的评论没有人质疑这一点。但是对于Omega反派，那些人的评价就很犀利了。
　　“这个Omega妥妥的心机婊，难怪最后死得惨！”
　　“xxOmega的算计最终落空！”
　　所有评论无一例外——Omega心机，Omega该死。他们不会去想真的该死的人是谁——混沌时代一群十几岁就被掠夺和囚禁的Omega，互相厮杀的结果也不过是没有几天的宠爱和一个需要胆战心惊才能落地的孩子，却自以为能够争得无上荣光。他们啜饮同类的鲜血，踩着尸骨爬上主人的床，历史不属于他们，也不会记住他们。


第10章 第十章 自由鸟不能承受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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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视角
　　我哥又不回来了。上次在天桥上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Beta敲响了我们的房门。他给我看了我哥的视频录像。我哥待在一间装修简约的安全屋里，说要等到他完成任务才能放他回来。
　　我接进视频时他正在看剧，我让那个Beta把画面放大，那部剧叫《成为他的Omega》，讲的就是混沌时代某城邦城主的一群Omega争宠的故事。
　　在陆家，这样的剧是夫人们最爱看的。
　　他们会对剧中每一种装饰都评头论足，会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茶间里义愤填膺地讨论着剧中哪个Omega最坏最心机，甚至为了这些不存在的事儿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