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分类:2026

作者:亦千零伊
更新:2026-07-20 06:47:05

  “想必最近的新闻你们也已经获悉,我们自行和陆家脱离所有关系,我们现在是自由人,没有携带贴身衣物以外的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陆家家主已经登报和我们解除关系。经齐家家主决定,我的婚约也已经作废,不再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不涉及机密,我请求你们调查现场小男孩的身份。他告诉我们他曾经被用来畸形展,经营者姓丘,女性Beta,最近才被卖给腺体贩子。他与H3病毒建立了共生关系,也用病毒使那些人得到惩罚,救了我们。可是拐卖他的人至今逍遥法外,我会替他等一个合理的结果,让他安息。虽然我知道他自己的结果一点也不合理。”
  我看着我哥沐浴在阳光里的侧颜,轮廓像极了古希腊的英雄雕像,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不像刚刚脱离劫难的受害者,倒像是一位不幸跌落人间历尽痛楚却悲悯不灭的神明。
  这样美的他我要刻在脑子里,每当黑暗袭来的时候我就沉溺于他永昼的爱。
  “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查下去,你可以放心了。”负责询问的Omega女警微笑着,温柔而又坚定。“按程序你们应该被收留十五天,自行脱离家族的Omega有这个权利。”
  我还没说什么,我哥递过来一个温煦眼神,我瞬间熄了念头。
  我们住进了收容所,在我们住进去的第一晚,有个面皮白净身体瘦弱的Omega少年也进来了。他面容精致,看上去像是有病,身上穿的是名牌衬衫,裤子也很讲究,只是略有些凌乱,像走了很久实在没有力气。我对他并无好感,但他一直盯着我们看。
  我瞪了他一眼,威胁他不准看我哥太久。可是他的目光里尽是胆怯,让我有一丝丝心慌。
  我只能通过说话转移他注意力:“你多大了,成年了吗?”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他很认真的说道:“十八。”
  和我一样大。我心说,虽然年龄并不表示什么,可我总觉得怪怪的。他掏出一支秃了头的铅笔在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上涂抹些什么,涂抹的时候很专心,侧过身子不让我看。最后他画好了,把纸举到我面前,我看见我和我哥靠在一起的两张脸,是他刚进来时我们一起的样子。即使是草稿,线条也流畅利落,五官却是分毫不差。
  见我盯着画看的出了神,他笑了,自顾自笑的很开心。我突然觉得他就是上天派来给我哥画像的使者,我哥照过很多照片,但只有这一张图上的他是笑着的。
  “你脸色不好。”我站起来,倒了杯热水给他。
  他也不说谢谢,端过杯子就喝,他喝得很慢,我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谢谢你。”他喝完了水,用一种小羊一样绵软到透明的声音道谢。
  我都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说什么,学着我哥平时的样子关心他:“你不舒服吗?”
  我哥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清冷目光里有分明的温度。他开口了:“先心,习惯了。”
  我沉默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陌生人就像行走的深渊,你随便碰到一个人然后揭开那层面纱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在底下等你。也许是豺狼猛兽,也许是溃烂伤口,前者并不比后者可怕。
  “抱歉,我实在忍不住,你们的长相让我想画下来。”他温软的口气任谁都不忍责备,我只能听他说下去。“你们是恋人吗?”
  我愣住了,我哥握紧我的手,语气明显是不容置疑:“是的。”我哥就是这样坦然,坦然得像中古时代异国的殉道者,在异教徒的地盘也敢宣告被视为异端和禁忌的信仰。
  在那一瞬间,我幻想出了他踩着荆棘跨过烈焰向我奔来的场景。
  “真的?”少年眼睛睁圆了,瞳仁是好看的栗色,“两个Omega…你们…真好。”
  我看向我哥垂下的眼睫,目光不自觉变得炙热。我们也算有了证人。
  “别管别人说什么,你们很般配,真的。别把感情当成见不得人的东西。很多人,至少我没办法去经历,但看着你们这么自由我也很开心。”少年语气虔敬,像是看到了极光,或神迹。
  我绞着衣摆保持冷静,听他说完。他的话成了一座屹立在茂密丛林中的安全屋,我们慌不择路逃离的路上,他第一个打开了门。
  我把我哥拉进屋,让他暖和起来。
  我做了很多梦,梦中有鲜血也有玫瑰,有喜悦也有疯狂。后半夜连梦都没有了,冰湖化成温暖的水,浸润着我残破的身体。我哥从冰面上坠入水里,将我破碎的躯壳一点点拼起来。
  第二天,我一早就被嘈杂的脚步声和拖拽声惊醒。两名Beta警察走进来,拽着那个少年往外拖,少年哭喊得眼泪糊满了苍白的脸颊,他瘦弱的身体在抽搐,喉咙嘶哑着哭喊哀求。
  我哥抱住我,不让我乱动。
  “求你们了…不要带走我,我会跟他说…我不要回去……他…他不需要我…我有病,让我,让我自己死掉吧……求你们了”少年躺在地上抓住警察的裤脚,脸色像失血过多一样。
  一个Beta女警走过来,在警察耳边说了几句话。少年断断续续的哭诉着:“我…我受不了了,我就该给他玩吗?他有钱买通你们,他有本事!我…我去死还不行吗?”
  警察麻利的控制住他的手脚:“你携款潜逃,我们已经获得证据,现在将你带离收容所。金先生已经报案了。”
  “什么报案…他…他就是…要我…折磨我…”少年最后只剩下了呜咽,肢体僵直着抗拒。他鼻子里丝丝缕缕流下血丝,被眼泪鼻涕稀释,脸上覆上一层淡红色。
  声音越来越远,他被拖走了,交还给那个什么金先生。
  “高阶Alpha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警察们做任何事。”我哥的声音有些冷,“一个小情儿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送回去,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我的骨骼在战栗,为一个真心向往过自由却不得的灵魂。
  我知道有样东西确实丢了,残缺的是我本身,不是因为看到什么。
  这夜我们的房间没有人住进来,我把我哥的衬衫撩起来,轻轻抚摸着他小腹上的疤。那道粉白色疤痕只有一寸长,刻在他像瓷器一样白皙的皮肤上并不突兀只剩悲伤。
  他的目光垂下来,平和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宽容。在他遗落的温柔里,我总会忘了他只比我大三岁这个事实。我抬眼望向他,迷茫中有种不真切感:“这里雨天会很疼吧?”
  他笑笑,把我的手按在伤疤上:“雨天有你,怕什么。你是我的,怎么对我都行,别这么对自己,哥不让。”
  我低头望向我手腕上的疤,刚掉了痂,新肉痒痒的,但已经不会痛了。我闷声质问他:“为什么选我?”
  我哥沉默了十秒,这十秒像火山喷发前的蓄势,又像是没有预兆的雪崩来临前的雪山。难熬的寂静中,我听见狂风在他周围呼啸而过。
  他将我抵在床上,声音撞在我耳边:“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恨我这么多年的!那一刀已经还你了。我假装顺从甚至还跟齐家签了婚约都是在等你!你是我等了八年的人,从小就是,你怎么敢这么作践自己?”
  我被他压着不能动弹,他炙热的体温扑面而来,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打在耳畔窸窣地痒。我艰难吐出几个字:“可是妈妈,她,她可以不死的……”
  听到妈妈两个字,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松开我,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疲惫至极的喘息。
  我就是忍不住这样对他,他越好我越是要犯贱地提醒他他放弃了妈妈,然后欣赏他痛苦而又真实的愤怒。我哥太像天使了,只有在这一刻他才会溃不成军。这种虚幻的美好让我害怕。我要把他从高不可及的地方拉下来为我所有,让他五官的耀眼表情的完美通通碎在脸上,然后再由我收拾碎片。割伤了手,疼了,我才知道他是真实的。
  良久,我们都安静下来。他看我的眼神像冰湖上的窟窿:“你以为她死在八年前吗?我告诉你不是的,她十五岁就被陆程昱那个狗东西强行标记了,那个时候她就已经。。。。。。”
  “你不知道她发起疯来被家族的人嫌弃是什么样子,我去禁闭室看过她一次,她在地上爬着捡东西吃,送食物的的用人看她像看一条野狗。她生了我们,这就注定我们要在家族中感受相同的痛苦。你所有的感受我都经历过,一模一样。我的反抗,从来都只是为了你。要是你死了,我也没办法活下去,我连反抗那些规矩的动力都没有。”
  他说着,一字一顿清晰如画,“我们是Omega,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的。初茫,以前我可以忍受你恨我,可是小女孩呢?那个画画的Omega呢?他们那么羡慕我们。我才知道,我们也拥有很多别人永远没有的东西。正如妈妈有的选,她不会嫁给强暴者,我有的选,我也不会放弃她。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但是那些没得选的人都不想死,你说呢?”
  关于不让我救妈妈,我从没听他解释过,这八年来我问过他无数次,每次都欣赏他表情上细微的裂痕,却不知每问一句都是杀了他一次,而他包容依旧。
  我的目光阴冷:“是Omega,所以就要生不如死,就要用身体去接受标记,接受Alpha给我们的一切,被标记了就只能跟着Alpha一辈子,不管那个Alpha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得做他的人。是吗?”
  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一如既往,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哥不会让你被Alpha欺负,放心,没人敢跟哥抢老婆。”
  我的指甲扣进墙里,等我发现的时候满满都是灰。我烦躁地把指甲里的灰都弄出来,动作很粗暴,指甲都抠得深陷了。我盯着不断入侵的白色和步步退让的红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想弄死全家的Alpha。”
  “小孩子别喊打喊杀的,听话。”
  “哥,你说不要我变坏,那我变坏了你还喜欢我吗?”
  “哥不是觉得你坏。”我哥认真地解释道,“喊打喊杀的容易弄坏你,哥不好修。”
  “不用你修。”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只有我搞坏别人,我不会坏掉的。你说过的,我没病,也不脆皮。我信你。”
  他还是放心不下,胳膊圈得我喘不过气。我确实很困,那就先睡吧,滚他大爷的Alpha,哪有我哥怀里香。
  我很舒服地胡思乱想着。突然灵光一现。
  “哥,你听过自由鸟的故事吗?”我靠在他怀里,梦呓般地说。
  “没有,说来听听。”他温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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