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分类:2026

作者:亦千零伊
更新:2026-07-20 06:47:05

  我哥说过,卡萨布兰卡是一种很傲然,很厌世的花。花语是负担不起的爱,或者死亡。爱没看见,死亡倒是来了。堂姐死后夫人们都说当初她栽的这花不吉利,可我觉得真正不吉利的是喜欢拔掉花的根系的陆家。Omega就像可供移植的盆栽,但有些根系就是经不起破坏的。它们只能扎根大地,或是枯萎。
  虽然这听上去很疯,但我总觉得如果堂姐不用被移栽,也不用结果,她就不会凋零。自然界果实是对花朵的诅咒,我觉得胎儿也和果实差不多,都是面目可憎的东西。
  我捧着勿忘我去我哥店里找他,落日被涂抹在街道尽头,红白黄三种颜色争风吃醋此消彼长。店里没有我哥,我闯进去找了一圈儿还是不见他影子。
  店长是个Alpha,长得像是有人兜头给他浇了一桶菜籽油,油腻得不行。粉白的脂肪从肉缝里翻出来,一层一层把灰垢挤出去。我哥怎么会给这么油的人打工?
  半年没清理的灰指甲一指我:“看见了没?那小兔子他弟弟。”
  帘子一掀,三个黑衣蒙脸的Alpha齐刷刷站在我面前。他们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我只记得我疯狂挣扎然后被塞进卡车里。我哥在里面,里面没有光,只有他熟悉的味道。
  “绑票?卧槽……”我还没喊出声就被我哥捂住了嘴。我还在难过那束花,被撕扯的七零八碎,是初夏黎明的蓝,颜色一跳一跳的,跟我买花时的心脏一样。
  卡车的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拉开,从外面像扔水泥麻袋一样扔进来一个红裙子小男孩。男孩不大的身体撞在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车厢里,男孩惨白的面容和鲜红的嘴唇显得妖冶而凄异。我有些恼火他搅了我和我哥的好事。虽然我俩就要死了,但有些事还是得藏起来做。
  为了发泄不满,我直接挪到他面前,双手揉搓他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我讨厌穿得漂亮的洋娃娃。
  他居然没哭,真他妈的离谱。这时我腰上一紧,背后那人直接把我拖了回去。
  “初茫,”他呼出的热气打在耳畔,“别这么对小孩子。
  我的额头碰到了他锁骨下方的疤。那是个年代久远的烟圈,陆廷煊那小子寻开心的时候烫的。我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勇气,老实起来。
  “我能亲这儿吗?”我挑眉,用气音说。我哥不愧是陆家选中要送给合作伙伴的Omega,连伤疤都这么诱人。
  “随你。”他揽我入怀,“哥人都是你的,齐家出三百万换我出嫁我都没…唔。”
  听到“齐家”我就炸刺儿,直接一口咬上去。当1的就这尿性,不疼记不住0的好。
  红衣服男孩无所谓的瘫坐在一边,眼神涣散。我想就算我和我哥的腺体原地爆炸,红的白的黄的溅一地,他也只会往旁边挪一挪,很讲究地提起红色裙角,哪怕染了鲜血根本看不出来。
  其实我一直很怕奇怪的小孩子。
  7岁那年,邻族的一个小孩子说看到我妈用抑制剂瓶子装父亲的药。那是个闷热的午后,我妈在毒打中尖叫着爬回房间。我听见钝重的门闩撞击母亲身体的声音,每一下都伴随着凄厉的喊声。
  我慌忙绕过正厅从后院奔到大院门前,用力摇着门闩。门闩纹丝不动。
  母亲断续的叫声凄厉且顽强地传过来,我一咬牙,知道喊族人裁决是行不通了。我回房钻到床下掀开一块砖拿出里面的匕首,冲出去就要和我那狗爹拼命。
  我没能见到血,却慌里慌张一头栽到了我哥怀里。
  我挣扎着喊他“放开,放开,妈在外面。……”
  我哥沉默不语,依旧死死地钳住我的两只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嘶哑的“啊”
  我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奋力想挣开我哥的束缚。我转动手腕艰难地挪动匕首尖示威,可是我哥的力道半点未松,毫不忌惮我手中的利刃。
  我的意识被母亲逐渐微弱的痛喊牢牢吸住,紧绷到了极致,身体像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我妈的每一声呼喊都让我全身打了个寒战,我哥是挡在我和她之间的唯一阻碍。
  我手中的刀尖抵在他脖子上,不能再拖了。门外男人仍然挥着门闩击打在母亲脆弱的脊背上。我隐约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全身每一寸都烧着了,顾不得他是我哥,我现在只想踏过他的身体。
  可当我挥刀刺向他时,我却在那一刻突然清醒过来,感觉呼吸和心跳也一并静止了。
  我听见暗红色液体缓慢溅落的声音。面前偏执的少年身体像羽毛一样飘落在地板上。我的体力也被瞬间抽了个干干净净。
  黑夜如同深渊将所有光与热吞噬。我看见我站在旷远冰湖上艰难向下望去,却只看到一张满面陈霜的幼稚脸庞。脚下的冰面开始吱嘎碎裂,声音清冽甘甜。我面前的那张脸纯白无暇,棱角犀利。他是完整的,虽然冰面已布上斑驳痕迹。
  我就要死了,我们会在下边儿团聚吗?我满心都是欢喜。
  结局是我哥被家族请医生治好了伤,母亲被打死在本能地爬回房间看我们的路上。她爬过的轨迹顺着地上暗红的斑点血迹能被看出来,但是并不明晰。深宅大院的,我妈又是个疯子,她娘家也早就因为她父母死去她又被玷污而置之不理。这件事我父亲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而我被扔进一个阴黑的地牢里关了许多天。那里蚊虫猖獗,恶臭无比。有时我抬头看到窗棂里的一束光,会觉得好像触到了天堂。
  我哥是男孩子,他在本该活蹦乱跳的年纪却不被允许到处跑。每当Alpha少爷们练枪,我哥就守在一边替他们捡弹壳。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追不上他的步伐。
  他的枪法很快就超过了邻族远近所有的Alpha子弟,并且极其擅长移动靶。我曾亲眼见过他实训,狠辣狡诈变幻无形。但是我总觉得他那样的人不需要亲自开枪。捡弹壳就像那场对外的婚约,他用来骗人,我负责被骗。
  最后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是去捡弹壳的,只有我还相信。因为他捡回来的弹壳确实都送给了我。
  他拿枪之前好几年就爱研究枪械图纸,那些图纸都不给我看,而是装在妈妈的陪嫁箱子里,上了电子锁,宝贝的不得了。但妈死的那年他放下了那个箱子,捡起了我。
  没有人可以永远被遗弃,我哥就是我的归宿。
  我失去了我的来路,也爱上了我的归途。
  黑暗密不透风,我靠在我哥怀里。我的头贴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胸膛上。他在害怕,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强奸。
  可我是吸血鬼,我最喜欢猎物恐惧了。我幻想着剥下他洁白的天使羽翼,勾引他喘息着向我沦陷,榨干他属于Omega的身体。
  “怪我吗?我一无所有把你带出来,现在又要你陪我被葬送。”我哥说着明知不可能的话,我才知道有时候害怕也可以是为了别人的。
  我在黑暗里抱紧他,抵住他的唇,半晌才送开,“我以前没事儿经常幻想你嫁出去了被Alpha糟蹋,我以为那才是葬送。”我用残酷的幻梦引领了自己八年,在不知道能做什么的时候,仇恨可以让人有求生欲。
  而我的恨从来就不堪一击,我忘了告诉我哥我没法恨他,他是一束带给我影子的光,我借着影子看清自己的轮廓,不至于因为太陌生而杀死不认识的自己。
  卡车在此时骤然停下。门被拉开,死亡照进来却异常明亮。
  腺体贩子把我们拖了出去,我们都被反绑着双手。
  头儿对着通讯器一通吼叫“你当我们这儿是菜市场啊,还跟老子谈什么价钱?告诉你,这俩O是陆家的雏儿,人家自家的Alpha都跟老子做生意,你他妈算老几,看得上拿腺体看不上滚人,老子不伺候你!”
  我又站上了那片冰面。这次我哥的脸碎了,冰拽着我往下坠落。通讯器那边没再应声,头儿骂骂咧咧挂断了通话。
  陆廷则,陆廷煊。如果让我抓到你们,我要把你们的皮一寸一寸削下来,把滚烫的浓硫酸倒进你们的伤口,再用你们的尸体滋养一片玫瑰送给我哥。
  这单生意又没做成,看来我们暂时还死不成。他们干脆把绳子解了又把我们撂了回去。本来就是,对付两个Omega,绑起来都嫌多余。
  他们给卡车仓库里开了灯,准备前往下一个中转站。
  我逗着红衣小男孩玩儿。他虽然才八九岁,可是头发却烫成了精致的卷发,灯光映着冷白接近病态的皮肤,睫毛浓密得不符合年龄。
  他往后缩了缩,声音像沾了冰棱,清冽得有种不真实感。“别碰我。我…我很脏。”
  我纳闷儿地看着她。
  “我要表演的,但是他们都不肯碰我,都离我远远的。”小男孩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我腺体里有脏东西,活不了多久了。”
  “畸形展。”我哥淡淡插了句,我有些惊讶地回头,对上他眼中那片温柔而绝望的沼泽。
  我回头看了眼小男孩,他穿着红连衣裙和红舞鞋,是童话《红舞鞋》中女主角的标配。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像落在月季丛里的残雪,随时都可能融化。
  “你为什么摸我脸呢?”小男孩怯怯地问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忽然睁大的样子有点好玩,像两颗黑葡萄被上下眼皮挤出了水。
  我装作温柔善良的样子“因为你可爱呀。”我想多看几次他的眼睛被挤出来,所以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哥哥,他们要带我们去哪?我走了,莉莉一个人演不好,会被鞭子抽的。”小男孩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葡萄挤出大量水分,剩下的是葡萄干一样干瘪的眼神。
  “本来我都快演满次数了。丘阿姨说次数到了我们就能被收养,我也会有爸爸妈妈吗?”他脸上的阴云顷刻散去,像变脸娃娃似的。我对他挺有兴趣,这个娃娃是可以通过说话调节开关的。
  我哥插了句嘴:“会有的。”声线依旧温柔。
  车身颠簸得很厉害,大概那伙人已经把车开出了城。我轻轻捧起小男孩苍白的脸,把他的眼睛挤成最好玩的菱形:“跟哥哥说你腺体里怎么回事,好吗?”
  男孩撅着嘴思索了一会儿,努力描述他的病。
  “就是腺体很疼,而且越来越疼。我好累,我不要爸爸妈妈了,我要睡觉。”男孩软软的脑袋一垂,软哒哒的歪在我胳膊上睡了。
  “腺体的病到最后就是这样。”我哥解释道,“用于支撑生命的能量被寄生体消耗了,这些寄生体不会进入血液,因为腺-血屏障的存在,它们只会固步自封地侵占整个腺体。”他从后面抱住我,“我上学的时候因为化学和生物考试得满分,被家里几位开明的长辈破例允许去陆家名下的研究所帮工,在那里我接触了一种名叫H3的腺病毒,和这孩子的症状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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