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分类:2026

作者:亦千零伊
更新:2026-07-20 06:47:05

  今晚,所有谎言都将失去意义。
  加在守门人水里的药刚刚发挥作用,祠堂后面的这处暗室是防空洞,早就已经被弃置多年,知道的人也不多。青苔的味道织成细密霉烂的网撒在空气中。
  而我在陆廷则的一次恶作剧中被推进后花园的游泳池深水区,在那里差点被吸进管道。从此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摸清楚路线,知道那只是水管的一个分支,主干是通往大门外的一口水井。
  我弟发情期到了,靠在我怀里走不动路。我知道他是撒娇,就把我的胳膊给他咬。我看着紫红的牙印在我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上盛开,好像也在嫌弃这份贫瘠。
  阴暗的甬道里,烛光明灭。我褪下订婚戒指,郑重地套在我弟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人会舍弃花园里的泰姬玫瑰转而采摘不祥的夕颜,我们的爱情朝生暮死,因此道德都无关紧要。
  他发着烧的时候脸色冷白,我拖着他走的时候就像拖着一挂珍贵瓷器,小心翼翼不要碰触裂纹,却又忍不住留下指纹。甬道终于到了尽头,我只看了一眼约莫两平方的黑色水池,就害怕地回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印了个吻。
  “想好了,要是害怕可以回去。”我紧紧地抱着他。
  “哥…抓住我。没人要我,你要我好不好…..”他竭力让自己平静,恐惧却无处遁形。
  我深吸一口气,哄着他“哥会陪着你,你是哥的小孩。”
  坠落的时候水面一定很美。我这样想着,拖着他跳了下去。
  我们终于到了水底,自从十岁那年被陆廷则投入水中,我就无比恐惧着深水。
  我将自己放逐在无边的黑暗中,憋住气,一只手拖着初茫,另一只手摸索着前行。往前五步再右拐,用尽全力上浮,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才撞到那个开口,可是我没有力气撞开。
  就在我即将窒息的前一秒,忽然被初茫猛推了一下。
  空气如同潮水涌进来。
  我们坐在地面上大口喘息,我拨开额前浸透了水的碎发,初茫昏倒在地上。
  我把他的头扣过来,对准我后颈腺体,释放出一点蓝桉信息素。
  尖锐的刺痛感席卷全身。他疯了似的咬上我的腺体,一下又一下。我感受到腺体脆弱的膜被撕开,里面的液体被榨干,带着血丝渗透出来,艳丽而/淫靡。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Omega只有嫁人才能从信息素一年不定时的诅咒中逃脱,从Alpha强势的气味中寻求瞬息解脱,像溺水的人抓住岸边仅有的芦苇。
  我爱上了我的影子,放弃了抓住芦苇的一切可能,任凭水面将我的一切痕迹从陆家淹没。我的影子追随了我十七年,随着波浪呜咽着翻滚前去,同我啜泣,共我悲鸣。
  我和我弟是一个地下污水池的两朵泡沫。对那个黑臭的大水缸来说,我们俩是待价而沽的两颗便宜珠子,他们准备将我们卖出去,让我们破灭在融合之前。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我带我弟逃了,路上他易感期,我释放信息素哄他,那是我觉得最tm像个alpha的时候。
  我的信息素是蓝桉,他的是勿忘草,还挺配的。
  可我不是alpha,我弟也不是。信息素制定了这个狗屁法则把a跟o凑一块儿,却没人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谁。
  我不管,我只有初茫,我只能有初茫。
  他发情的时候咬伤了我的腺体,等他平静下来我就帮他舔干净他嘴唇上的血,我们就是这么学会接/吻的。就像每次我被家族里那些狗东西找茬打伤,他也是这么对我做的。
  他醒了,我问他如果我让他一辈子忍受发q期没a的痛苦,他会恨我吗?
  他说会的,代价是让我也陪他忍一辈子。
  出逃第三天。
  我们在地下车库里休息了一晚。这一带是Beta占主导的商业区,偶尔也能看到Omega母亲推着婴儿车采购货物。那些婴儿看起来就跟纸糊的一样。
  我们还活着。他的头枕在我膝上,安静得像一面睡着的湖。他的呼吸声像是在下雨,下着下着,我就浑身湿透。
  他睁开眼睛,像受伤的小兽一样东看看西看看。
  我摸着他的头轻声哄他:“乖宝,哥在这。”
  他把头探过来,轻车熟路找到我的后颈腺体,腺体的伤已经结了疤。
  “哥.”我以为他要说对不起,结果这小子张口就来一句“你的腺体好甜。”
  艹,都出血了能不甜吗?
  我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走。”
  对于两个Omega来说,哪里都不安全。幸亏我的腺体被咬坏了,释放不出信息素。
  我弟的右手手心有一道贯穿掌心的伤痕,很像地图上标红的主干道。我们没有真正的家,每次亲近彼此,都像是要循着对方身上密布的伤痕找寻回家的路。
  我拉着他的右地图,出门左拐转三个弯,路重新变得陌生。
  我们没有身份证明,所以找不到工作。十三区的户籍已经不能要了。初茫开始变得神经质,一次他捡了垃圾站里的酒瓶摔碎,用碎玻璃把自己的左手划得鲜血淋漓。划累了他就躺在我怀里,嗅着我的信息素入睡。
  我知道他的病来自于陆家长年累月的禁锢和虐待,但发疯的他总是能做出些在我看来奢侈到赔上整个世界的事来。他说我所不敢说,做我所不敢做。他承载我的一切阴暗面,如影随形陪伴在我身边。
  这个世界有什么是属于Omega的呢?
  没有。或者,你可以说他们拥有整个世界,因为Alpha们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用于供养Omega了。
  所以他们并不是一无所有。
  只是不被允许拥有自己。
  而我只能带着他在城乡结合部一家小餐馆打工,用工资租了间地下室度日。
  一天我清洗完盘子,看见Alpha店长不怀好意地站在我身后。
  他很邋遢,是那种叫人厌恶的肮脏。他脸上布满胡渣,劣质香水的信息素溢出来,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我本能地闪躲,他却一把抱住我。力道强势霸道,把我抵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令人作呕的感觉。我心中燃起一阵怒火,面上却不疾不徐“急什么?我自己脱。”
  在陆家长大,我早已习惯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Alpha淫/笑着,手上不自觉放松了些力度。“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么个白净的小o不会只是洗盘子,算你识趣,以后我罩你……”
  话音未落,我猛地挣脱开来,抄起桌上的酱油瓶就冲他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没来得及看他的反应,我夺门而出,沿着空旷破败的街道一阵疯跑,跑到胸口都被空气灌得生疼,才在一座桥上停下来。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追上来后,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个无云的晴夜,夜幕如水般深邃。昀白星光落在桥底水面上,我将自己埋进沉默中,感受着心被绝望啃啮的隐痛。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租的地下室,看见少年安静地坐在墙角。昏黄的灯光描画出他犀利的侧颜,他像被刻在光里,而我想变成那束光。
  “哥,你去哪了?”少年怯生生地挪近,他左手手腕和虎口处结了紫红色的痂。
  我疲惫地把他圈在怀里,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点了根剩下的烟默默出神。看着那颗猩红火星缓慢推进,留下如雪的烟灰掉落下来,放纵是那么容易。
  怀中有轻微触痒,初茫细心地为我剥开创可贴贴在我被烟灰烫伤的小臂上。他用零钱买了一盒创可贴,自己却一张也没用过。
  其实走投无路这个词并不适合我们。我努力地宽慰着他,这个词用于形容那些沉溺在Alpha标记依赖的Omega会更贴切,我们至少还拥有同一个自由的灵魂,由破碎而一分为二的躯壳承载着流浪人间。
  我可以带他去不夜城,那里有足够多的霓虹灯。我们找一座足够漂亮的高架桥,从上面拉着手跳下去,跳进流淌的星河。流星穿过我的身体,撕碎我们,每一个碎片都尖叫欢呼着融入彼此。
  可是我不能这么干。我弟是下在我生命里的一场雨,我得等他下完,然后自己躺在人们普天同庆的晴天里干涸至死。过路的行人会指着我说,那个人居然敢喜欢雨天,他死有余辜,然后世界就太平了。
  当所有人都崇尚这个被无数次验证的AO分工法则时,它就有了顺者昌逆者亡的威力。我明白所有的禁忌,却依旧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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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这个期末周总算结束了
  从今天起每天九点半等我


第4章 血魍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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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视角
  划完手后我睡了一觉,醒来时阳光铺下细碎光影,我哥又出去上班了。我问过他凭什么不让我帮忙挣钱,他说我最大的职责就是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持自己的完整。
  所以我会努力的。今天自己削了个苹果,没故意划手然后假装不小心,因为我哥可不好骗。我看着我伤痕累累的左手,埋怨起我哥给我布置的任务。
  这只手实在是太欠划了,我一天不划都难受。划手的时候真像有热烈的花朵在手上盛开,烧不尽的生机盎然。可是他要完整的我,我不能不给他。
  我去楼上的花店用仅有的零钱买了束蓝色勿忘我花束,这花挺难找的,我哥租这儿的地下室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不买玫瑰,我们的爱情和玫瑰无关。
  我参加过几场家族中Omega堂哥堂姐的婚礼,婚礼上他们未来的主人总喜欢装扮成新郎,手捧玫瑰献给自己的战利品。据说这种场合的玫瑰要99朵,而且一定是红色。红得让我想起Omega为他们的主人生孩子时身下的血泊。
  给我童话书看的堂姐陆铃兰三年前死了,为了生Alpha打掉了前两个Omega孩子,被终身标记的O很难拒绝自己Alpha的要求。他不给她信息素,她会爬着求他。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胎盘前置,连不重视Omega的她父母都去了医院。因为孩子是Alpha,那家很重视,给她全身换了10000cc的血,可是她还是没挺过来,在换第二趟血的时候腺体衰竭了。
  听跟去的佣人说,擦血的纸巾排成了三米长的队伍。我想象着那画面,就像当年她婚礼上新郎送的玫瑰花束患了营养不良,齐刷刷变白了一半。玫瑰就是她的结局,她用血染红送给自己的玫瑰。
  我记得陆铃兰出嫁前,在她的小阁楼底下栽种了满满一圃的卡萨布兰卡。陆家爱好附庸风雅,Omega的花艺是他们拿出去吹嘘的资本。我对养花没兴趣,但我哥曾经用他那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我的手写下它的西语名字,很好看的斜体字母缠绕在一起。我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眼睛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跟着他去看她精心养护的,那些纤若无骨的惨白花朵。
  陆家这地方长不出鲜活的植物。花朵一开,就要摘下来练习插花和保鲜,最后只得到家宴展示的半死不活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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