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分类:2026

作者:亦千零伊
更新:2026-07-20 06:47:05

  我哥讲课很温柔,我豁然开朗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的深意。他的话浇灌着我的生命之源,也用残酷十足的温柔语气转述另一个小生命的颓败。
  “H3感染对宿主的个体差异很敏感。不过我觉得我们如果一起感染,症状也是一样的。”他很无耻地聊着骚,继续道,“感染后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腺体免疫系统激烈抵抗,结果是腺体破裂而死。另一种就漫长得多,患者最长可活10年,即建立了寄生关系。这种病毒仅通过腺体液传播,无法在体液和内环境中生存。只要不接触腺体液,是不可能感染的,那孩子说大家都躲开他,其实这样对他并无必要。”
  我冷笑:“躲开他是因为那些人觉得自己没病可高贵了,在陆家O发个情都能被人掰扯成晦气,不让进祠堂。这些个傻逼会干出什么人事?”
  小男孩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我一惊,松开了她。男孩眼皮动了动,又昏睡过去。怀中空了一片,我忽然想起我怀里从没抱过人,小时候发烧都是在我哥怀里睡的。现在我居然也会抱个孩子,肯定是被我哥传染的。我哥真是个妖精。


第5章 第五章 血魍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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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视角
  我们被绑架了,绑架我们的人是我们的堂兄派来的。陆家延续百年,近二三十年,贩卖Omega的地下生意做的如火如荼,明面上的抑制剂生意也受到恩惠。高阶Alpha们的爱好很多,每一样都以人命计量价格。在暗流涌动的Omega市场上,xing 奴,腺体和生育机器是硬通货币。
  他们还扔进来一个红衣服小男孩,看上去苍白瘦弱,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精致感。虽然疑似感染了H3病毒,但只要他腺体不破裂,我们没必要在死前还计较这些。
  我很后悔带初茫逃出来。这是个设计好的局,雇佣我打工的餐馆老板是他们的眼线。我就像童话书里的王子将公主当成救命恩人,却忘了真正的小美人鱼在为他痛苦搁浅。我们自以为是的自由不过是一份赝品,正品注定行走刀尖。
  初茫对这个小男孩很耐心,他一点儿也不疯。所谓的疯子不过是带着自己的世界闯入了所有人共有的世界,他们有自己的屋宇,找到钥匙就能打开。我弟的钥匙就是我。
  听完我对H3病毒的介绍后,。他靠过来,额头在我锁骨的疤上轻蹭:“这个戒指是Alpha送你的订婚戒指,你送给我算毁婚约吗?那我是不是算抢婚的?”
  初茫笑吟吟地歪着头等待我的回答,像抢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得意。
  我愣了一下,随后轻笑:“算,哥给你当压寨夫人。”
  他抬脚踹了我一下,嘲讽道:“哪家新娘子脸皮这么厚,被抢了还欢天喜地的?”
  我接着他的话:“那是因为新娘子早就和你私通了,就等你来抢呢。”我把他的手拉过来,郑重地:“我爱你。”
  他不说话了,呆呆盯着戒指看了半天,乌黑的眼睛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我喜欢他这副模样,所以也不出声,暗自看了个够。
  “这个小孩应该是卖给陆家旗下的研究所的。”我指了指昏睡的小男孩,她冷到透明的皮肤在冷光灯下像敷了一层冰霜。“他这样的感染者不常见,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他的腺体已经和H3寄生体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会是研发疫苗的绝佳样本。一旦研究所研发出了针对H3的疫苗,所有人都会把他们当成救世主,没人会知道这腺体是从活人身上摘的。”我低声解释道。
  H3病毒对宿主的个体差异很敏感,仅仅取细胞团培养不能研究共生关系。要在实验室里建立共生关系只能把整个腺体摘下来培养,和直接杀人无异。
  陆家的根基就是残忍。我也不例外,在我破例获得机会去研究所实习的时候,我打心底羡慕那些研究员。他们在仪器上读几个指标评估利润和培养前景,然后签个字按下按钮就能让一团还在跳动的腺体转瞬成为一团医疗垃圾。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让人上瘾,一旦沾手便永不脱身。
  “一定要这样吗?”初茫难过得缩起身子,“她那么漂亮,这些人就该被活剐。”
  我清楚我弟是那种可以漠然走过一座战争废墟,却为一朵被践踏的月季冲冠一怒的人。死到临头还这么执着,如果本末倒置也分品类,我弟绝对是最好看的一类。
  卡车在这时停下,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门被拉开,我们被拖了出去,相触的指尖分开时有种死亡的冰凉。
  这里是个废弃冷库,不在城市辖区内,进行这种地下交易最方便了。他们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取腺体。
  我被绑在折叠钢板床上,双手被绑到钢板底部,露出后颈腺体。一针麻醉注入我的脊椎,我像被浸入冰冷的湖水,意识渐渐模糊,我只能无力地看着水面远去。
  如果这座冷库有记忆,它会见证两朵泡沫因为不能忍受分离的痛苦而被自由淹死。
  我挣扎着保持一点清醒,虽然明知道是徒劳。我得想清楚一些事。
  我们是Omega,这个性别从生下来就折磨着我们,最终我们也因此而死。可我偏偏爱上了一个Omega,我想没有腺体也没关系,我会循着我弟后颈幽深窟窿里的那片勿忘我花海,顺利的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他。我们挽着手化作两朵随风消逝的泡沫,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个世界只承认我们的生育价值和腺体价值,在极度渴望光明时,我学会了把死亡当黎明。
  冰冷刀锋没入我腺体时,有种冰凉的异物感,却并不疼痛。意识淹没在阆寂的黑暗中,远处缓缓踱来一朵炫光,弥散如同浓重雾气。
  炫光蓦地消失,我跌落回眼前冰冷的钢板床,头还晕晕沉沉的。我用余光瞥向初茫的方向,他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圆了,泛着血丝像要把眼球扯裂。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感觉地狱在他眼前打开了门。
  我的脖子还没从麻醉中解除出来,无法转动。少年开始了挣扎,他的绳子明显没系牢,经过一番摩擦和扭动终于被他弄开了。
  他冷着脸走过来解我的绳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后颈略有些松动。我用尽全力扭过头,然后扭不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听见我内心嘶吼的声音像要冲破胸骨把内脏统统震碎,再把这团烂泥放在火上灼烧。
  眼前的景象粗野地挤进我的视线。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红衣男孩倒在地上,一根铆钉贯穿了整个腺体,皮肉外翻露出零星白骨。他整个裙子泡在鲜血里,半透明的腺体液溅了一地。刚才抱着她的头目被溅上了有毒的腺体液,皮肤溃烂倒下不动了。旁边两个人也被感染了,正在地上垂死挣扎。
  难忍的钝痛感将我剥离身体,又狠狠摔回去。我不自觉的靠在初茫身上,温暖的胸膛将我拉回现实。她还在为同伴被打而担心,还想要爸爸妈妈,她怎么可以这样死掉?
  在他八九岁的生命里,他起码凭着意志力和病毒共生了一半的时间。也许他不懂什么叫坚强,可是他的寄生关系表明了他对生的执念。
  我对他说谎了,说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这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谎言。我忘了,他腺体那么疼,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呢?
  他很聪明,知道他和我们不是一样的货物,知道如果他自毁腺体,那两个人一定会被转移注意力。我站在六米开外观察,从形状上来看,铆钉贯穿了两次,她一定是在那些人乱了阵脚的时候,再次戳破腺体释放毒液。
  甚至,在第一次戳破腺体后,他还看了我们一眼,知道初茫还没被绑上。
  天使坠入人间,把恶魔当同类拯救。
  我们逃出来只是为了不想嫁人,无法在家族残酷的事业中分一杯羹。充其量,我们和他们并无差别,只有地位高低之分。也许是我们无意中的温柔,让他误以为我们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存在。
  地上的感染者停止了挣扎,变成三具尸体。我不想死了,我们背上了人命,我得带着他的一份活下去,而活下去,就要有资本。
  我回过神来,从他们留下的没开封的医用手套里拿了一副,又把他们箱子里的注射器拿来,小心翼翼在地上取了一管腺体液样本,放进他们的便携冷柜冷藏。
  “初茫,带走,我来清理一下。这东西一定要保管好。”我把冷柜给他,他会意,抱着冷柜往出口飞跑。
  我从地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点燃,把卡车的油箱倒出来,洒了满地汽油,然后把燃着的烟头扔了上去。
  我们跑到百米开外时,冷库爆炸了。火光闪烁,声响震耳欲聋。
  月季也被埋在火里盛开到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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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有血腥描写


第6章 第六章 容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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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视角
  我错了,我再也不讨厌小孩子了。
  我哥让我把那个冷柜埋在郊外,他说Omega小男孩就在里面。我们给他竖了一座墓碑,碑上刻着一句话:“这儿埋葬着一位小天使,可是他只遇见过恶魔。”
  我们在墓碑旁坐了一夜,看着不同时段的阳光在我们身上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我哥是我仅存的陆地,他怀抱之外的世界都是深渊。
  我哥带我报了警。警署的人把我们带上车时,我感觉我还在那座冷库里,睁着恐惧的双眼看着头目准备捆小男孩,小男孩背着手从红舞鞋上拔下铆钉,飞快地,扎进自己的腺体,液体喷溅出来,整个过程都快得像闪电。灵魂要离开身体了,如果不是还记得我哥。那个在我眼前自毁的小生命也带走了一些东西,那东西被我落在冷库里,在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碎了,丢下了。我哥没有看到,他还是完整的。
  我没办法再想去死,因为我们现在不再是两个人,我们同时背上了那个小男孩的一份。如果人类果真是不值钱的沙砾,小男孩就是被丢进沙砾碾碎的金子,在海浪来袭时被冲进蚌壳,结出我们的新生。
  这不是可以选择的事,他替我们做了选择。他被深埋在火里,是我们共生的根系,一份被烧尽了的土壤,我生命之源。
  警察询问了我们整个过程。我哥说了大多数的话,我没有打断他。问起爆炸的原因,我哥沉着有力的声音让我被揪成一团的心渐渐舒展开来。
  “我看出Omega小孩感染了H3病毒,在我们即将被摘下腺体时,他用鞋子上的铆钉自杀了,也感染了绑架者。为了阻止病毒扩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炸掉冷库。”
  “我弟受到了惊吓,他很坚强,只是他没办法回答你们的问题。但请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他身边,他就会觉得安全。他既没有病,也不脆弱。他想要多少陪伴,我都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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