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呜啊啊啊学神你居然还活着…”程诺诺用被子裹住自己，夸张地起着哄。
　　陌安辰揉着眼睛：“吵什么吵，怎么又是你啊陆白夜，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一声不吭地钻进陌安辰下铺的床位，躺了下来，没有一丝力气争吵。
　　镜头切换到白天，我带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身高投下颀长阴影，面无表情：“我床位空出来了，乔亚你让你的alpha来宿舍标记你吧？给你腾地方了。”
　　我转身就走，乔亚气得脸都通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程诺诺和陌安辰对着我的背影骂着什么，无所谓，反正也听不清。
　　录像戛然而止，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意外。逃出来后的三个月，我经历了太多离谱的事儿，被偷拍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冷笑：“拍我上学干啥，你们没上过？”
　　许怀收起播放器，说了一句特装b又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你会成功，但永远伴随着不可逆的堕落。”
　　踏进那扇铁门，向里面的几位Beta研究员报了我的编号，我就开始了分离提取物的工作。
　　陆家的研究机密其实就是一团废物，枉费心机弄了那么多O的腺体。陆廷则沉醉于利用分子结构修饰制造有利可图的新药，这些冗余的药物占据了大量的市场资源，每一种都成了普通民众挣扎在病痛里的救命稻草，但每一种都治标不治本。陆家攒下巨额财富，却耗空了科研资本，除了会做分子修饰，几乎已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了。所以他们才暗中买下小男孩童画，为了直接利用共生关系研制出H3疫苗，企图再一次震惊世界。
　　而羽虹的工作人员不是家族制的，一切以成果论处，在夜以继日的钻研下，用现存的捐献者腺体建立共生关系已经取得了进展。这条路比直接培养病人腺体难得多，所以每一寸进展都需要上百次的试验和纠错。
　　在地下待了很多天，我查阅了近年来所有研究腺体共生关系的顶尖期刊，上学时的一个个夜晚好像都在脑子里复活了。那些结果串联起来，渐渐成了形。虽然离真正造出疫苗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我已经很愿意留在这里了。
　　我看过实验报告，一串流程图在我脑海中闪过无数形状。我在草稿纸上描画着分子式的雏形，一个一个分辨出多余的修饰结构，慢慢沉落出一幅草图。
　　门外突然响起黄色警报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按照规定，和Beta人员一起沿着开放的C09暗道跑出去。
　　许怀跑到我身边，低声说：“蓝韵自爆了。”
　　研究所的公共管理厅电视在播报一则新闻。画面上的Omega正是蓝韵，她散落的长发海藻般垂落，整个人憔悴不堪。
　　镜头上角标着非正常拍摄。蓝韵站在一家汽车旅馆门口，冲着镜头喊话，喊话的声音模糊不清，最后三个字是“再见啦”
　　女孩摇着花手，新染的烟蓝色长发随风飞扬，烟熏妆扭曲了本来面目。她一只脚踏在一辆白色SUV上，怎么看都像小混混而不是跳级上北廷医科少年班的化学天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球，朝着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下一秒，猩红火光淹没了画面，录像戛然而止。
　　电视继续播放着时间进展，警署出动警力查封了陆廷则在郊区的一处私人庄园，据说那里藏有非法药品。阴暗的书页被掀起了一角，牵动的却可能是无数高阶Alpha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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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白夜的放逐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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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视角
　　爆炸的画面刻在脑海中，来不及思考，我竟然已经开始怀疑整件事的意义。蓝韵选择死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可是要证明是陆廷则逼迫她制造疫情，也就等于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当天值班的Alpha研究员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自然只能听从陆廷则的话说自己造成了意外。而我们推出蓝韵不过是为了证明陆廷则故意制造这场疫情，只是蓝韵失手将病毒投入与水库联通的地下水，没有阻断调查溯源，所以才推给意外事故。
　　蓝韵死了，就死无对证。蓝乔“因长期遭受家暴”（官方说辞）最终跳了海，警署一旦介入打捞蓝乔的尸体，将会加速陆廷则的身败名裂。公众在等一个交代，那些孩子被寄生的家庭在绝望和痛苦中度过余生。公愤足以让陆廷则粉身碎骨。
　　只是这个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以为，江暝的势力足够保障蓝韵全身而退，却没想到她能为了复仇，搭进去自己的性命。
　　周围的人已经疏散。我瘫坐在地上，这份沉重，足以终结我所有的理想。
　　一个Beta男子扶起我，带着我穿过悠长甬道，我别无选择，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跟随。我木讷地站在电梯里，眼神涣散，一言不发。
　　和来时一样，他给我套上眼罩，把我塞进车里说了句什么，我记得好像是说这里没我的事了。也该让我休息了，不管休息是真是假。我已经不愿意思考任何人的目的，因为真相，我这里够多了。哪怕他们的下一步目的就是抹掉我，我也无所谓。只是初茫，不知道他在哪里。丢了钥匙，也许再也打不开他的房子。
　　Beta的声音挤进我的耳朵。
　　“这件事会让陆廷则怀疑到你，我们会送你去南方的灼颜岛，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是我们能满足的。”我才想起来他叫许怀，只好强迫自己听下去。
　　的确，蓝韵用生命举证陆廷则利用扩散的H3病毒炒高他子虚乌有的疫苗价格，同时暗地里购买建立共生关系成功的宿主童画。
　　通过培养现成的宿主腺体，造出疫苗只是时间问题，缺乏科研能力又如何？只要抢在羽虹前面造出疫苗，131研究所将会万众瞩目。这样的做法我居然先于陆廷则想到了，并且把它当成刺向陆廷则的一把利刃。陆家人果然都是一样没有下限。
　　至于童爸爸，他受江暝保护，又痛失爱子，自然会控告陆家。这是个万全之策，陆廷则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刑事审判。所以他自然会在警方调查结束前挖掘一切可疑的线索，而我们的出逃也必然在他的怀疑范围内。
　　只是蓝韵，她就应该是牺牲品吗？蓝乔已经在陆家受尽了折磨，难道她的妹妹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吗？
　　这个问题过于残酷，在陆家大宅生长了二十年，我见多了家族各方之间的尔虞我诈，也受尽了各种刑罚。我以为我早就不会产生怜悯之心，所以就算投放病毒会毁灭无数个家庭，为了难得的自由，我仍然会去做。
　　那刚才的感受，是多余的吗？
　　我戴着面罩坐上飞机，有些渴，我叫了杯冷水。闭上眼，我将自己放逐进空洞的寂静中，起飞的时候耳朵有点堵。
　　这个世界强者为王，ABO性别法则把所有人都牢牢钉死在自己的位置上，容不得半分逾越。
　　柔美和多子是Omega的天然性征，他们注定了要被占有和掠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不对的。
　　这个世界贩卖Omega腺体的生意并不是只有陆家一家在做，近至十三区的几大家族，远至世界上的各国商人，这个产业链不知道支撑了多少Alpha家族。想要反抗这个秩序，拔起的东西必然沾满鲜血。
　　我不记得我是何时决定与整个秩序为敌的，也许是母亲被打死的那天初茫用刀捅伤我，也许是我替初茫受罚后他替我舔干净嘴上的血并吻了我，又或许是到北廷医科读书的第一天，一头银发的Alpha老教授在课上说了一句：“ABO分化有很多问题，但你们每个人都可能是答案。”
　　Alpha不会懂，也不能让他们懂。他们只需要继续狂下去，等待毁灭的那一天就好了。我痛快地想。在学校的那段录像是一个安慰，原来有人早就注视着我。在我挑灯夜战的夜晚，我们曾经那么近过。
　　如果我留下的草图能给接任的研究员们灵感，能实现最终的目的，哪怕一生与世隔绝，也值了。
　　只是一定要把初茫还给我。我们可以在海岛上住一辈子，我要给他建一座白色小房子，有着粉蓝色的屋宇和素白的窗帘，推开窗就能听到海风。我会用他捡的贝壳做成风铃，挂在窗前。很多年以后研究机密公开，研发团队名单上会有我的名字。我会跟初茫过一辈子没羞没臊的生活，但那些人永远不会知道某个研究员和自己的弟弟结婚了。
　　我在飞机上想着我们的房子睡了一觉，那感觉就像沉入深海，没有陆地的喧嚣和纷扰。
　　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停机坪上。
　　我摘下眼罩，许怀带领着我穿过层层铁门和浓密的热带树木。巴洛克式的白色建筑群呈现在眼前。陆家的大楼给人感觉阴森大于华贵，这里却一派鲜活气息，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旁边有大片的棕榈树，绿油油的叶子野蛮生长，蓬勃又肆意。白色遮阳伞反射着熠熠的阳光，亮得像在做梦一样。
　　因为事发突然，我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带。一路上，有成排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服务人员向我微笑，好像这个从遥远古老的大家族逃出来的落魄子是什么贵宾一样。
　　然而我神色如常，在陆家，这样的场面不过是我每天的生活而已。即使在地下待了一个多月，我也不会陌生。
　　许怀把我领到一间会客室，里面的人居然是江暝，而他旁边那个，我差点失声叫出来。
　　陆初茫侍立在江暝身边，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一直很瘦，却比往常精神多了。我几乎要被狂喜淹没，头一次几乎错了礼数。我看见他眼神里炽热却收敛的笑意，看来是知道我会过来。
　　第一次真正见到江暝，他穿了米白色家常衬衫，坐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平易近人，没有了三维投影中的威严和冷漠。
　　江暝笑得宽和：“过来。”
　　我小心翼翼上前，房间角落的白玉花瓶里插着一束薰衣草，紫檀木的办公桌和茶几有着图案繁复的雕花。薰衣草是江暝丈夫的信息素，一想到这里，我就不敢有任何造次。
　　江暝依旧笑着：“我已经派人给你们建一座房子，离这儿不远。在房子建好前，你们可以住在我这里。”
　　我说了我的想法，第一次这么畅快。眼前的江暝让人感到亲切，虽然他也不过三十岁，却有种慈悲得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是要帮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考验我的立场。
　　于是我们就在江暝安排的房间里住下来。初茫和我住在一起，虽然我们还没有放肆到在这里做爱，但是久别胜新婚这句老话也不是白说的。
　　他脱了西装，把脑袋搁在我胸前蹭，撒着娇：“哥，我想你。”
　　“哥也想你。”我把脸埋进他的头发，少年的头发也是勿忘我花朵味儿的，很好闻。这里采光很好，有大片的落地窗，他坐在我身旁，看着滚烫的云霞在天边燃烧后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