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泡沫（近代现代）——亦千零伊

　　交出样本后的第三十天。
　　陆家所在的无名小镇被封锁隔离，警署已经派人前去调查。蓝韵虽然分管H3样本存储，可是调查结果显示当天她并不值班，于是值班的一名Alpha顺理成章成了泄露样本的替死鬼。
　　这个替死鬼是陆廷则主动抛出去的，为了给愤怒的民众一个交代。新闻画面上，一队队全身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赶去小镇处理尸体，尸体高度溃败，打了马赛克却掩盖不住满面红色的出血点。摇晃的视频画面中，Omega们声嘶力竭哭诉着丈夫被感染，五岁孩子一脸懵懂地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问父母自己会不会死。
　　当然陆廷则并没有逃过一劫，经此一事，131研究所的动机受到广泛质疑，股票一路狂跌。几名有头有脸的合伙人忙着摘出自己，原先保密的研究结果也不知道让谁给爆了，让人大跌眼镜，坐实了陆家没能力研发H3疫苗的结论。
　　原先的炒作通通成了笑话，陆廷则拿不出解决方案，各大媒体头条都是对他的谴责和讽刺。我打开平板刷了会儿新闻，由于总裁文烂梗的流行，标题全都是下面这样的。
　　“H3，你在玩火！”陆廷则的多事之秋，不仅仅是疫情……（点进去一张高清配图：陆廷则指着一个卡通病毒图案，打上文字：H3你自己挑起的火，你自己灭！）
　　H3之白月光强势回归：起底131研究所的发家史
　　H3，你引起了我的注意——-131腐败的管理制度，和陆总的霸总语录
　　陆廷则与无良资本：它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而我再也没离开过山上的小洋楼，悬浮投影中，江暝似乎并不为之所动。
　　我懒懒靠在椅背上说我的想法：“当天值班的研究员只是个替死鬼，自然经不起推敲。蓝韵迟早会暴露，不如用她的暴露，给陆家安个更大的罪名。”
　　“说来听听。”
　　“131研究所频繁暗示甚至明示自己有研发H3疫苗的能力，为了炒作当然不止这一招。现在的疫情如果真的是蓝韵，而陆廷则交出的人又不是她，正好可以证明他想要隐瞒，目的是借助疫情炒高疫苗价格。”我打开平板放了首歌，看着江暝脸上慢慢舒缓的表情，“陆廷则想把这件事当意外，我偏要让他成为主谋，您觉得呢？”
　　江暝徐徐勾起唇角，称赞道：“你确实不简单，看来我是不能放你走了。”
　　“知道吗？陆廷则派人刺杀了我的Alpha。”江暝说道，“就在我们和好的那天。”
　　“他回家时口袋里被人塞了张印有露骨照片的广告，我罚他一个月不准碰我。期满那天他说晚上回来就给我标记，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是我的人。可是我等到的，却是他在珠宝展门口被枪杀的讯息。”
　　“我的信息素是鸢尾花，他每天必定订一束回家。那天的花也按时到了，他却没到。”
　　我沉默。原来强大如江暝，也有不可逆转的宿命。不是所有清晨的吻别都会在落日时分得到答复，在这个嗜血又极尽伪善的世界里，太多人寻常挥手即是永别。
　　而我和初茫，不过是幸运的挨在一起的两朵泡沫。
　　我小心翼翼地问：“外界对于您杀夫的传说，您为什么不解释？”
　　江暝的右手食指尖轻颤了一下。蓝色投影中，他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衬得姿态骄矜淡漠。这个人连悲伤都不显半分脆弱，沉静如海的气度像能吞没一切非人的苦痛。
　　“我不需要解释。众口铄金，自证无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一切，其他的随它去吧。”他轻轻垂眼，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过温雅的光泽：“蓝乔已经死了，真可惜，还赔上我先生的命。”
　　“那两个畜生……和您先生结仇是因为她？”我听见我的声音在变形。
　　“是啊，他跟我说过这件事，是陆廷则公然拍卖这个Omega，我先生向来看不得这些，就买下了她。言与昭从前买下过虐待儿童的黑拳场，畸形展的展场，这件事本来不算什么。是我没想到，那样的Alpha，对自己的Omega肯定是占有欲强到了变态。”
　　“蓝乔的腺体里有追踪芯片，是陆廷则安的。她隐瞒追踪芯片的存在让我一度无法释怀，我一直不愿意见她，虽然她妹妹是我的线人
　　，虽然她也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信道不暴露，可是她的到来也确实害死了昭哥。”
　　江暝声音里都透着疲惫。他点了根细烟，夹在指间抽了起来，面露颓唐之色。
　　是的，我记得的。
　　那个女人的眼眸阴冷而忧伤，我并不熟悉她本人，只知道她是兄长陆廷则的正妻。
　　陆家主宅构造本就华丽森严，建筑仿照欧洲中古时代的哥特式风格，穹顶尖锐地刺入上方空间，内部陈设却无一例外的古板厚重。但只有她的卧室是华丽的欧式风格，床头缀有皇冠的元素纹饰，一开了灯浅金色的光晕就会弥漫开来。这是我所记得的她，因为对于陆家的omega来说，性格的这一点不同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她刚嫁进陆家也是19岁，俗气的惯例，不俗的气质。
　　她常穿一条雪纺蓝色连衣裙，裙摆曳地时的华丽让人心惊。她就这样翩迁着从陆家华而不实的旋转楼梯上款款落下来，优雅地在陆家规矩内omega的那几个吃饭位置落座。毫无疑问她只是一个作为摆设的妻子，但在风度上却好像是整个家族至高无上的主人。
　　在她面前，我仿佛相信了作为omega好像是要文雅规矩。家族的惩戒只能让我疼痛后收敛，她却能让我从心底臣服。
　　我推了推我弟：“坐正了吃，注意细嚼慢咽。”
　　我弟斜了我一眼，嘀咕道：“狗屁。”
　　我拧了下他胳膊。“……咝，疼！”我弟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模仿着桌上Omega们的吃饭动作。
　　冗长的吃饭时间其实吃不到啥，Omega们不允许吃太多。因为吃多就胖，胖了就嫁不出去，所以吃饭在陆家是禁忌。
　　窗外落日绝望地发着光，困在它自己的辉光中燃尽。它在光明的永夜里飞行，从圆到扁被拉成一条线，最后跌落进冷夜的荒漠。
　　光耗尽它，夜埋葬它。
　　我也是这样，我温暖着初茫却无力阻止他长成冷酷的模样，困在陆家的永夜里以为这就是一生。
　　蓝乔很快就不知所踪，成了人人嫉恨却也不可超越的传说。
　　就在她失踪那晚，初茫第一次吻了我，他知道怎么都不能宽慰我的紧张，所以把我的嘴唇咬的生疼，但我只觉得甜蜜。甜蜜是玫瑰，疼痛是环绕玫瑰的荆棘。一半是加百列，一半是魔鬼。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投影中的江暝神色微微舒展了些，“童画的父亲找到了，你想见他吗？”
　　原来红裙男孩叫童画，一个没有童年的孩子，童画，童话。
　　心像被狠狠揪起来又砸在地上，我霍然起身：“他在哪里？”
　　投影再一次切换，江暝的身影消失了，面前是个略显苍老的Alpha，坐在小孩子的折叠凳上。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儿童卧室，布置成温馨的暖色调，芭比娃娃和一人高的玩具熊放在小床上，小书桌上摊着一本田字格，本子上写着圆润如同泡泡的字，一笔一画稚拙生动。
　　墙上贴着一张涂色凌乱鲜艳的贺卡，用尺子打了三行格子，粉红色荧光笔写着：爸爸我去给你买生日li物马上回来
　　标注的日期是四年前。她说马上回来，一个人跑到街上，再也没能回来。
　　小书桌上的彩色铅笔横七竖八地放着，看来他从儿子失踪后就一直保持着房间里的所有布置。只有窗台上花瓶里的橙色蔷薇是当季的，应该是经常换过。
　　这不是一间房间，是一个父亲被凌迟的思念。
　　Alpha指了指那张卡片：“我去上班了，他妈妈没看住她，她就丢了。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带孩子，她太累了。孩子丢了以后，我跟她离了婚，自己找。其实，我心里有感觉，他不会还活着了。”
　　我张了张嘴，面对他我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童爸爸眼角布满细纹，脸上从疲惫至极中荡漾开一抹奇异的微笑，像传说中的信徒得到洗礼，从痛苦中解脱。
　　我不安地看着他：“您…知道什么了？”
　　Alpha平视着我，眼神慈悲宽和：“孩子，放手做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不用为别人伤心。你犹豫的时候，能想起我儿子，就够了。”
　　画面被强势切断，江暝的身影重新浮现：“看到了就行，这样的事你应该也见多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有铲除陆家，才能杜绝这样的惨剧。只是这样浅白的道理无需赘述，仅仅是我和初茫被掠夺的一切就足够了，恨从来比爱容易。”我笑意很浓，“您不用担心我，像您这样的高阶Omega是不会懂得在这种大家族长大是怎样的过程。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正值盛夏，山上的气温也逐渐升高。我居然把《成为他的Omega》看了下去。
　　阚青和洛梵居然来了，他们被安排住在楼上，江暝应该是信任我了。我对他俩的事儿不感兴趣，只是记得有几天阚青总是不敢坐下。有天我偷偷进了他俩的房间，看到洛梵在摆弄他的纹身机，我瞬间秒懂他在Beta屁股上纹了东西，然后就被他轰出去了。
　　我关了评论，看着屏幕出神。混沌时代的历史并不完整，以至于我也没有读到过真相。一条条评论滚过，流泻的阴影中，我突然明白我身处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混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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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夜继续稳定发挥


第15章 第十五章 向阳花死于黎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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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视角
　　这段诗是我最喜欢的。
　　The stars are not wanted now: put out every one;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Pour away the oc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For nothing now can ever come to any good.
　　———Wystan Hugh Auden
　　Funeral Blues
　　不再需要星星，把每一颗都摘掉。
　　把月亮包起，拆除太阳。
　　倾泻大海，扫除森林。
　　因为什么也不会再有意味。
　　———威斯坦·休·奥登
　　葬礼蓝调
　　其实中子星的训练基地是个很好玩儿的地方。基地里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我们每周去一次，每次限定待两个小时，据说是为了陶冶杀手的情操。
　　一开始我对此嗤之以鼻，干这行的就是高级的卖命机器，说什么都没用。直到有天晚上我拿到了一把枪，说它是武器不如说是中子星改装的艺术品：空心枪。
　　进靶场的第一天，洛澄给我拍视频的AK47完全就是掩我哥的耳目，这么笨重的武器只适合借助暴力掩饰弱点的菜b，中子星的成员不需要使用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