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7 06:44:29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七月底,只有两个字:“季勉。”
  顾衍很久没有喊过他的大名了,季勉看着那个名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连忙退出聊天框,然后退出了微信。
  蝉鸣声从窗外涌进来,一波一波的,像没有尽头的潮水。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快要腐烂的甜味,是瓜果熟透了的味道,还有草木被晒蔫了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走向终结。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那双眼圈泛红的眼睛紧紧闭着,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像一台老旧的唱片机,唱针卡在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地播着同一段旋律。
  季勉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站在走廊上听到的话。
  “你觉得我可能对一个乡巴佬动心吗?”
  “就是觉得挺听话的,挺好玩的。”
  那些话像刻在骨头上的字,刮不掉,磨不平,每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他以为一个月过去了,那些字已经被时间磨淡了,但此刻它们重新浮上来,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像新刻上去的,带着新鲜的尖锐、毫不留情的疼痛。
  季勉突然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懂顾衍,永远摸不透他的心思。明明是他说的玩玩而已,为什么还要给他发这么多消息,装作一副很在意的样子?为什么要把戏演得这么逼真,逼真到让他刚刚真的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又陷入顾衍的“圈套”中。
  季勉想遗忘这一年发生过的事,但他又放不下。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自己的母亲和乡邻以外给予的关爱,他努力让自己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可是戒断反应却更严重。每到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他都会想起自己与顾衍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会梦到顾衍,梦到坐在他腿上的时候,梦到和他一起睡觉的时候,梦到跟他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顾衍温柔、可靠,让他在梦里都忍不住触碰。可是就连在梦里,顾衍最后都会狠狠推开他,冷冷地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季勉好几次都是惊醒的,头上被汗打湿了,脸上全是泪。
  他恨顾衍,但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在这些恨意的底下,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仍固执地说:万一顾衍真的对他动心了呢?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天的对话,那些片段在他脑内反复加工,他现在仿佛又在顾衍的话中品味出一丝厌恶的语气,幻想又被打破。
  我是不是很贱?他在心里问自己。你不知道他已经把你当什么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幻想?你有什么资格“万一”?你是乡下来的,你是补助生,你穿的用的在他那个世界里连垃圾都不如。他凭什么喜欢你?他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土?
  他把自己问得哑口无言。
  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想,还不如一开始就从来没有遇见过顾衍,如果没遇见他,那件外套就不会披在自己身上。那些温柔的、让人心脏发疼的瞬间,一个都不会有。
  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话了。
  被赵鸣泼了水就泼了水吧,那股凉意就算再来一百遍、一千遍都没有现在来得痛。反正他也被欺负了一年不是吗?再忍忍,接下来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他从来不怕那些,那些恶意是明晃晃的、看得见的,他能咬着牙扛过去。
  而不是遇见了顾衍这样天使表面的恶魔,让自己心里钝痛无比。
  “嗡嗡嗡。”手机的短信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季勉没有力气去开手机,可是“嗡嗡嗡”,手机又震了,进入新的短信。
  那些震动声像有人在深夜里不断敲门折磨熟睡的人,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像用一把钝刀在他的太阳穴上反复锯着。
  不要发了,不要再发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喊着。他已经不想知道是谁发的了,不想知道那些短信里写了什么,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想要把这些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毁掉,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不让任何人找到他,让他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震动——又一条短信来了。
  他的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关机。
  季勉按住了关机键。屏幕上弹出了那个小小的滑块,他看着那个“滑动关机”的字样,拇指悬在滑块上方,停了大概两秒钟。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他好像听到了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听到那根弦断掉之后空气中残留的嗡鸣。
  他把滑块划了过去。
  屏幕变成了黑色。震动的嗡嗡声消失了,那一片惨白的光消失了,所有的消息、所有的名字、所有的不甘和不舍、恨和痛,全都被关在了那片小小的黑色玻璃后面。


第47章 转学了?
  八月底,季勉去了新学校报到。
  新学校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校门口的牌子有些褪色,铁门生了锈,操场是煤渣跑道,教学楼只有三层,墙面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声音像要散架了一样。
  但季勉觉得挺好的。
  这里的同学跟西山中学完全不一样。没有人穿名牌,没有人开跑车来上学,没有人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他。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季勉站在他们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那么显眼了。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季勉做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说了自己的名字和从哪儿转来的,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在西山中学待了两年,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一个男生大声说:“卧槽,你成绩这么好,西山中学的?那你是学霸啊!”
  季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一个女生喊:“你长得好好看啊,皮肤好白,你用什么护肤品呀?”
  全班哄堂大笑,季勉站在讲台上,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以为那是在嘲笑他。他已经习惯了,任何关于他外貌的讨论,最后都会变成嘲讽和羞辱。他垂下眼睛,等着那些笑声变成更难听的话。
  但笑声很快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的问题。
  “你数学好吗?我数学超级烂,你能教我吗?”
  “物理!我物理从来没及过格,救救我救救我!”
  “语文也可以吗?我作文永远跑题,你帮我看看呗?”
  季勉张着嘴,看着底下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下意识地看向班主任,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笑起来很和蔼,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我......我都可以。”季勉说,声音有点小,“就是可能讲得不太好。”
  “没关系没关系,你愿意讲就行。”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以后咱们班成绩都靠你了,天降学神啊。”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季勉站在讲台上,不自然地抿抿唇,但是心里却有些小雀跃。
  尽管同学们非常热情,可是季勉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走得很近。说他敏感也好,说他不领情也罢,他觉得人和人相处还是要保持些距离为好,他不想再次受到伤害了。在学校也只是最多帮人解答难题而已,不会去参与他们的社交圈。
  但同学们对此并没有觉得他很讨厌,也不会觉得他性格孤僻,只觉得学霸跟他们这些普通学生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毕竟,神总是独来独往的。
  季勉在学校里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却过得很舒心,因为这里没有人再欺负他、欺骗他了。他想,也许老天爷终于打完了盹,开始认真对他好了。
  而在一百多公里外的西山市,情况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开学的前一天,顾衍都精神抖擞的。他觉得季勉肯定提前一天返校,因为要把东西都放回宿舍。他都想过要不要现在就去学校找季勉,顺便还能帮他搬搬行李。但那天他的亲戚全来家里吃饭,他跑不出去,只能硬等一天。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学校说的七点到校,顾衍六点半不到就站在教学楼底下等了,手上还拿着一小束花,是给季勉的开学礼物。但是等到铃声快响了,他也没见到季勉的踪影。他站在底下硬等,后来还是被余行给拽回教室去的。
  怎么还没来,迟到了?小没良心的,难道他就不想一开学就见到自己吗,顾衍心想。
  早读时间他一直在往窗外看,希望季勉能从窗外路过,可是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走到隔壁班一看,发现季勉的桌子空空的。他随便找了靠窗的一个男生,问季勉去哪了,那人也说不知道,季勉早上没来。
  顾衍有些着急地抓抓头发,他定的是周六下午的机票,本来能见的日子就不多了,今天没来,见面的日子直接少一天。
  他脸色很难看地回了教室,余行瞥了他一眼问他咋了,顾衍说了句“少管”就又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他想着季勉明天就来上学了吧,于是第二天仍早早地站在楼下等,手上依然捧着一束新鲜的花,可是还是没有等到。
  一天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三天顾衍还扑了个空,他就有点慌了。早读都没上,直接跑到校长室。
  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了,校长吓了一跳,刚要发威,看到来的人是顾衍,又摆起笑脸:“小顾,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校长,我想问你季勉为什么没来上学?”
  校长愣了一下:“谁?”
  “那个补助生,跟我一级。”
  校长似是想起来季勉是谁,“哦”了两声,但也没接下面的话。
  “他没来上学,去哪了?”
  “这个啊,你听我说......”
  “他到底去哪了!?”顾衍懒得和校长周旋,直接打断他的话。
  校长右眼皮跳了跳,无奈地说:“他转学了。”
  听到“转学”两个字的时候,顾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转学,季勉转学了。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顾衍现在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校长,他转去哪了?”他听出来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也顾不上了。
  “学籍还挂在我们这儿,但学生本人已经转到别的学校了。具体是哪所学校,我这里没有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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