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顾衍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他的手还撑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硌得生疼。
　　过了好久，他说了声“谢谢校长”，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他脚步的节奏很稳，和他的心跳完全相反。他的心完全乱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在走廊正中央站着，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瞳孔没有焦点，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膜裹住了，所有的感觉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心在痛。
　　季勉走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以为季勉生病了暂缓返校，或是因为家里的问题，但从没想过是转学。
　　为什么要转学？为什么？


第48章 去找人
　　顾衍现在像丢了魂一样走着。
　　他在校长那里耽误了太多时间，早读已经结束，到大课间了，全校都去操场了，走廊上十分安静。
　　他走进隔壁班，找到季勉之前的座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季勉走的时候大概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连一支笔都没有留下。
　　他伸出手，慢慢摸了一下那张桌子的桌面。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季勉用圆规划出来的。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慢慢地走了一遍，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的手指收了回来。
　　为什么要转学？顾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
　　他站在季勉课桌旁很久，直到大课间结束，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他才不甘心地回了自己教室。
　　余行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顾衍那死气沉沉的脸，想问问他怎么了，这时赵鸣突然来串班，看到顾衍那冰冷的表情，不仅没有吓得后退，反而还死皮赖脸地上前凑：“衍哥，你这是咋了，刚开学就不高兴？”
　　顾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滚。”
　　赵鸣被骂也不恼，还乐呵呵地说：“因为那个乡巴佬？不过衍哥你这招可真狠啊，那天他听你说完后那个表情可是真伤心。”
　　“什么？”顾衍怔愣了一瞬。
　　“那次你不是说跟那乡巴佬就是玩玩的吗？别人都走光了他还站在门口，不是你故意喊来的？”赵鸣说。
　　“他那天在？全听到了？”顾衍此刻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抖。
　　“对啊，问你有没有和他谈的时候就站外面了。”赵鸣都有点困惑了，“你不知道？”
　　靠，季勉那次全听见了？那都是他瞎说的啊！
　　顾衍一把拎起赵鸣的领子，死死瞪着他：“你他吗的，看到了怎么不跟我说，想死吗？”
　　赵鸣此刻衣服被揪起来，脖子被勒着，看到顾衍眼中的暴戾，人都吓傻了，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你爸不是让你和他断吗，我以为你是故意喊他来的，我......我啥也不清楚啊。”
　　顾衍姿势没变，手上的力道却在加重。赵鸣感觉脖子被领子勒得越来越紧，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顾衍一把将他扔到地上。
　　赵鸣知道顾衍不好惹，但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摔在地上后哆哆嗦嗦半天都站不起来。
　　余行连忙走到顾衍旁边，着急地说：“你好好的发生什么疯？”
　　“他知道了。”
　　“什么？”
　　“操，我说季勉听到了我说的那些话了！”顾衍失控地冲余行喊道。
　　余行这才反应过来顾衍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才不来上学？”
　　“不是，吗的。”顾衍有些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他转学了。”
　　余行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刚刚以为季勉只是伤心了耍脾气才不来学校，没想到季勉这人这么有骨气，直接转学跑了。
　　“额，那你怎么办？”
　　“操，不知道。”顾衍绝望地说，“转去哪里不知道，我他妈连他住哪都不知道。”
　　余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导顾衍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把人带回座位，顺便把赵鸣给撵走了。
　　顾衍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在教室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心的。虽然”乡巴佬“还有”谈着玩玩“这些他是真的想过，但那都是以前，他现在对季勉态度绝不是那样的，他一定要找季勉解释清楚。
　　但是人在哪，去哪找？
　　接下来的日子，他好像忘记自己要出国的事了。每天课也不上，专门就去别的中学里面找人。但顾衍也算是聪明，他找了两个学校未果以后突然冷静了下来，觉得季勉继续在西山市上学的可能比较小，大概率是回老家上学了。可顾衍从没问过他的老家在哪，因为他知道季勉因为家境不好才受欺负，怕提到老家的时候让他感到自卑或者是不舒服了，就从没问过。
　　现在他是真后悔了，想马上扇自己两个耳光。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将季勉的微信账号推给了一个人，并发送消息。
　　“帮我查一下他ip的所在地，立刻。”
　　对面很快就回复：“哟，要去干架啊。”
　　“少废话，快点。”
　　“得嘞。”
　　对面动作很快，五分钟就解码了ip地址，只不过......只能追踪到是哪个市，再具体一点就没了。
　　“上一次开机是在隔壁省东阳市，信号太差，基站数据不足只能查到这些。”
　　“不能再精确一点？”
　　“靠南边，应该就是a区b区c区这三个地方之一。”
　　“行。”
　　顾衍结束了聊天，开始查看去东阳市的高铁，三百多公里的距离，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他马上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让司机送他去高铁站。
　　司机头上直冒冷汗：“少爷，你后天还要出国......”
　　“不去了。”顾衍打断道，“快点送我去高铁站。”
　　司机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强颜欢笑地开车，顺便偷偷给顾父顾母发去消息。
　　只不过顾父顾母还是晚了一步，恰巧两人在开会，耽误了一阵子。等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顾衍已经坐在高铁上了。
　　“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想活了？”顾父得知顾衍突然跑到隔壁省时，气得在办公室大骂，“后天就出国了，他要干嘛？”
　　顾母坐在一旁也气得发抖：“这孩子之前特别乖啊，是不是被人带坏了？”
　　而此时的顾衍，正坐在商务座上查找着abc三个区的资料。他分析了一会儿，决定先去c区，因为那里看上去最穷，不过那个区却又最大，看上去很难找。
　　出站后，顾衍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开到c区最穷的地方的高中附近。出租车司机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直接开到了一个贫民窟旁边的一所高中。
　　顾衍其实每一步做的都是正确的，季勉确实在c区，只不过凭他自己永远也找不到季勉在哪里。因为那个地方，实在太偏，太远，本地人都很少知道。
　　九月的下午，太阳还高悬在空中，顾衍到处跑，询问每所学校里是否有转学生。他累得满头大汗，手机也快没电了。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季勉了。
　　直到最后顾父也来到了东阳市，顺着定位抓到了顾衍。此时顾衍已经筋疲力尽，也不愿意回去。他挣扎了半天，还是被强行塞进车里。


第49章 回忆越美好越痛苦
　　顾父带着一堆人将顾衍逮回家，一路上骂骂咧咧的，顾衍只是坐在车上，眼神放空，置若罔闻。
　　“顾衍，你长本事了是吧！”顾父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出去鬼混我都懒得说你，现在是闹哪样？”
　　顾衍偏过头，沉默不语。
　　顾父看他这个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骂人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骂他，他不顶嘴不反驳，也不听。
　　“后天就出国了，你别再给我出什么乱子。老刘，开车走。”顾父懒得再费口舌，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低头在电脑上处理文件了，他也很忙，根本不想管顾衍这点破事，他只需要顾衍能服从自己给他的安排就够了。
　　顾衍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一种无力感深深包裹着他。
　　回去后，顾父直接给顾衍请了假，把他扣在了家里。周六下午，他亲自把顾衍送到机场，看着他登机。
　　余行也来送他了，他看到顾衍神色恹恹的，先开了口：“顾衍，以后在多伦多好好生活。”
　　“就半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顾衍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余行静静地看着他，他认识顾衍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顾衍这个样子。现在的顾衍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毫无生气。
　　他伸手拍了拍顾衍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季勉那边……我会帮你查的。”顾衍的眼神闪了闪，亮了一瞬。“你还是最近表现好一点吧，”余行接着说，“你爸都来找我爸问东问西了。”
　　顾衍神色松动了半秒，听到后半句又恼火了起来，咬了咬牙说：“这个死老头......”
　　广播响了，提醒登机。
　　余行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顾衍，最后说了一句：“那边的事你放心，有消息我告诉你。”
　　顾衍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最后只出来一句：“谢了兄弟。”
　　余行点了点头，又跟他道了别。
　　多伦多的九月比顾衍想象的要冷。
　　落地的时候，机场外面刮着风，不算大，但他只穿了一件短袖，难免有些冷。来接机的学长帮他拎了一个箱子，问他倒时差有没有什么不适，他说没有。其实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学长就没再多问。
　　课业的繁重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教授讲得飞快，一节课的内容够他消化好几天，课后还有大作业、实验报告，堆在一起像一座山。他每天晚上坐在屋子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英文资料，眼睛累得发酸，脑子还在拼命地转。有时候抬起头，看到窗外已经全黑了，他都不知道天黑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原本计划半个月回来一次，甚至把航班都查好了。但开学刚过一周，他就知道这个计划不可能实现了。
　　他根本没有时间。周末要赶due，要准备下周的presentation，要做reading，一堆一堆的事情排着队等他。
　　他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就是深夜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可偏偏这个时候回忆会像潮水般涌上来。以前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像一帧一帧放慢了的电影。那些画面太美好了，越是美好，他越是痛苦。他好想找到季勉，跟他说他听到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