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他卯足了劲地赶上进度，完成所有任务。为自己腾出了六天的空闲时间。十一月初，他回来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国内时间的晚上，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看到来接他的司机老刘站在人群里朝他招手。他走过去，老刘接过他的箱子，说了一句“少爷瘦了”。他上车，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街景在夜色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疲惫又涌了上来。
　　时差比他想得要厉害。他在多伦多的时候，白天困得睁不开眼，晚上精神得像个鬼。好不容易把这个节奏调过来一点，一回国又全乱了。他在家里躺了一整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谁的电话都不接。
　　余行第二天下午来找他，说带他去看个东西。
　　顾衍换了件衣服就跟他出了门，车子开进学校的时候，顾衍的心跳已经开始不规律了。余行把车停在宿舍楼下，两人一起下了车。
　　他们一起走到了季勉之前住的那间宿舍，余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现在空着，只有学校统一发的床垫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板上。抽屉都是空的，衣柜门半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照着空气中缓缓飘动的灰尘。
　　余行靠在门旁，没有进去，把空间留给顾衍一个人。顾衍在里面待了很久，门虚掩着，没有什么动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余行忍不住推开一点，看到顾衍正蹲在床边，脸埋在床板上蓝白格子的床单里嗅着，肩膀微微弓着。
　　他不知道顾衍在闻什么，那个床单季勉走之前肯定洗过了，什么都闻不到了。可是顾衍蹲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床单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好像在用力抓住什么正在从指缝里溜走的东西。
　　顾衍觉得自己还能闻到，甚至能感受到季勉的体温。他闭上眼睛，那股味道就从记忆里翻涌上来，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余行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蹲着了。你看看桌上有什么东西。”
　　顾衍缓了缓，才从床边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上面有一些东西摆在角落。
　　几个漂亮的玩偶挂件、几支笔、封面精美的笔记本......全都是顾衍之前送季勉的东西，哦，还有一个小盒子。
　　他认出了这个盒子，里面是送给季勉的项链。
　　他还记得季勉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喜欢的不得了，低着头一直看那个兔子坠子。后来那个兔子项链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脖子，顾衍在他身边，总能看到那个银色的小东西从他校服的领口露出来，跟着季勉的身体微微晃动。
　　现在那个兔子项链孤单地躺在盒子里，被遗弃在这里。
　　季勉把它摘下来了，季勉连它都不要了。
　　顾衍说不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沿着他的脸往下滑。
　　他终于知道，季勉是真的走了。
　　余行走过来，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无声地将手搭在顾衍的肩上，轻轻地捏了一下，表达自己无能为力的陪伴。
　　顾衍把盒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了他的背包。他把桌肚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东西了，才从抽屉里退出来。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床单从床垫上揭下来，也塞进包里。余行站在旁边看着，对自己的兄弟都有些小心疼了。他自己也在努力帮忙，但是季勉在哪上学，他也查不到。一个小小的人，如果他想走，谁都找不到。
　　顾衍最后环顾了一下房间，阳光落在他站过的地板上，灰尘还在飘，一切都很安静。他吸了一下鼻子：“走吧。”


第50章 我在这边挺好的
　　顾衍打算再去东阳市一趟，余行也陪着，瞒着他们的父母。
　　不过他们运气很不好，刚到站，东阳市就下大暴雨，似乎是不欢迎他们的到来。他们只能先回酒店待一会儿，顾衍的心情又沉重了些。
　　他没什么把握能找到季勉，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可能都没用。可是如果他不去找，他们这辈子再相遇的概率可能就为零了。
　　他们在东阳市待了四天，东阳市下了四天的雨，迎来了大降温。顾衍撑着伞在外面走着，还会想季勉冷不冷，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感受着这座城市。原来这就是季勉从小到大待的城市，长大的地方。
　　意料之内，四天里他们一无所获，顾衍该回去了。走之前他愣愣地盯着这里一个又一个小土丘，多么希望季勉能突然从后面出现。
　　他和余行回了西山市，回去后他收了收自己的行李，去了机场，他得回多伦多了。这一去，下次回来应该就是过年了。
　　季勉在新学校的日子，像一条慢慢解冻的河流。从一开始的僵硬不自在，到现在的顺畅欢快。
　　这里的同学很好，没有人排挤他，还会因为自己经常教他们题目，总是带一些好吃的来。他身后坐了一个小胖墩，隔三岔五就给他带家里的红烧肉吃.第一次邀请他吃的时候，季勉本来想礼貌拒绝的，但是看到那色泽鲜美、油亮亮的红烧肉时，他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
　　确实非常美味，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有家常菜朴实的味道。他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人真的可以过得如此安生吗？好幸福。
　　周末放假，妈妈下午去集市买菜了，手机忘了拿，一阵来电铃声在屋内突兀地响起。
　　季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点击了接通。
　　“季勉？”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季勉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个声音他听了两年，他太熟悉了。
　　是沈屿。
　　季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挂断。他靠在家门的门框上，抬头看着天边飘动的云彩，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嗯，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屿大概没想到电话会接通，更没想到季勉会这么平静地回应，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你在哪儿？”沈屿的声音有点涩。
　　季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妈妈手机号？”
　　“我问了班主任。”沈屿说，“你转学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勉听着电话那头带着明显质问意味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沈屿的语气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好像他转学需要经过他的同意似的。
　　“沈屿，”季勉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我在之前的学校过得不好，你知道的。”
　　沈屿沉默了。
　　“我不想在那里待了，所以我走了，就这样。”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季勉能听到沈屿粗重的呼吸声，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我挂了，以后不要再打过来了。”季勉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挂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回屋里。
　　妈妈很快就从集市回来了，一回来就在厨房里炒菜准备午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响亮，葱花爆香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穿过堂屋，钻进他的鼻腔。
　　“眠眠，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来了。”季勉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帮妈妈端菜端饭。
　　晚上都是简单的菜，但都是季勉爱吃的。妈妈把番茄炒蛋里的鸡蛋都挑到季勉碗里，自己只吃番茄。季勉看到了，夹了一块鸡蛋放回妈妈碗里，说：“妈你也吃。”
　　妈妈笑了笑，没有推辞，把鸡蛋吃了。
　　母子俩安静地吃着饭，电视机开着，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蛙鸣声从田埂那边传来，一声接一声的。
　　季勉吃着饭，忽然说了一句：“妈，我在这边挺好的。”
　　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同学都挺好的。”季勉说，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没有人欺负我。”
　　妈妈的眼睛红了，她嘴里的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季勉看着妈妈低下去的头顶，那些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白的，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他想伸手摸一摸那些白发，想抹去岁月在母亲身上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蛙鸣声更响了，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季勉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里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真实温暖的世界。
　　他想起顾衍，想起那些拥抱和亲吻，还有教室里的声音。那些记忆还留在身体里，像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碰上去还是会疼，但已经不会再流血了。
　　他想，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别人了。但那也没关系，因为他不一定需要别人。他只需要妈妈，然后考上一所好大学，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爱情，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的东西，他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季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就去院子里洗碗。
　　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压不太稳，水流忽大忽小的，溅了他一袖子。他没有在意，低着头仔细地洗着碗，用丝瓜络把碗壁上的油渍一点一点地擦干净，然后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
　　他洗完碗，甩了甩手上的水，抬起头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乡下的星星比城里的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季勉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顾衍大概也在遥远的国外看同一片天空。
　　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轻轻按了下去。
　　他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第51章 考上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来到次年六月，算算日子，季勉和顾衍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面了。
　　这一年里他没有懈怠，更加努力备考。
　　虽然有时还是会想着某人而失眠，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下得差不多了。
　　高考前一天，季勉坐车回了西山市，毕竟他学籍还保留在这里，考点依旧在西山市。考场没出来之前他还在担忧，要是分到了原学校怎么办？他不想去那所学校里考试。
　　所幸他运气很好，考场在隔壁学校，他放心了些。
　　他以前就在思考，如果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会不会让他想起伤心的往事，分散他的注意力。事实是没有，到了订的旅馆后，他洗了澡，把明天要带的证件和文具检查了一遍，躺在床上，关了灯，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考试三天，他专心致志地答题，注意力集中。六场考试下来，他都写得非常顺利。老天大概也是真的眷顾他，季勉不仅感觉自己发挥得还不错，而且没遇见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