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最后一门考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十五，他出考场后直接去向汽车客运站，坐大巴回家，没有在西山市多停留一秒，晚饭都是在车上吃馒头应付过去的。
　　终于考完了，他的三年高中生涯终于结束了。季勉靠着车窗，看着西山市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等到车子驶上高速，窗外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田野和零星的灯火，他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出分的那天，季勉家里没有电脑，只能跑到李叔家借用电脑查分数。他和妈妈一起坐在电脑前，点击了“查询”按钮。
　　661分，全省112名。
　　季勉有些激动，这个分数也太高了，比他所有模考分都要高。李叔站在他身后，看到分数后也为他感到开心。他和妈妈抱在一起，高兴地流眼泪，觉得自己好像又幸福了。
　　志愿填报的时候季勉都没有多犹豫，第一志愿就填了京大，化学专业。那是他高一就在心里定下的目标，后来经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这个目标倒是一直没变过。接着他把后面的几个备选志愿填完，确认无误后，点了提交。
　　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下旬寄到的。EMS的袋子，打开来是一张硬纸板，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录取专业。妈妈捧着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用手摸摸上面的字，感觉像做梦一样，自家眠眠真是太棒了，考了这么好的学校。季勉也很开心，看着那张漂亮的录取通知书，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的在越变越好。
　　他拿之前存的钱给自己换了个新手机，办了张新的电话卡，顺便把家里用的老机子50块卖掉了，算是跟之前的日子告别。
　　九月初，他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硬座十二个小时，他带了一本书，但是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就靠在车窗看沿途的风景。他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妈妈塞给他的两罐咸菜。到了北京西站，他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看到“京大新生接待处”的牌子，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站的学长很热情，帮他把箱子拎上了大巴。
　　很快，他就到了京大。京大的校园比他想象的大，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走了快三十分钟。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戴眼镜的在铺床单，另一个寸头在打游戏。几人互相交换了姓名，戴眼镜的叫周明远，打游戏的叫骆宇昂。还有一个室友叫陈允，是本地人，晚上才到的。四个人很快混熟了，骆宇昂话多，第一天晚上就开始跟大家伙聊自己高中的事，另外两人也展开热聊。季勉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两句，没有提起自己的事情。
　　开学第一周是军训，季勉站在男生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每天站军姿、踢正步。他皮肤白，晒几天就红，脸上都快褪了一层皮，还是周明远给了他一瓶防晒霜，他才免遭晒伤之苦。他在军训期间就被人在校园墙上捞了好几次，很多人趁休息期间拍他的照片投稿，底下评论翻了十几页，全在说“哪个学院的”“有没有联系方式”“跪求微信”。季勉不知道这些，是骆宇昂刷校园墙的时候看到的。他举着手机给季勉看，还调笑地说”你小子行啊”。季勉只是随意看一眼，并不去管这些。
　　确实有不少人来加他微信，男的女的都有，他全都通过了，因为觉得不通过不太礼貌。但别人发来的聊天邀请他都回得很简短，客气又疏离。久了，别人觉得他太难接近，主动找他的人就少了。
　　这两年里他拿了不少奖，校级奖学金、国家励志奖学金，还有一个全国大学生化学实验竞赛的一等奖。这些奖带来的不仅是荣誉，还有钱。他把奖学金攒起来，加上平时勤工俭学的收入，已经攒够剩下两年的学费了。
　　大一一整年，他的绩点都是全系第一。大二的时候，他还进了学院一个教授的课题组。教授姓郑，五十多岁，做无机化学方向的。季勉在他的实验室里做基础实验，每周去两到三次，有时是帮研究生打下手，有时是自己做小课题。他很珍惜这个机会，每次都提前把实验步骤背熟，从不迟到，做完实验会把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郑教授一开始没太注意他，后来发现这个本科生比一些研究生还靠谱，就开始让他参与更核心的工作。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季勉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赚钱上，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其他事。他每天就是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课，下午没课就去实验室，晚上去图书馆兼职，九点半下班后还要回宿舍看书到十一点多。有时候周末还要出去做家教，给两个高中生补化学，一次两百块。
　　他每天都很忙很累，郑教授都注意到了。有一次郑教授看到季勉在实验台前等待数据结果，几乎都要站着睡着了，郑教授叫了他两声才清醒过来。郑教授等他把数据记录完，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也老实说了。郑教授听完没说什么，过了几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隔壁清大有个助教的岗位，从大三上学期开始，每周三下午去三个小时，帮一些海归的学生做实验辅助，不需要备课，也不需要改作业，就是盯着他们做实验、回答一些基础问题。时薪不低，比图书馆和家教都高。
　　季勉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工作真的很好，立马答应了。他跟郑教授说谢谢，郑教授只是说“你好好学比什么都强”。季勉知道郑教授在帮助自己，心里暖暖的，十分感激。
　　等到新学期开始，第一个周三的下午，他就骑着从学长手里买来的二手自行车，穿过两条街，开开心心地去隔壁清大了。


第52章 重逢
　　课上并不是只有季勉，还有清大的杨教授。等季勉到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忙开了。
　　穿白大褂的学生聚在实验台前，有的在清洗玻璃仪器，有的在调试设备。杨教授站在最里面的通风橱前，正跟一个学生交代什么，看到季勉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来了？过来。”
　　季勉快步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墙边的椅子上，走到杨教授面前。杨教授五十出头，说话语速快，做事也利索，直接切入正题：“你的工作很简单，盯着他们做实验，记录数据，有问题随时指出来。这些学生基础参差不齐，有的连移液枪都用不利索，你要多看着点。”季勉点点头，把杨教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杨教授说完，转过身拍了拍手，实验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安静下来。“都过来一下。”
　　七八个学生围了过来，杨教授让季勉站在中间：“这是京大的季勉，跟你们一般大，但人家已经跟着实验室做了一年了，比你们有经验，并且非常优秀。以后你们喊季师兄，实验上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季勉被几双眼睛同时盯着，有点不自在。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注视，但还是站直了身体，微微鞠了一躬：“你们好，请多关照。”
　　学生们都很热情地跟季勉打过招呼，大家算是认识了。
　　杨教授继续跟季勉说一些注意事项，季勉侧着头听，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些学生里，有一个人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那个人站在人群最边上，他从季勉走进实验室的第一秒就看到了他，然后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跟杨教授说话的身影，瞳孔微微震动。
　　季勉还是那么好看，皮肤好像更白嫩了。他还是那么瘦，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这几年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五官还是那个样子，连头发的长度都跟以前差不多。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好像更加自信了。他听杨教授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侧脸的线条比顾衍记忆里更分明了些。
　　顾衍的呼吸乱了，他就那么站在人群边上，隔着护目镜，隔着三年的空白和沉默，看着季勉，一步都迈不动。
　　他好想季勉，无时无刻不在想。三年了，在多伦多，那边的时间和国内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国内正好是白天。他会幻想，现在给季勉发信息，他会回吗。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季勉的对话框。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曾经的聊天记录，假装自己和他还是相爱的恋人。直到心里又泛起难以忍受的疼痛，才把手机放下。他的作业、教授发来的邮件，全都挤在那部手机里，但那个人的名字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有时候他走在多伦多的街上，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都会停下来看两秒，直到那个人转过头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但他每次都还是会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季勉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季勉甚至可能不知道多伦多在这个世界的哪个方向。
　　可他今天真的看到季勉了，就在自己回国的第三天，他在大学实验室里看到了他。
　　真的是季勉。
　　季勉这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他本能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遇见的人。
　　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必须戴好帽子、口罩、防护镜，那人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但季勉还是通过那双眼睛认出来了。
　　顾衍。
　　季勉瞬间感觉血液一下冲到头顶，他晕晕乎乎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眨眼，以为这样那人就会消失。但是并没有，顾衍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看。
　　是他，他怎么在这。
　　季勉飞快地别过脸，心跳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仔细听教授讲完剩下的话，然后强装镇定地戴上口罩，努力忽略掉身后的视线，督察每组同学的实验情况。他打起精神，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纠正操作，并进行实验示范。这三个小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还好顾衍貌似是杨教授的重点关照学生，全程由杨教授亲自指导，那里并不需要他过去帮忙。
　　等到课程结束，他跟杨教授简单汇报了今天各组的情况，然后快速将实验服和脸上的装备都摘了，拿起书包，跟杨教授说了再见，几乎是飞一般地冲出了实验室。
　　他跑到楼梯口，一步三阶地往下冲，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祈愿顾衍不要跟过来。
　　“眠眠。”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大概十几步的距离。
　　季勉加速了脚步。
　　“眠眠！”后面的人在追，脚步声又急又重。
　　季勉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没跑这么快过，他冲下台阶，冲出楼门口，冲上那条两边种着银杏树的水泥路，希望能把后面那个人甩得远远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拽得猛地一顿，险些摔进后面的人的怀里。他用尽身上所有力气去挣脱那只手。可是对方手劲太大，他根本甩不开，反而自己的胳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