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顾衍嘴唇颤抖，一时有些难开口。
　　他想辩解，想说那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想说那是为了应付在场的几个人……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季勉那双过于平静通透的眼睛看着，显得那么虚伪，那么不堪一击。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这些词不是别人塞进他嘴里的，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亲口说出的。在那一刻，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深究，这些词究竟是来源于他潜意识的哪个角落，又承载着怎样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属于他那个世界的傲慢与偏见。
　　那些词像一把刀，他捅出去了，自己没觉得疼。现在刀被拔出来，刀尖上带着血，他才看到那把刀的柄一直握在自己手里。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词的分量落到季勉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说。
　　“以后也请你喊我的本名，你也不需要喊师兄这种称呼。”季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季勉走出餐厅，夏夜的暖风迎面扑来，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沉闷的滞涩。他没有立刻坐车回去，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刚才餐厅里的对话，顾衍苍白急切的脸，还有自己那些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质问，仍在脑海里回放着。他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激烈的情绪翻涌，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走到一个街心公园的边缘，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远处有孩童嬉笑的声音，广场舞的音乐隐隐传来，但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学校的地址。
　　车子很快到了。季勉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自己的尾号，然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司机师傅见他一脸疲态，贴心地将车载广播的音量调低了些。
　　季勉的思绪飘远了，他想起了妈妈。妈妈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今天自己和那个让他伤心的人又见面了，还一起吃了顿饭。如果知道了，妈妈一定会很担心很生气吧？幸好，他今天已经跟那个人说开了，他不会让妈妈担心的。
　　他想到了身边的各种小事情，有不久后的竞赛，下周要交的报告，还有宿舍楼下的那家水果店，老板娘人很好，总会多送他一个橘子。这些才是真实的、握在他手里的东西。那些前尘往事，爱也好，恨也罢，说到底，都只是他人生路上不小心踩进的一个泥坑。泥泞肮脏，令人不快，但爬出来了，把身上擦干净，路总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车子停在校园大门前，季勉下了车。他一路慢慢走到宿舍楼，楼道里传来几间宿舍打游戏的声音和谈笑声。回到熟悉的环境，他才感到轻松不已。


第57章 害怕被遗忘
　　自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餐后，季勉与顾衍之间的气氛更怪了。他们身处同一座城市，相隔不过几条街道，呼吸着相似的空气，却比世界上任何两个陌生人都要遥远。
　　顾衍想找机会靠近季勉，却又怕他离自己更远。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两人每周除了最后汇报实验进度外，再无任何交流。今天实验课下课，顾衍沉闷地回了宿舍。他洗了澡后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回想今天相处的细节。现在季勉看他的眼神完全就像是看普通同学，没有任何感情。他宁愿季勉像重逢的第一天一样，惊慌地逃跑或者咒骂他，也好过现在的冷淡。
　　顾衍不怕被讨厌，他怕被遗忘。
　　翻来覆去了很久，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条薄薄的床单，是季勉转学后从他宿舍里拿的那条。已经洗过很多次了，洗衣液的味道盖住了一切，早就闻不到季勉的气息。但他还是喜欢把它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仿佛这样就会让他好受些。
　　季勉转学后他就经常失眠，唯有抱着这个床单能让他安神些。他每天晚上都抱着睡，后来频率降了一些，但失眠的时候一定会拿出来，那张床单像是一个开关，抱在怀里，似乎就能回到那间宿舍，回到季勉还睡在那张床上的日子。
　　他有天晚上还找来了把剪刀，从床单上小心翼翼剪了一小块布料下来，他把那块布料挂在自己的钥匙扣上。黑色奢华的皮质钥匙扣，上面居然挂着一小块蓝白格子的布，看上去不好看也不和谐。但他每天都带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好像这样他和季勉之间那根早已断的线，就还能以这种荒唐的方式维持着一点可怜的联系。
　　余行看到过那把钥匙扣，他想问顾衍是不是疯掉了，但看顾衍那憔悴的样子，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顾衍有时候会用拇指来回地蹭那块布，布料的纹理已经被他蹭得有些毛了，边角微微起球。那个触感让他觉得季勉还在，没有走远，虽然他知道不是的。
　　那顿饭之后，他的失眠又严重了。以前抱着床单还能睡上五六个小时，现在抱着也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播放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回想都是对他的凌迟。
　　季勉也好不到哪里去。夜里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也会想起顾衍在餐厅说的话。
　　虽然他对自己说不要再纠结以前的事了，要向前看，但那天听了顾衍的解释，他的内心难免会动摇。顾衍的语气很真诚，不像在说谎。但不管顾衍是不是真心的，那些话都已经从他嘴里说出来了。伤人的话刻在季勉身上，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季勉虽然对感情很迟钝，但他也不是傻的，不会因为这几句轻飘飘的解释就原谅对方，他可不是剧里的傻白甜。
　　唉，不想了不想了，头疼。季勉闭上眼睛想立刻入睡，可是睡着之前的那段空白太难熬，脑子里什么都有，却什么都抓不住。
　　过了几天，季勉从图书馆出来，看到手机上有条消息。是系里一个不熟的同学发的，问他是不是最近在化学实验创新设计赛中晋级了。季勉以为这个同学是来恭喜他的，回复了句“是的”。但对方只回了个“哦”后就没再发了，季勉觉得这人有些怪怪的，但没多想。
　　这个竞赛项目是季勉和团队花了大半年心血准备的，一路杀进了全国决赛圈，系里面的老师都很重视。团队里一共三个人，季勉是队长，还有同级的系第二小林、小一级的学弟张茆。季勉之前参加的都是个人竞赛，还是第一次以团队的形式参赛，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当队长。但是小林在人多的场合就口吃，张茆更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让他俩当队长实在有些为难人了，所以季勉主动勇敢地承担了这个角色。
　　季勉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不是天生就具有领队能力的，人多的时候也会紧张，他担心自己会做不好。但看到小林和张茆充满希望的眼神时，他觉得自己不能退缩。郑教授对这件事也很上心，隔三差五就来实验室看看进度，给他们提意见。还有一个指导的学长也一直在帮忙，不断鼓励他们，这给了季勉很多信心。
　　指导的学长叫宋子文，比季勉大一届。季勉在入学第一天领学院手册的时候就遇到他了，后来优秀学长学姐来大一新生班里宣讲也是宋子文来的，便在他脑海中留下了印象。后来因为郑教授的关系，季勉跟宋子文的接触多了起来。郑教授经常在组会上提到宋子文，说这个学生有多么勤奋多么优秀，季勉也想跟着学习，便主动加了宋子文的微信，问他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季勉觉得宋子文人特别好，有什么竞赛信息的通知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季勉有不懂的问他，他也会耐心解答。季勉对此很感谢，逢年过节会给宋子文发个祝福消息，只不过宋子文一般都回个“嗯”。
　　但是宋子文虽然面上冷，行动却很热情。他时不时会请季勉来实验室帮一些小忙，不到十分钟就能做完，感谢的方式却很夸张，要么是请季勉吃一顿很贵的饭，要么是捧一大束花来。季勉都有点冒汗了，他一般都会拒绝，“宋师兄，我就帮了一个小忙，你不用这样。”宋子文只会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季勉还以为宋子文不擅长与人交往，所以才用力过猛，便宽慰他说，因为自己也经常麻烦他，就当互帮互助了。但是宋子文之后还是时不时送一点小玩意过来，但都是吃的之类的。季勉觉得这样挺好，收下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时间久了，骆宇昂这个铁直男看到宋子文时不时来寝室给季勉送东西，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有次半开玩笑地说：“我靠，季勉，这个学长总来送东西啥意思啊，他喜欢你？”然后他立刻被自己的想法激得一雷，抱着自己抖了一下，“哎哟我靠我乱说的，你俩明明都是男的”，说完又翻身继续刷手机了。
　　季勉也被骆宇昂这个想法吓一跳。他想啥呢，自己和学长明明是学术研究间的友好往来。而且宋学长跟他待在实验室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界的举动，完全沉浸在对学术的追求中，骆宇昂这个人还是想太多了。
　　现在距离决赛答辩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季勉团队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但三人都还是很紧张。郑教授见他们这样，决定周六的时候带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放松下心情，顺便把宋子文也带上了，毕竟他也出了不少力。


第58章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一共五个人，周六晚上郑教授就正好开车带他们去了。他开到了外面小吃街上的一个饭馆附近，他说这里味道最正宗，一定要都尝尝。
　　他们直接进了郑教授订好的包间里，这包间是小圆桌，他们五个人坐刚刚好，多出来一个椅子还能放东西。一坐下来郑教授就把菜单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小林点菜，小林立刻传给了张茆，张茆传给季勉，季勉推给宋子文，宋子文又推回给了郑教授。郑教授看着面前四个小孩腼腆的样子，乐呵呵地笑着，大手一挥点了一堆菜，还说吃不完都不许走。
　　等菜的时候，郑教授问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季勉说答辩稿他已经背熟了，模拟答辩也做了好几次，应该没问题。郑教授点了点头，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到了赛场上，把自己做的东西讲清楚就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今天带你们出来吃饭就是来好好放松一下的，都开心点。”然后郑教授拿起自己的酒杯和面前四个小孩一起碰杯。
　　菜一道道地上来，郑教授夹了一块鱼头，边吃边和几人聊着天。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就连平时寡言少语的张茆也说了不少话，气氛十分和谐。季勉心情也挺好的，就是吃了几口菜额头一直冒汗。这饭馆的菜辣味太冲了，他有点吃不惯。连续喝了两杯水还是感觉辣的不行，他感觉自己快被辣哭了。
　　“怎么了？”宋子文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有点辣。”季勉笑了笑，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嘴唇都快辣麻了，一边吃一边 微微张开嘴吸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