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季勉喉咙哽了一下，他站在妈妈旁边，看着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一下一下，稳当地剁着肉馅。那声音，像敲在他心上。
　　他站在旁边纠结了很久，指甲掐进掌心，传来刺痛，才让他找回一点力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妈，我想转学。”
　　菜刀的声音停了。
　　“妈，我想转学。”季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很多，“这边的同学不太好，我……我不想在这里上了。”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妈妈放下了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握住了季勉的胳膊。她的手温暖又有力量，语气有些急：“怎么了，眠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他说，声音在发抖，“就是想回来了。”
　　妈妈没有追问。
　　季勉这辈子最感激妈妈的事情，就是妈妈从来不会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像一座山一样地站在那里，等他自己开口。如果他不开口，她就一直等着，默默陪着自己。
　　“好。”妈妈说，声音温柔得让季勉差点再次哭出来，“妈想办法，你别急，先去好好休息吧，一会儿喊你出来吃饭。”
　　“好……”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妈妈托了远房大舅的关系，把季勉转到了镇上的一所高中。学校就在村边上，规模不大，教学质量也一般，但离家里近，骑自行车只要四十分钟。季勉学籍还保留在西山中学，但人可以不用去了，等高三的时候回去参加高考就行。
　　季勉知道这样不太合规，但他没有问细节。有些事情，问了反而不好。
　　整个七月他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没有开手机。每天早上他就起来帮妈妈做家务，下午坐在院子里看书，晚上早早就睡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平静灰暗，没有任何波澜。
　　妈妈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以前舍不得买的排骨，现在隔三差五就出现在餐桌上；以前只穿地摊货的妈妈，开始研究怎么在网上买衣服，买回来洗好叠好放在季勉的床头。
　　季勉知道妈妈在用这种方式安慰他。他没有拒绝，每顿饭都吃得很干净，每件衣服都穿在身上，然后笑着跟妈妈说这顿饭真好吃、这衣服真好看。他对妈妈感到很自责很内疚，可他也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他把所有的难过都压进了心底，用厚厚的土盖上，在上面种上花，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家待了快一个月后，有一天早上季勉醒来，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天闷在家里，哪也不去，心里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越积越厚，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得出去转转，做点什么。
　　他带着自己的银行卡出门了，那里都装着他存的钱，奖学金、竞赛奖金。
　　他一路走到了镇里，去店铺里挑了两双好看的女士鞋，还买了两套女士衣服。最后又提了两大袋补品出来，一袋给妈妈，一袋给李叔。
　　李叔开始还不肯收，是季勉道了一声又一声谢，他才不好意思地收下来，还说了句“好孩子”。
　　提着剩下的大包小包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季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让人窒息的感觉，似乎散去了一点点。虽然想起某些人某些事，还是会像被针突然刺了一下，但他好像，又能喘得过气了。
　　他不能再继续郁郁寡欢下去了，痛苦是真实的，但生活还要继续。与其一直沉浸痛苦，不如先好好珍惜眼前真正对他好的人。


第45章 怎么不回信息
　　那天放学后，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嘻嘻哈哈地出了校门。顾衍和余行走在最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余行突然偏头，严肃地问他：“刚刚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你对季勉真是这么想的？”
　　顾衍没说话。余行追问：“你真在逗人家？我看着不像啊，为什么这样说。”
　　顾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没打算说的，但余行是个靠谱的，他就放心讲出来了：“靠，还不是因为应序连在。我爸刚信了我已经跟季勉没来往了，不然那死老头还要停我卡。我只有这样应序连回去才不会乱说。”
　　“你这么说想过他吗。”余行又问。
　　“他又不知道。”顾衍顿了顿，倒是有些心虚，不耐地扯了扯书包，“妈的，等老子以后接管公司就不用听他话了，死老头现在什么都要管。”
　　“好吧。”余行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他以为顾衍是玩弄人感情呢还想批评他一顿，没想到顾衍只是为了向家里人隐瞒。他也就不再多说了，即使心里依旧感觉怪怪的。
　　几人一起疯到很晚才回去，但顾衍寻思着第二天季勉要回家了，他想去送送，给他一个惊喜，于是还定了闹钟起了个大早赶去校门口。他坐在司机的车里从八点多开始等，一直等到十点都没动静，以为季勉还在睡懒觉呢，于是进了校门，顺着记忆找到了季勉所在的宿舍，准备给他一个叫醒服务。
　　但他拧着门把手，发现推不动。伸手敲了敲门，在门口喊了半天里面也没动静。他还以为自己记错宿舍位置了，走到一楼的宿管休息间问了一下，才知道季勉在四个小时前就走了。
　　这小家伙这么早走干什么，就这么想回家？顾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季勉没明确说过他今天几点走，但是没见到人总感觉心里空空的。刚分别不到一天就又想念了，顾衍觉得自己真没救了。
　　他一无所获地回到司机的车上，让司机再重新开回家。然后拿起手机在跟季勉的聊天界面上发去消息。
　　“眠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刚刚去宿舍找你都没看到。”
　　“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应该快到了吧，都四个小时了。”
　　他连发三条信息才稍微好受一点，然后就闭上眼睛躺车里补觉了，昨天玩到半夜，早上还早起做造型，都没睡几个小时。
　　等他到家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没回复。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又躺床上去了，此时消息依旧没回复。但顾衍现在实在太困了，他卧在舒服的大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衍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打开手机，手机里一堆红点点，全是别人发的一些没营养的信息，他敷衍地回过去。翻到下面发现季勉的聊天框一直空荡荡的，他心想是不是这个微信把他消息给吞了，又连续发了几条。
　　“到家了吗？”
　　“怎么不回信息？”
　　“不会在睡觉吧。”
　　等了很久，对方依旧未回复。
　　顾衍皱了皱眉，季勉为什么不回消息呢，算时间的话应该早就到家了吧。他知道季勉黏他黏得紧，昨天两人刚甜甜蜜蜜交换了初吻，亲的难舍难分的，按季勉的性子来说应该一回家就拿手机给他发消息撒娇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给对面拨去了视频通话，没接。语音通话，也没接。后来猜季勉家里是不是没有无线网了，又给手机号打了个电话，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他感到不太妙。手机关机，没电了吗？顾衍心想。可是没电充一下不就好了，总不可能家里停电吧。季勉妈妈也不可能收他手机，难道他手机坏了？
　　顾衍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他每次跟季勉通话的时候都一卡一卡的，还时不时传出电音，手机估计用了很多年了，差不多报废了。
　　他瘫在床上，突然有点懊悔，早知道给季勉送一部新手机了。平时他们天天处在校园里都不分开，前几天就算忙也会抽时间陪陪他，没感到什么大不了的。放假了才发现分开这么久都不好联系。他想现在就买一部手机寄到他家那去，可又不知道地址，现在无比烦躁。只能希望季勉的手机给点力，能自己第二天恢复好。
　　“眠眠你手机是不是坏了？”
　　“看到我消息记得回复我。”
　　最后他发送了一个可爱小狗等待的表情包。
　　发完以后顾衍还罕见地不好意思起来，他这样感觉跟个舔狗似的，受不了。
　　他关上手机，继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放假第一天也没事做，本来很放松的。但是他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让他这颗心不上不下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这种不安和焦躁，打了个电话喊余行来陪他打游戏了。
　　等季勉的日子很难熬，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半个月过去了，季勉仍未出现。现在顾衍和季勉的对话框里一片绿，全是顾衍发去的信息，但是一条都未回复。顾衍一边安慰自己一定是手机还没修好，一边心里仍焦虑万分。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里来的，但就是让他很煎熬，觉得冥冥之中要发生一些事情。
　　顾衍不再去纠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闭着眼开始幻想想季勉现在可能在干嘛。
　　季勉放假也是早早起吧，起床应该就写作业或者瞎溜达，他们农村应该有养鸡放羊什么的。现在天气这么热，他在家会穿短裤吧。一想到季勉那双又白又嫩的腿，他心猿意马，又在回味那天的触感。
　　只是他越是想念，心中的不安就越放大。这么久了，他的眠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信息，太想见面了。
　　顾衍之前还觉得出国半年不是事儿，可是断联将近一个月后，他就有些魂不守舍了，打算下学期出国从一个月回来一次调整为半个月回来一次。


第46章 宁愿没遇见过你
　　八月，季勉的手机终于开机了。
　　一开机，微信消息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手机嗡嗡嗡地震了整整一分钟才停下来。季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对话框里就两个好友，结果消息都99+了。
　　沈屿发了不少消息，从放假第一天到几天前，隔三差五就有一条。季勉粗略看了一下，说的都是你放学怎么跑得这么快、怎么不回消息、在干嘛之类的话，最后还问他家在哪。没有回复的必要，季勉默默点了退出。
　　更多的消息是来自顾衍的，已经堆得满满的了。最开始几条还是顾衍平时那种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让人心痒的亲昵。“眠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刚刚去宿舍找你都没看到，你跑得也太快了”。后面的语气渐渐变了：“眠眠，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你不想我吗？”“眠眠，你在不在？”再后面，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急：“眠眠，你拿你妈妈手机给我发短信也好啊。”“你回我一条消息行不行？”“季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