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季勉从他们谈论自己开始就站在门口了，他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听到了顾衍的声音，发现他还没走，想进来再跟他说会儿话的，没想到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事情。
　　当他听到顾衍说只是跟自己玩玩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手里的校服外套突然变得很重很重，重到他的手指再也握不住。
　　外套从他手里滑了下去。
　　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还好衣服轻，还好里面的人笑得太大声，没有人发现他。
　　季勉低头看着地上的校服，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脚边。他想弯腰捡起来，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他想走，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直到他们又聊起别的话题，季勉才慢慢蹲下去，在地上慢慢叠好自己的外套，然后捡起来，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推门而入，没有冲到顾衍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没有哭着喊“你骗我”，没有做任何电视剧里主角应该做的事情。他只是安静地离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地上，被人踩过去，连一声脆响都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冲进去，那些人不会道歉，只会觉得更有趣。乡巴佬终于发现自己被玩弄了，哭天喊地歇斯底里，多好的节目效果啊。他不想再给他们提供任何笑料了。
　　而且教室里那么多人，赵鸣也在，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一定不是善茬的人。如果他冲进去说了什么惹怒了他们的话，万一打他一顿呢？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打完了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所以他不去了。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离开这里。


第43章 离开这里
　　季勉走了很远才停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出校门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只看到路边的梧桐树很粗，树冠很大，叶子在夏天的风里哗啦哗啦地响。他把外套放在脚边，在路沿石上坐下来。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人用画笔抹开的颜料。蝉鸣声很大，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季勉坐在路沿石上，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想起了自己前几天许的那个生日愿望。希望能和顾衍能一直在一起。
　　老天爷大概是听到了，然后觉得很好笑。
　　他也觉得很好笑，他居然真的以为有人会喜欢他，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配得上那种东西，他居然真的傻乎乎地、毫无保留地把一颗心捧出来，递到一个人面前，然后那个人接过来了，看了看，说了一句“挺好玩的”，就随手扔掉了。
　　季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他想，这颗心真奇怪，被这样糟蹋了，居然还在跳，居然还不想死。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和顾衍交换初吻，他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好恶心。
　　季勉伸出手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嘴，嘴上被擦得火辣辣的疼，但他动作不停，企图把顾衍附着在上面的痕迹全都擦掉。
　　可是没有用，不管怎么擦，季勉都能回想起当时两人接吻的样子，那时的顾衍是多么温柔，多么可靠。他又想起了和顾衍表白的那天，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同床共枕，顾衍这个人像是刻进了他的记忆，他怎么也擦不掉。
　　骗子，大骗子。季勉的嘴唇都快擦破了才放过自己，他曲起腿，无力地将脸埋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闭上眼睛后想通了很多事情。难怪顾衍前段时间冷落他，也许那时候就想把他抛弃了吧。后来又跟他道歉，应该只是没玩够而已，因为顾衍说喜欢看自己离不开他的样子。
　　难怪顾衍没说过出国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出现在顾衍的人生规划里。他还天真地想和顾衍长长久久呢，结果顾衍的未来里根本没有他。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跳舞的鬼。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外套走了。
　　他寻着来的方向找到了校门，走了进去，回了宿舍，一进去就瘫倒在床上。
　　他盯着空空的天花板看着，白炽灯亮得刺眼。他思考了一会儿，起身把柜子里的一套被褥也打包了起来，顺带把寝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放进行李袋。然后他走进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走出来时头昏昏沉沉的，可能是太累了。季勉关掉了寝室里的灯，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他需要赶最早的那一班大巴，离开这个地方越早越好。走出宿舍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床板上只剩下一张床垫和叠起来的被子。这个他就不带走了，反正是学校发的，不是他的东西。
　　书柜上还整整齐齐摆放着顾衍送他的所有礼物，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摘下脖子上戴的项链。金属被体温捂得微热，他在掌心里握了一瞬，然后轻轻搁在那些礼物旁边。
　　这些也不带了，都不是他的东西。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对这所学校没有什么好说的，那都是他苦难的根源。
　　季勉的行李不多，就是一床被褥拿着有些吃力。炎热的早上，他在去汽车客运站的路上滑稽地背着大棉被，收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他头上已经渗出了不少汗，刘海潮湿地黏在额头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流浪汉。但他现在确实也跟流浪汉没差了，他在西山市流浪了两年，才发现自己本就不属于这儿，也许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欢迎自己，他不该来这的。
　　他现在要回自己真正的家。
　　季勉这次直接买的从西山市直达自己老家的大巴，这样省事儿一点，行李太多，就不用周转了。
　　他终于走到了汽车客运站，顺利登上早上第一班大巴。大巴很旧，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车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有汗臭脚臭，汽油味混着皮革味混着前一个乘客留下的烟味。
　　季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车子颠簸得厉害，他的头一下一下地撞在车窗玻璃上，咚，咚，咚，像迟钝的节拍器。他没有觉得疼，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从昨天下午开始，他的身体就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了，所有的感觉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闷闷的钝痛，不知道哪里痛，但是全身都很难受。
　　他是想哭的，被一个人欺骗了感情，当成了一个好玩的玩具，在背后嘲笑得一文不值，他应该大哭一场的。但他现在哭不出来，眼睛干涩得像砂纸，眨一下都疼。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该怎么跟妈妈说。
　　妈妈肯定会心疼的。妈妈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去那么远的学校读书，是季勉自己坚持要去的，说西山中学的教学质量好，考好大学的机会更大，还有补助金和奖学金拿。是他自己信誓旦旦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可现在他要回去跟妈妈说，妈，我待不下去了，我想转学。
　　妈妈会问为什么。他不能说因为他跟一个男生谈恋爱然后被甩了，不仅丢人，妈妈还会自责。妈妈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给他足够的关爱，所以他才会那么缺爱，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人的甜言蜜语。
　　季勉不想让妈妈难过。


第44章 我想转学
　　大巴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季勉向司机借了手机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你好。”
　　“妈妈。”季勉喊道。
　　妈妈听到季勉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眠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昨天不是说今天下午才到家吗，现在就在路上了吗？”
　　季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一个含混的“嗯”。
　　妈妈立刻听出了不对：“眠眠，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了？”
　　季勉咬了咬唇，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假装平静地说：“没事的妈妈，我就是起太早了，还没太睡得醒。”
　　妈妈听到这才放下心来：“是呀，你回来的也太早了。还有多久到？妈妈一会给你准备午饭。”
　　“大概还有两小时吧，不用准备这么早。”季勉顿了顿，“就是想早点回家，想你了。”
　　妈妈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乖孩子，妈妈也想你了。你等会再去车里补一会儿觉，别累着了，妈妈先挂了呀。”
　　“嗯，拜拜。”
　　嘀——通话结束。
　　季勉拿着手机在树下站了很久，忽然发现有水珠落在衣服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是眼泪。他昨天下午听到顾衍骗他的时候没哭，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没哭，早上离开校园的时候没哭，但听到妈妈的声音，他居然忍不住流眼泪了。
　　他紧紧攥着手机，等到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才上车。
　　大巴一路颠簸地驶到村边，李叔早已坐在村门口等了，看到季勉扛着行李走来，热情地接过他的行李放在三轮车上，关心地问：“眠眠啊，这次怎么把大棉被都带回来了，路上累坏了吧。”
　　“就是想把被子拿回家晒晒了，不累的，谢谢李叔。”季勉回答。
　　李叔骑着三轮车一路晃晃悠悠，跟季勉说着话，都是在问“在学校里累不累”“想不想家”“在外面吃得好不好”之类的话。季勉也全都乖乖回答了，他知道李叔是真心对他好的，很关心他。
　　等三轮车骑到季勉家门口时，妈妈也早已站在门外等着了。
　　妈妈和季勉都跟李叔道了谢，她上前拿过季勉的行李，也好笑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把被子也带回来了，头发上也都是汗，赶紧进屋里吹风扇歇歇。”
　　“好。”季勉拎着自己剩下的行李进了屋。他将行李放在自己房间的地上，然后他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身上黏黏腻腻的，准备现在就洗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妈妈已经给他下好了一碗小馄饨了。
　　“眠眠，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啊，别饿着了，午饭还没做好。”
　　“谢谢妈妈。”季勉乖乖坐在餐桌前，舀起馄饨往嘴里送。等馄饨一颗颗下肚，填补住胃里空虚时，他才有些自己仍处在这个世界的实感。
　　吃完后，他将碗筷洗了洗。妈妈正在剁肉，季勉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
　　“这孩子今天咋不对劲呢。”妈妈撇过脸冲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