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时间只有十分钟。”
  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走过来,看了一眼蒋西廷递过去的证件,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蒋先生,虽然你打了招呼,但按照规定,只能隔窗对话,不能接触。”
  “我明白。”蒋西廷点了点头,将穆灿往前推了一步,“他就在这里。”
  警官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窗口。
  穆灿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和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
  仅仅两天不见,他们像是老了十岁。
  穆父穿着橙黄色的马甲,头发花白凌乱,眼神浑浊无光;穆母则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瘦脱了相,脸上满是泪痕。
  “爸……妈……”
  穆灿颤抖着拿起桌上的话筒,眼泪瞬间决堤。
  玻璃那头,穆父穆母看到儿子,猛地扑到了玻璃前。穆母拼命地拍打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
  “拿起话筒啊……”穆灿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探视室里回荡,“妈,你说话啊……”
  警官在一旁按下了通话键。
  “小灿……”
  穆母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出来,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心尖,“我的小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妈,对不起……对不起……”穆灿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手指死死扣着玻璃边缘,“是我没用,我救不了你们……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傻孩子,别说傻话。”
  穆父抢过话筒,他的声音沉稳了一些,却透着无尽的悲凉,“穆家没了就没了,只要你人没事就好。听爸爸说,以后……别再回穆家了。”
  “爸?”穆灿愣住了,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说什么?”
  “我们犯了错,就要受罚。”穆父看着玻璃那头儿子稚嫩的脸庞,眼中满是愧疚,“小灿,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小时候没护住你,让你受了很多苦……现在,爸爸只想你好好活着。”
  “不……不要……”穆灿拼命摇头,“我要救你们出去!我有钱,我可以画画赚钱,蒋西廷说他会帮我们……”
  “够了!”
  穆父突然厉声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异常严厉,“穆灿!你给我听好了!从今以后,你不再姓穆!你和穆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爸!”
  “蒋先生是个好人,他愿意收留你,你就好好跟着他。”穆父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听他的话,别惹事,别报仇,好好画画,好好过日子……听懂了吗?”
  “我不听!我不听!”
  穆灿崩溃地大哭起来,手中的话筒“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你们不要我了吗?连你们也不要我了吗?”
  “小灿,别哭……”穆母在旁边泣不成声,“妈不疼,妈不疼……你跟着蒋先生,要比在家里过得好……你要听话,千万要听话……”
  “时间到了。”
  警官走过来,冷冷地提醒道。
  “小灿!记住爸爸的话!”穆父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决绝,“活着……一定要活着!”
  随后,两名狱警走过来,架起穆父穆母,强行将他们带离了窗口。
  “爸!妈!”
  穆灿扑在玻璃上,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呜呜……”
  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直到指尖渗出了血。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那扇冰冷的铁门,无情地隔绝了这世上他最后的亲情。
  ……
  “闹够了吗?”
  蒋西廷站在身后,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痛哭失声的少年,眼神晦暗不明。
  他走上前,一把将穆灿从桌上拽了起来,强行拖着他往外走。
  “放开我!我要见我爸妈!我不走!”
  穆灿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拳打脚踢,咬在蒋西廷的手臂上。
  蒋西廷吃痛,却没有松手,反而一把将他按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穆灿,你清醒一点!”
  蒋西廷的眼神阴鸷得可怕,“你爸妈已经进去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现在能救你的人只有我!你在这里发疯给谁看?”
  “呜呜……蒋西廷……你是个混蛋……”
  穆灿被掐得呼吸困难,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因为我要让你看清楚现实!”
  蒋西廷松开手,看着穆灿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你的家没了,你的父母是罪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谁都没有了!”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擦去穆灿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别哭了,阿灿。”
  蒋西廷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最大的画室,让你画你想画的画。”
  “只要你……乖乖做我的金丝雀。”
  穆灿呆呆地看着蒋西廷,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终于明白,刚才在探视室里,父母那句“好好听话”,意味着什么。
  那是诀别。
  也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最后推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穆灿缓缓闭上眼睛,身体不再挣扎,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任由蒋西廷将他打横抱起,走出了这个充满绝望的地方。
  ……
  回到车上。
  穆灿不再哭了。
  他安静地坐在后座,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雨水打在车窗上,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蒋西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歇斯底里更让他感到不安。
  “阿灿。”蒋西廷试探着叫了一声。
  穆灿没有反应。
  “沈绵……”
  蒋西廷吐出这个名字。
  果然,穆灿的睫毛颤了颤,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在哪?”
  穆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霍野……是不是霍野把他带走了?”
  蒋西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穆灿心里想的竟然还是那个废物。
  “是。”蒋西廷冷冷地回答,“霍野把他带走了。现在,他应该在‘云顶’公寓,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真的?”穆灿猛地转过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冀,“他还活着?他没有受伤?”
  “活着。”蒋西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过,是不是锦衣玉食,我就不清楚了。你知道霍野那个人,他对喜欢的东西,总是喜欢折断翅膀,养在笼子里。”
  穆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也一样。”
  蒋西廷透过后视镜,看着穆灿惊恐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是笼中鸟。只不过,你的笼子是用金子做的,他的笼子是用钻石做的。”
  “你想救他?”
  蒋西廷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穆灿,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他?”
  穆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我会救他的。”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第13章 金丝雀的出逃
  霍野走了。
  他接了一个所谓的“重要电话”,随手将沈绵扔在了这间几百平米的主卧里,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乖乖等着,别让我回来看到一地狼藉。”
  随着厚重的实木门“咔哒”一声落锁,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绵跪在地毯上,维持着霍野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走廊里再也没有脚步声传来。
  沈绵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去了……”
  沈绵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他根本没打算去救穆灿……他在骗我。”
  霍野那种人,高高在上,喜怒无常。也许挂断电话的那一秒,他就已经失去了兴趣。也许此刻,蒋西廷正在某个角落折磨穆灿,而霍野却在这里若无其事地抽烟。
  “不行……穆灿会死的……”
  沈绵猛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襟,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那种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起穆灿小时候为了保护他被狗咬伤的样子,想起穆灿在废墟里把最后一块面包塞给他的样子。
  如果穆灿死了,他沈绵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吞噬了沈绵所有的理智。
  他不再去想霍野的威胁,不再去想逃跑后的后果。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画面——见到穆灿,确认他还活着。
  沈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他的双腿发麻,刚迈出一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唔……”
  他咬着牙,没有哭出声。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疯狂。
  他爬起来,赤着脚冲向门口。
  门锁着。是那种需要指纹和密码的电子锁。
  沈绵颤抖着手,试图去按那些按键,但他根本不知道密码。他发疯似地拍打着门板,压低声音哭喊:“开门……霍野!你开门!让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沈绵绝望地滑坐在地上。
  不能被困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这里是二楼,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围墙。
  对于以前的沈绵来说,这是绝对不敢尝试的高度。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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