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而那个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去把粥喝完。”
  霍野直起身,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喝不完,今晚就别想睡觉。”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餐厅,只留下沈绵一个人,对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和满桌的狼藉,无声地崩溃。


第11章 穆灿在哭
  蒋家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安静得可怕。
  这里没有盛世娱乐的喧嚣,没有画室的颜料味,甚至连一丝人气都没有。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嗡声,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窥视着猎物。
  二楼最深处的主卧,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的阳光彻底挡在外面。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高级香薰的味道,此刻却让人觉得窒息。
  穆灿缩在房间角落的贵妃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丝绸睡衣,那是蒋西廷让人准备的。原本属于男人的宽大款式,穿在他消瘦的身上显得格外空荡,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惨白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他在哭。
  从昨天被蒋西廷带回来,得知穆家破产、父母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呜……爸……妈……”
  穆灿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眼泪像是流不尽的泉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一颤一颤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别哭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蒋西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倚在门框上。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是占有?还是某种扭曲的爱意?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听到声音,穆灿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慌乱地抬起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试图让自己停下来。
  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
  恐惧、绝望、无助……所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对……对不起……”穆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忍不住……呜……”
  他越想控制,哭得越凶。
  蒋西廷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燕窝,大步走到贵妃椅前。
  “我说过,穆家的事我会处理。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父母就不会有事。”
  蒋西廷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擦穆灿脸上的泪。
  “别碰我!”
  穆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他惊恐地看着蒋西廷,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抗拒。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穆灿嘶吼着,声音尖利而绝望,“你说你会帮穆家的!你说只要我跟你回来,你就不会动穆家!可是……可是我爸还是被抓了!穆家也没了!”
  他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地砸向蒋西廷。
  “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沈绵……我要去找我爸妈……”
  抱枕软绵绵地落在蒋西廷脚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蒋西廷并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穆灿发泄,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男孩,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崩溃大哭。
  “沈绵?”
  蒋西廷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穆灿,语气冰冷:“你还在想他?穆灿,你清醒一点。现在的你,自身难保,还想着去救沈绵?”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穆灿最脆弱的地方。
  穆灿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穆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蒋西廷,你要是敢动他……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扑向蒋西廷,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绝食,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唔!”
  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听得人心头一紧。
  穆灿却感觉不到疼。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毯的绒毛,指甲都抠断了,渗出了血丝。
  “求求你……别动他……”
  穆灿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蒋西廷,我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画画,我给你当狗,我都听你的……求你别动沈绵……”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磕头。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蒋西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乞求的穆灿,心中涌起一股暴戾的怒火。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穆灿的肩膀,强行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在贵妃椅上。
  “穆灿!你给我闭嘴!”
  蒋西廷双手死死按住穆灿颤抖的肩膀,眼神阴鸷,“谁让你磕头的?谁让你求我的?”
  “呜呜……我怕……我真的怕……”
  穆灿被蒋西廷的暴怒吓到了,身体缩成一团,眼泪再次决堤,“我怕失去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如果连他也出事,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朋友?”
  蒋西廷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捏住穆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穆灿,你看着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养你,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画画,难道不比跟着沈绵那个废物强吗?”
  “你不是养我……你是囚禁我!”
  穆灿哭得浑身抽搐,声音嘶哑,“你把我关在这里,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让我看着穆家倒台……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疯子?”
  蒋西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突然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穆灿那张还在哭诉的嘴。
  “唔!唔唔!”
  穆灿拼命挣扎,双手推拒着蒋西廷的胸膛,可是他的力气在蒋西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粗暴、急切、充满了血腥味。
  蒋西廷咬破了穆灿的嘴唇,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和血液的腥甜。
  良久,蒋西廷才松开他。
  穆灿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红肿,还在不停地流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丝绸睡衣上。
  “哭够了吗?”
  蒋西廷用拇指擦去穆灿嘴角的血迹,眼神晦暗不明,“哭够了就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父母。”
  穆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的?你真的肯让我见他们?”
  “只要你听话。”
  蒋西廷站起身,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递到穆灿嘴边,“吃了它。”
  穆灿看着那碗燕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他想起了远在监狱里的父母,想起了生死未卜的沈绵。
  他颤抖着手,接过碗,没有用勺子,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粘稠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甜得发腻,却让他想吐。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和燕窝混在一起。
  “咳咳……”
  喝得太急,他又呛到了。
  蒋西廷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很好。”
  蒋西廷接过空碗,转身向外走去。
  “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穆灿说道:“记住,穆灿。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你想救谁,想见谁,都得看我心情。”
  “别试图逃跑,也别想着联系沈绵。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穆灿听懂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穆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缓缓地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绝望,更加无助。
  他知道,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笼中雀。
  翅膀被折断,只能在这个金色的笼子里,为了生存,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被迫收起所有的骄傲和反抗,任由蒋西廷摆布。
  “沈绵……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我救不了你了……”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穆灿抬起头,看着那扇被封死的窗户,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那是他这辈子,再也无法触及的自由。


第12章 探视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艘沉默的幽灵船,在暴雨如注的深夜疾驰。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声音。穆灿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裹着蒋西廷的羊绒大衣,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细微颤抖。
  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但他不敢睡。
  “到了。”
  蒋西廷冷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穆灿看到了那块冰冷的牌子—— **【A市看守所】** 。
  看到那几个字的一瞬间,穆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下车。”
  蒋西廷先一步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拉开后座的车门。
  穆灿僵硬地挪动双腿,刚一下车,冰冷的雨水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往伞下躲,却被蒋西廷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乱跑。这里的规矩,比你想象的要多。”
  蒋西廷的手劲很大,勒得穆灿手腕生疼。他半强迫地揽着穆灿的肩膀,带着他走进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
  探视室。
  这里没有穆灿想象中的温情,只有冰冷的铁栏杆和压抑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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