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沈绵坐在餐桌旁，穿着那件让他感到羞耻的丝绒衬衫。领口的蝴蝶结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袖口的珍珠硌得手腕生疼。
　　他看着面前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鲜甜可口。但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像是在吞咽蜡像。每一口吞咽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吞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霍野强加给他的屈辱。
　　“咳咳……”
　　因为心不在焉，一口粥呛进了气管，沈绵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霍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
　　沈绵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离开。
　　“坐下。”
　　霍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绵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桌布，指节泛白。
　　霍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将报纸扔在一边。他看着沈绵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粥，眉头微微皱起。
　　“不合胃口？”
　　“我……吃不下。”沈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吃不下？”霍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这可是顶级厨师熬了四个小时的粥，每一粒米都吸饱了龙虾的精华。沈绵，你是在挑食吗？”
　　沈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在绝食抗议？”霍野伸手捏住沈绵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情绪。
　　“我……没有。”沈绵被迫看着霍野，眼中闪烁着恐惧和抗拒。
　　“既然没有，那就吃给我看。”
　　霍野松开手，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舀起满满一勺，递到沈绵嘴边。
　　“张嘴。”
　　沈绵紧闭着嘴，偏过头去躲避那把银勺。
　　“沈绵。”霍野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别逼我动手。”
　　沈绵的身体在颤抖，但他依然固执地紧闭双唇。他不想吃，一口都不想。这奢华的食物对他来说，就像是嗟来之食，咽下去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卑贱。
　　霍野看着他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眼底的耐心终于耗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
　　霍野猛地伸手，一只手扣住沈绵的后脑勺，强迫他的头无法转动；另一只手捏住沈绵的脸颊，迫使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唔！”
　　沈绵发出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反抗，那勺温热粘稠的粥就被强行灌进了他的嘴里。
　　“咽下去。”霍野冷冷地命令道，手指依然死死捏着他的下巴，不给他吐出来的机会。
　　粥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带着龙虾的腥鲜和热气的滚烫。沈绵被呛得眼泪直流，本能地想要咳嗽，却被霍野捂住了嘴。
　　“不许吐。吐出来，我就换一种方式喂你。”霍野凑近他，眼神阴鸷，“比如，嘴对嘴。”
　　沈绵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霍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深紫色的丝绒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被迫张开嘴，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口粥咽了下去。喉咙因为抗拒而痉挛，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受刑。
　　“很好。”
　　霍野松开手，看着沈绵狼狈咳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他又舀起一勺，这次没有强迫，只是递到沈绵嘴边，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乖，自己吃。还是说，需要我继续喂？”
　　沈绵颤抖着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银勺。
　　他的手抖得厉害，勺子碰到牙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不敢看霍野，只能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泪水模糊了视线，食物变得索然无味。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只被强行填鸭的鹅，或者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
　　霍野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他进食，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多吃点。”霍野伸手擦去沈绵嘴角的粥渍，动作轻柔，却说着最残忍的话，“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有力气……取悦我。”
　　沈绵的动作一顿，胃里一阵痉挛。


第10章 电话
　　餐厅里只剩下勺子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单调得令人心慌。
　　沈绵机械地吞咽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那碗昂贵的龙虾粥，此刻在他胃里翻江倒海，像是一团烧红的炭火，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咳咳……”
　　他又呛了一下，这次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勺子里的粥洒出来几滴，落在了那件深紫色的丝绒衬衫上。
　　丝绒吸水性极好，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像是一块洗不掉的伤疤。
　　沈绵慌乱地想要去擦，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手腕。
　　“慌什么？”
　　霍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抽出纸巾，并没有帮沈绵擦拭，而是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喂食时，沾上了一点粥渍。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死寂的餐厅里炸响。
　　沈绵浑身一颤，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那是霍野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绵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了那个屏幕。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却让他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蒋西廷】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绵脑海中混沌的迷雾。蒋西廷？为什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霍野打电话？穆灿呢？穆灿是不是在他身边？
　　“怎么？不吃了？”
　　霍野瞥了一眼手机，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绵，“还是说，你想听听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沈绵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抓着桌沿：“是……是蒋西廷？穆灿……穆灿是不是出事了？”
　　“急什么。”
　　霍野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把玩一个玩具，“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开免提吧。”
　　他当着沈绵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霍总，好久不见。”
　　听筒里传来蒋西廷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文尔雅，但此刻听起来，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寒意。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户外，有风声呼啸而过。
　　“蒋大少爷，稀客啊。”霍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沈绵衬衫领口的蝴蝶结，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颈动脉，“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为了穆家的事？”
　　沈绵浑身僵硬，穆家？霍野不是答应自己不伤害穆灿的吗？
　　“霍总消息灵通。”蒋西廷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穆家昨天已经正式宣布破产了，资产全部被查封，穆家人现在自身难保，恐怕没精力再管他们那个宝贝儿子了。”
　　沈绵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破产了？怎么会……穆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也不至于突然破产……
　　“所以呢？”霍野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蒋家这是打算趁火打劫？”
　　“霍总说笑了。”蒋西廷的语气沉了几分，“穆灿现在在我这里，很安全。穆家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霍总的人，最好别再往蒋家跑了。穆灿现在是我的人，我不想让他看到任何无关的人。”
　　沈绵的心脏狂跳起来。
　　穆灿在蒋家？出不去？
　　为什么？蒋西廷到底想干什么？
　　“蒋西廷，”霍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你在威胁我？”
　　“不敢。”蒋西廷轻笑一声，“只是提醒霍总，有些事，不该管的就别管。穆家已经倒了，穆灿现在是我养的金丝雀，霍总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的沈绵身上比较好。”
　　“嘟——嘟——嘟——”
　　霍野直接挂断了电话。
　　餐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绵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呆呆地看着霍野，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他……蒋西廷说穆家破产了……穆灿在蒋家出不去……霍野，你到底对穆家做了什么？你是不是……”
　　“我？”霍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随手将手机扔回桌上，“沈绵，你未免太高看我了。穆家破产，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他们自己经营不善罢了。”
　　“不可能！”沈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穆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破产？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凭什么这么说？”霍野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绵，直到将他逼到墙角，“就凭蒋西廷的一个电话？沈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他伸手捏住沈绵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穆家破产，是穆家自己的事。蒋西廷把穆灿留在蒋家，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过是个被盛世娱乐抛弃的练习生，有什么资格管这些闲事？”
　　“穆灿是我朋友！”沈绵挣扎着想要推开霍野，却被他牢牢按住，“他对我很好，我不能不管他！”
　　霍野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掐得沈绵的下巴生疼，“管好自己吧宝贝，蒋西廷打这个电话来就已经把穆灿困在蒋家了，你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沈绵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们…你们这两个疯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他不知道霍野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明明看得到外面的光，却怎么也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