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车厢严重变形，车门被水压挤压得变了形，里面灌满了泥沙和海水。
　　但是，没有见到人。
　　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清晨的冷风吹进指挥所，蒋西廷和霍野站在电脑面前，看了一夜的监控视频，也没有发现沈绵和穆灿的踪迹。
　　两人的模样已经憔悴潦草到了极点。
　　霍野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蒋西廷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乌青，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与不甘。
　　良久，蒋西廷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保镖下达了命令，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颁发寻人启事。只要见过他们、或者能提供线索的，奖励五千万。”
　　穆灿，不管你是生还是死，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而此刻，沈绵和穆灿已经远离了那片翻涌的海岸线，来到了隔壁C城一个偏僻的乡下。
　　由于没有身份证明，他们根本住不了正规的酒店，只能摸黑找了一家墙皮脱落、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小旅馆落脚。
　　安顿下来后，沈绵立刻出门，用现金买了两部崭新的手机。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花了一笔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来了用别人身份证实名认证的手机卡。
　　旅馆昏暗的灯光下，沈绵将其中一部手机递给穆灿，随手点开了本地的新闻推送。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加粗的红色标题赫然映入眼帘——那是蒋氏和霍氏公司联合发布的寻人启事。上面印着的，正是他们两人的照片。
　　穆灿盯着屏幕上那两张熟悉的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两个疯子，就当我们死了不行吗？非得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沈绵瞥了一眼屏幕，眼神冷静而清醒。他一边快速在手机上操作着，一边低声对穆灿说：“这种破旧的小旅馆太容易暴露了，等一下我们就去退租。我在网上看了，去租一个偏僻的小居民楼，才不会被人发现。”
　　“哎，也只能先这样了。”穆灿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到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等过段时间我们不露头，风头过去就好了。那天晚上那么黑，海浪又那么大，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们的。”
　　“对。”沈绵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们找一段时间找不到，也许就不找了。等我们彻底安全了，再重新规划以后的路。”
　　在铺天盖地的天价悬赏下，凌晨送沈绵和穆灿去c城出租车司机也看到了，五千万的诱惑，他早把沈绵和穆灿跟他说的，别告诉别人见过他们的话抛在脑后。
　　于是就直接拨打寻人启事下的电话。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蒋西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让他瞳孔微缩。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正是那位曾送沈绵和穆灿去机场的出租车司机。
　　“蒋总！我想起点事儿，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司机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就昨天凌晨左右，我拉了两个年轻的小男孩。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直发抖。他们跟我说去旁边的C城。”
　　“C城？”蒋西廷猛地站起身，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发哑，“具体是C城哪里？”
　　“就C城火车站旁边的一家银行门口。”司机努力回忆着细节，“他们下车的时候说身上没带钱，让我在路边等一下，他们去银行现取了点现金才把车费给我的。”
　　“好，谢谢！有消息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蒋西廷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不过短短几分钟，霍野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
　　“司机怎么说？”霍野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蒋西廷。
　　“凌晨左右，浑身湿透，去了C城。”蒋西廷深吸了一口气，将司机的话快速复述了一遍，“而且，他们去银行门口现取了现金付车费。”
　　听到“现取现金”四个字，霍野的眼神骤然一沉。
　　嗯他转过头，看着蒋西廷，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与试探：“你之前给穆灿的卡？”
　　“给过。”蒋西廷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深了，语气中透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但我已经查过了。穆灿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包括我给他的那张，都没有任何消费和取现记录。沈绵那边我也核实了，同样干干净净。他们现在等于是两个没有电子支付痕迹的‘黑户’。”
　　“沈绵也没有？”霍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重锤敲在蒋西廷的心上。
　　“没有。”蒋西廷死死盯着霍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凝重。
　　“他们哪来的钱？”霍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是啊，他们哪来的钱？
　　既然切断了所有电子支付，又是在凌晨的银行门口现取现金，那这笔钱，只能是见不得光的“死钱”。


第131章 搜查
　　蒋西廷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穆灿上次在甜品店跑出去十几分钟，旁边就是他父亲之前合作的那家律所。葬礼的时候，我也记得那个律师来了。”
　　霍野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笃定：“是很有可能。他爸破产前，肯定提前给他留下过一笔钱。”
　　话音刚落，霍野连一秒都没多等，直接偏头对身后的保镖沉声下令：“去，把那个律师给我带过来。”
　　不过二十分钟，夜色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保镖按着那位西装革履却满脸狼狈的律师走了进来，直接将他掼在地上。
　　蒋西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穆灿他爸是不是给穆灿留过一笔钱？你是不是给穆灿了？”
　　律师趴在地上，脸色煞白，却还在死死咬着牙关不承认：“没有！穆家早就已经破产了，根本没留给过他一分钱！”
　　“砰！”
　　霍野没有丝毫废话，抬脚狠狠踹在律师的胸口上。律师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霍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恶狠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最好说实话。要是我查出来你偷偷给他们钱，我让你全家都死得很难看。”
　　蒋西廷静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听着他们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律师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胸口，颤抖着声音交代：“我说……我说……”
　　“那张卡……身份信息是我老婆的弟弟。”律师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里面有500万。是穆家还没出事的时候，穆总就放在这里的，他说……以后如果穆灿来问，就直接给他。”
　　听到这个数字，蒋西廷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气疯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骂道：“穆灿居然敢这么背着自己搞小动作！他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霍野没有理会蒋西廷的愤怒，立刻转头对保镖冷冷吩咐：“去查这张银行卡的流水，还有他取钱后的去向地址。”
　　“是！”保镖立刻领命退下。
　　几分钟后，初步的追踪结果传了回来。霍野和蒋西廷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耽搁，两人即刻动身，连夜驱车直奔C城。
　　C城的老城区的街道，透露出一股破败潮湿的气息。霍野和蒋西廷的车停到了一家老旧银行门口时，天才蒙蒙亮。
　　“查到了”保镖低声汇报，手里递过来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卡里还有四百八十万，昨日凌晨取走二十万现金。”
　　蒋西廷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头看向霍野，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二十万……他们费尽心思藏了这张卡，却只拿了一小部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霍野没说话，只是盯着银行门口那摊还没干透的水渍，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太了解沈绵了——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只取二十万现金，说明他接下来要走的路，电子支付走不通，或者……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通过资金流向追踪到他。
　　“查监控。”霍野开口，声音冷硬。
　　保镖立刻联系公安系统的熟人，调取了银行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在笔记本屏幕上快速回放，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沈绵和穆灿从出租车上下来，在门口的ATM机取钱，然后两人离开。
　　他们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沿着巷子往东走，拐过一个弯后，消失在一片老旧居民区的监控盲区里。
　　“往东。”霍野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片是老城区的城中村，监控覆盖不全。很多小旅馆不需要身份证明就可以入住。。”
　　蒋西廷凑过来看了一眼监控画面，沉声说：“这么晚了，应该他们就在附近入住，这旁边就只有三家小旅馆，一家一家查。”
　　霍野站起身，拿起外套：“走。”
　　两人推开车门，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霉味扑面而来。
　　城中村里的巷子狭窄曲折，路灯昏暗，墙皮剥落得像一块块烂疮。
　　保镖走在前面带路，霍野和蒋西廷紧随其后，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家旅馆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霍野那张冷得能结霜的脸，吓得连连摆手：“没、没见过什么沈绵穆灿，我们这儿都是些打零工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霍野连眼皮都没抬，保镖上前一步，把一张照片拍在柜台上。老板瞥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拼命摇头。
　　第二家旅馆的情况差不多，老板是个耳背的老太太，连话都听不清楚，只是含糊地说着“没有没有”。
　　而在几条街外，那栋破旧居民楼的三楼，穆灿和沈绵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察觉到抓他俩的疯子已经到了附近，随时都会有被找到的风险。
　　好不容易找到这间不需要身份证件的小出租屋，虽然是破旧了一点，但他们还是花了半天时间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褪色的墙皮被擦干净，生锈的铁架床铺上了新买的纯棉床单，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便宜的绿萝——终于是有了温馨小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