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沈绵的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他在心里飞速地默数着时间。
　　差不多了。
　　蒋西廷和霍野那边，应该也差不多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坐稳了！”
　　话音未落，沈绵猛打方向盘，油门瞬间踩到底。
　　出租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撞向了脆弱的金属护栏。
　　“砰——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空，护栏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出租车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而惨烈的抛物线，随后“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砸进了冰冷漆黑的海水里。
　　几分钟后，刺耳的刹车声在环海大道的高处响起。
　　蒋西廷和霍野几乎是同时冲下了车。他们大步跨到断裂的护栏边，借着越野车刺眼的车灯。
　　只看到海面上还在冒着几个绝望的气泡，以及那辆正在迅速下沉、车顶已经没入水中的出租车。
　　保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脸色煞白地指着海面：“老板，就是这里……”
　　那一瞬间，蒋西廷只觉得胸口刚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
　　霍野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暴戾。
　　“沈绵——！”
　　“穆灿——！！”
　　两道嘶哑而绝望的吼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在空旷的海岸线上久久回荡。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们，巨大的冲击力让沈绵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穆灿在入水的瞬间解开了安全带，他一把将沈绵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穆灿双腿猛地蹬向正在下沉的车顶，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两人朝着水面上方那微弱的光亮游去。
　　水下的暗流死死拽着他们往下拖，沈绵的肺部开始燃烧，缺氧让他的视线边缘泛起阵阵黑斑。
　　穆灿死死扣住沈绵的手腕，他一手护着沈绵的后脑，一手奋力划水，硬生生在狂暴的水流中撕开了一条生路。
　　沈绵和穆灿终于破水而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沈绵剧烈地咳嗽着，刚想说话，穆灿一把捂住了沈绵的嘴。
　　穆灿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示意沈绵别出声。
　　头顶的环海大道上，两道车灯正疯狂地扫射着海面，蒋西廷和霍野的嘶吼声隐约传来。
　　沈绵立刻屏住了呼吸，沈绵和穆灿借着夜色的掩护，在礁石的阴影处随波逐流。
　　冰冷的海水迅速抽走他们身上的体温，沈绵冻得浑身发抖。
　　穆灿游到沈绵身边，用身体紧紧贴着沈绵，用体温为他抵御着海水的侵蚀。
　　穆灿低声问沈绵能不能游，沈绵咬着牙点了点头。
　　穆灿指了指几十米外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两人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块湿滑的礁石。
　　沈绵刚一上岸就脱力地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穆灿靠在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穆灿强撑着转过头，看着旁边狼狈不堪的沈绵，嘴角扯出一抹劫后余生的虚弱笑意。
　　穆灿喘着气，声音沙哑地调侃沈绵的安全气囊呢。
　　沈绵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看着穆灿那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绵靠在穆灿的肩膀上，听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声，轻声说他们活下来了。


第12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蒋西廷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海面，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撕裂般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下去救人！马上给我下去救人！”
　　站在他身后的保镖们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刚想领命，旁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砰！”
　　霍野一脚狠狠踹在带头保镖的胸口，直接将人踹得倒退了两步，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他双眼猩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暴怒的吼声几乎盖过了海浪的轰鸣：“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你们留着还有什么用！”
　　被踹翻的保镖顾不上胸口剧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慌乱：“霍总，人已经下水去捞了！可是……可是天太黑了，海浪又急，这附近暗礁多，找到人真的很困难啊！”
　　“困难？”霍野怒极反笑，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猛地揪住保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不管多困难，就算是把这片海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旁的蒋西廷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他知道现在发火毫无意义，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永远的失去。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喊搜救队！把附近所有的救援船、潜水员全都给我调过来！快！”
　　夜风呼啸，海浪依旧无情地拍打着礁石。
　　蒋西廷和霍野并肩站在断裂的护栏前，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那份深入骨髓的着急与暴怒，在漆黑的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了他们的呼吸。
　　远处的海岸线上，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剑，疯狂地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扫射。
　　隐约间，还能听到搜救队船只靠近的引擎轰鸣，以及蒋西廷和霍野被海风撕碎的、带着暴怒与焦灼的呼喊声。
　　穆灿半蹲在湿滑的礁石上，冷眼看着岸上那群急得团团转的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压低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小丑。”
　　沈绵正咬着牙揉着被磕青的肩膀，听到这话，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手推了穆灿一把，催促道：“行了，别看了。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走。”
　　穆灿听话地站起身，他伸手探进湿透的裤兜，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硬邦邦的银行卡。
　　他把它掏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随后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小孩一样，眉眼弯弯地开心道：“啊，我们终于自由啦。”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赶紧走。”沈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互相搀扶着，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只狡猾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礁石边缘摸索着前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光源，摸着黑绕过了大半个海岸线，重新钻回了那个偏僻小镇的暗巷里。
　　直到坐上一辆连夜驶离小镇的出租车，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逐渐被抛在脑后，穆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属于过去的、令人窒息的纠缠，终于被他们彻底甩在了那片漆黑的深海里。
　　岸边
　　搜救队的队长顶着巨大的压力，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要失控的男人，语气沉重而无奈地开口：
　　“两位老板，不是我们不尽力。天太黑了，海底暗流又急，车子已经沉下去十几分钟了……说实话，人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蒋西廷的心上。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心慌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猛地转头，双眼猩红地盯着队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但是必须给我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搜救队长叹了口气，顶着蒋西廷吃人的目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们……只能尽力。”
　　“尽力”两个字，彻底抽干了霍野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他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霍总！”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了他的胳膊。
　　霍野借着保镖的力道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翻涌的海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句：“不可能……不可能的……对，沈绵会游泳，他会游泳的，他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蒋西廷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暴戾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下令，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去把监控调出来！他们从护栏冲下去的那一段，还有这一条马路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都给我弄过来！一帧都不许漏！”
　　保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130章 悬赏五千万
　　搜救工作在海面上艰难地推进着。
　　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蒋西廷和霍野并肩站在电脑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快进的监控画面。
　　“停！”蒋西廷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嘶哑。
　　画面定格，正是沈绵驾驶着那辆出租车，在断裂的护栏前短暂停留的瞬间。
　　霍野盯着屏幕上那辆熟悉的车，眼底翻涌着暴怒与心痛交织的风暴，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低吼：“他们这是故意的！为了跑，就这么不怕死是嘛！”
　　蒋西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
　　半晌，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说给霍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天太黑了……穆灿他身体又不好。”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推开，苏呈和陆谦匆匆走了进来。
　　两人刚踏入，便被屋内浓重的绝望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在快速了解了情况后，苏呈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翻涌的海域，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开口：“这片海区域这么大，暗流又多，如果真出了事，恐怕……很难找到。”
　　“啪！”
　　陆谦重重地拍了一下苏呈的后背，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低声喝道：“少乌鸦嘴了！他俩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
　　蒋西廷和霍野都没有回头，但两人的背影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们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祈祷陆谦的话能成为现实，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煎熬中流逝，打捞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搜救队终于将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出租车从海底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