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沈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他知道，霍野说到做到。
　　“……好。”良久，霍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透着妥协，也透着令人心惊的偏执，“我答应你。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别伤到自己。我让他们退，退到山脚下。你……你下来，好不好？”
　　沈绵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泪。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树下的石头上，然后拉起穆灿的手。
　　“绵绵……”穆灿泣不成声。
　　“别哭。”沈绵替他擦去眼泪，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没事的，我们安全了。”
　　他顿了顿，望着山下那些如鬼魅般闪烁的车灯，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阿灿，这次如果被他们抓回去，就不可能再让我们见面了。”
　　穆灿死死盯着山下那片刺眼的光海，浑身都在发抖：“他们怎么会找得这么快……我们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了……”
　　沈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穆灿脸上，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阿灿，我有把握送你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蒋西廷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只要我回去求霍野，他是能送你离开的”
　　“别！”穆灿猛地抓住沈绵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要……我就你一个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死死攥着沈绵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山林里的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的车灯还在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将他们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他们都知道，逃不掉了。
　　没有证件，没有钱，没有退路。整座A城已经被封锁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而他们，不过是笼中两只到嘴的鸭子，扑腾得再用力，也飞不出去。
　　通往山脚下的泥泞马路上，四道修长的身影犹如凝固的雕塑般伫立着。
　　刚刚那通在夜风中回荡的电话，每一个字、每一丝颤抖的呼吸，都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耗着？”陆谦最先打破了死寂，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臂，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焦躁与无奈。
　　霍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树林上，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生生看穿。
　　他紧绷的下颌线在冷硬的月光下勾勒出锋利的弧度，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所有人把山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霍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闷雷，“找医生过来，现在，立刻。”
　　苏呈站在一旁，看着霍野濒临失控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阿野，你冷静点。现在沈绵和穆灿的情绪都不稳定，被逼急了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你们怎么办？”
　　“不可预料？”
　　一直沉默不语的蒋西廷突然冷笑了一声。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狠厉。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苏呈，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如果穆灿今天死在这，我就陪他一起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砸出了沉重的回响。
　　“我不可能再放他离开我半步。”蒋西廷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那是被绝望和执念逼到极致的疯魔。
　　陆谦和苏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
　　霍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着那片吞噬了沈绵的树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山风更冷了。
　　四个人，四颗被执念与恐惧死死绞住的心，在这无边的夜色中，与那片漆黑的树林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夜风愈发刺骨，天更冷了。
　　陆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着山上那片漆黑的树林，忍不住开口：“上面那两个穿的都还是单薄的衣服，这大半夜的，再冻下去非出事不可。”
　　蒋西廷和霍野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就在刚才，他们两人轮番给沈绵回拨过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每一声忙音，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割着，两人的心都被一种未知的恐惧紧紧攥住。
　　“要不，我和陆谦上去看看？”苏呈打破了僵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随便给他们拿件厚衣服，别在这大冷天冻出个好歹来。他俩那性子，真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对对对！”陆谦连忙附和，连连点头，“你们两个就在原地待着别动啊，别上去刺激他们，我们俩上去劝劝，把衣服给他们送过去。”
　　蒋西廷和霍野依旧死死盯着树林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沉默了片刻，霍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陆谦和苏呈二话不说，从后备箱里翻出两件厚实的黑色大衣，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上爬去。


第126章 成功了
　　半山腰的树林里，枯枝败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绵和穆灿蜷缩在一棵粗壮的老树背后，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试图汲取彼此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
　　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山间刺骨的寒风，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冻得发紫。
　　可即便如此，他们死死咬着牙，谁也没有挪动半分下山的意思。
　　“绵绵……”穆灿把脸埋在沈绵的颈窝里，牙齿打着颤，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我冷……”
　　“再忍忍。”沈绵用自己冰凉的双手紧紧捂住穆灿的耳朵，试图替他挡住呼啸的风声。
　　他的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
　　就在这时，树丛外传来了踩碎枯枝的脚步声。
　　“沈绵！穆灿！”陆谦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是我们，陆谦和苏呈！”
　　沈绵浑身一僵，立刻将穆灿往身后挡了挡，警惕地盯着树丛外。
　　陆谦和苏呈拨开树枝，看到两人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都揪了起来。
　　陆谦赶紧走上前，将手里的大衣递过去：“快，先把衣服披上！别冻坏了！”
　　沈绵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两件大衣。
　　“沈绵，”苏呈蹲下身，语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先把衣服穿上。你们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山下面的人都在等你们呢。”
　　“等我们？”沈绵扯出一个苍白而嘲讽的笑，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沙哑得不成样子，“等我们下去，然后被锁进笼子里吗？”
　　“沈绵……”陆谦急了，想把大衣强行披在他身上，“你们别这么倔了！西廷和阿野在下面等得快疯了，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下来？”
　　“你问我们怎么肯下去？”沈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他迎着刺骨的寒风，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两个兄弟，怎么肯放过我们？”
　　陆谦被噎得一时语塞，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大衣悬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苏呈见状，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劝，而是干脆利落地走上前，将手里那件厚实的大衣直接盖在了沈绵和穆灿的头顶上。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们面前满是泥泞的枯叶上，彻底堵住了他们想要抗拒的动作。
　　“沈绵，穆灿，”苏呈的声音隔着大衣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温和，“他俩是喜欢你们的，你们是能感觉到的吧？不然，你们也不会拿自杀来威胁他们了，对不对？”
　　“喜欢谁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穆灿把脸埋在大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反正我把话放这儿了。”沈绵没有理会苏呈的温情牌，他隔着大衣，目光冷冷地看向山下那片闪烁的车灯，语气决绝得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你们的人还在下面，我们就死给你们看。”
　　“别这么极端啊！”陆谦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劈岔了，“真没必要的！你们放心，只要乖乖回去，他们绝对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你别劝我们啊，”穆灿从大衣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回敬道，“你还不如去劝劝他们两个，疯的又不是我们！”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山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
　　苏呈和陆谦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年轻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绵目光死死盯着苏呈和陆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下去。”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谦和苏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知道，今晚这场谈判，他们彻底输了。
　　苏呈和陆谦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霍野和蒋西廷依旧像雕塑一样伫立在寒风中。
　　看到两人空着手回来，霍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怎么说的？”他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苏呈叹了口气：“他们不肯下来。沈绵说……如果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还在下面，他们就死给我们看。”
　　霍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树林，眼底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山去把人扛下来。
　　“疯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蒋西廷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冷笑。他望着山上那片黑暗，眼神里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把人撤了，走。”霍野猛地转过身，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