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蒋西廷瞳孔骤缩，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霍野，因为愤怒和不可置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牵扯着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霍野，你什么意思？放他们走？”
　　“那不然呢？”霍野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等着给他俩收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带着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的挫败与妥协。
　　他不怕沈绵跑，不怕沈绵恨他，但他怕沈绵真的在那棵树下，用那把刀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陆谦见状，赶紧凑上前打圆场，压低声音劝道：“西廷，阿野说得对啊。反正人就在眼皮底下，他们又跑不掉。也许就是穆灿爸妈刚去世，他们一时接受不了，稍微在外面吹吹风。等过两天，情绪发泄完了，也许就想通了。”
　　蒋西廷死死捏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那股玉石俱焚的疯狂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知道陆谦说得对。逼得太紧，只会把穆灿彻底推向深渊。
　　“……好。”良久，蒋西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保镖冷冷下令：“撤。”


第127章 意外
　　穆灿和沈绵在山道上又蹲守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确认山下彻底没了动静，两人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沿着崎岖的土路一路往下，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
　　旅馆的设施陈旧，但好在干净。
　　两人各自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却怎么也冲不走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们心里都清楚，霍野和蒋西廷是不会轻易就放手的，现在还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们。
　　洗完澡，两人并排坐在略显僵硬的床铺上，毫无睡意。
　　窗外偶尔掠过车灯的残影，都能让他们神经紧绷。
　　惊险交织的一天，让疲惫的身体疲惫不堪，可大脑却像上了发条般亢奋。
　　“明天……怎么办？”穆灿抱着膝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沈绵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刚被热水泡得发红的指尖，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不知道。”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蒋家公馆内却是一片死寂。
　　蒋西廷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任由家庭医生为他处理胸口的伤口。
　　纱布被揭开时，原本已经结痂的创面因为之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洇透了洁白的纱布。
　　医生动作麻利地清创、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蒋西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先生，伤口裂开得太深了，这几天千万不能再有剧烈动作，否则……”医生收拾好医药箱，欲言又止。
　　“出去。”蒋西廷声音冷硬。
　　医生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蒋西廷拉开抽屉，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那是穆灿亲手送给他的。
　　他以为，用自己的命去赌，用苦肉计去换，穆灿总会心软，总会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可今天穆灿的态度，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蒋西廷闭上眼，将那枚袖扣紧紧攥在掌心，金属的边缘硌进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栽在感情上，一直以为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对于穆灿他不知道现在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会回到自己身边，哪怕像最初开始的那样，蒋西廷也愿意。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霍野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指间也捏着一枚袖扣。
　　那是沈绵送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摩挲着袖扣上熟悉的纹路，目光沉沉，像是在透过这枚小小的物件，看着那个已经逃离他视线的人。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熬过了三天。
　　旅馆外，蒋西廷和霍野的人一直在门外等着，就算出去，也能感觉到身后有很多人在。
　　这看似风平浪静的三天，就像是硝烟爆发前最后的和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水煮青蛙，”沈绵靠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楼下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转头看向穆灿，“等他们没耐心的时候，还会陪我们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吗？”
　　穆灿正低头摆弄那张银行卡，闻言抬眼：“外面有人看着，也跑不掉啊！”
　　“那就出个意外。”沈绵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穆灿的动作顿住了，微微挑眉：“什么意外？”
　　沈绵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游泳技术还在吧？”
　　“还行。”穆灿将卡收回口袋，语气平淡，“之前学的时候，底子打得挺扎实。”
　　“这附近就有靠近码头的地方。”沈绵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等下假装开车冲进海里，天黑了他们不一定能抓到我们，就可以假死走人了。”
　　穆灿沉默了两秒，冷静地分析着风险：“那要是没死透，或者被他们的人提前截胡了呢？”
　　“额……”沈绵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就装失忆，或者装重伤昏迷。”
　　穆灿看着他，眼神里透出几分怀疑：“这能行吗？”
　　“行不行也就这样了，”沈绵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说，“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主角光环懂不懂？”
　　穆灿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妥协：“行，我听你的。”
　　“等一下车开下水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紧我。”沈绵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叮嘱道。
　　“放心，”穆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我游泳技术很高的。”
　　沈绵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仅存的犹豫抛到脑后。
　　两人什么都没拿，就只有口袋里的一张卡还有剩的一些金条，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推开门，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了下去。
　　旅馆大堂里，那个眼熟的保镖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假装看报纸，余光瞥见他们下楼，立刻站了起来。
　　“师傅，去码头。”沈绵拉开车门，语气自然得不像是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保镖没有阻拦，只是迅速退到一旁，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市两端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蒋西廷收到消息时，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份文件。
　　他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口，经过这几天的治疗，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不再渗血，只是牵扯时还会有些钝痛。
　　“去码头，这么晚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也许，是时候再和穆灿见一面了。只是……好好谈谈。
　　另一边，霍野收到消息后，立刻拨通了保镖的电话：“跟紧了，别出事。我一会儿就到。”
　　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袖扣上，沉默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第128章 我们活下来了
　　码头方向，出租车在沿海公路上疾驰。
　　穆灿和沈绵坐在后座，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逐渐逼近的海平线。
　　他们知道，身后一定跟着人。
　　但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再逃了。
　　又一个红绿灯路口，沈绵让司机加速冲了过来，他拿出剩下的一些金条，全部给了司机。
　　“师傅，我们外地来的，自驾游。”沈绵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金条，不由分说地塞进司机的怀里，“这车租给我们，行不行？”
　　司机大哥被这突如其来的金条砸得晕头转向。
　　他低头一看，那金灿灿的色泽在路灯下晃得人眼晕，这分量，别说租这破车，连买十辆都绰绰有余了。
　　他咽了口唾沫，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你们给的也太多了吧！”
　　“没事，多的就当买断的钱。”沈绵打哈哈敷衍过去，动作利落地和司机换了位置。
　　车门重新关上，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沈绵双手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车身轻微的颠簸，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神色平静的穆灿：“你害怕吗？”
　　穆灿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不怕。”
　　与此同时，身后的保镖车也紧跟着闯过了红绿灯。
　　当他们在路边看见只有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司机大哥正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金条。
　　“你的车和车上的人呢？”保镖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厉声质问。
　　司机被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的黑衣保镖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们给我钱，说自驾游去了……”
　　保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电话两端，蒋西廷和霍野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老板，车换了，人跑了！”
　　两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脸色沉得可怕。他们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给我看好了，”蒋西廷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马上就到。”
　　霍野挂断电话，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风暴，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入夜色。
　　出租车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环海大道上疯狂地撕开夜色的帷幕。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绵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护栏，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猛地踩下刹车，在车身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中，厉声喊道：“等下！从护栏处冲下去！你拿后座的毯子把头盖上，别受伤了！”
　　穆灿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抓过毯子。但他并没有盖在自己头上，而是反手将毯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在颠簸中显得格外沉稳：“那你呢？”
　　“笨蛋，我这有安全气囊，别紧张。”沈绵隔着毯子闷闷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式的轻松，试图掩盖这生死一线的紧绷。
　　“滴——滴——滴——！”
　　身后，紧追不舍的越野车开始疯狂地按着喇叭，刺眼的远光灯在后视镜里疯狂闪烁，试图逼迫他们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