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结婚?”穆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眶却红了,“你害死我爸妈,你就是我的仇人!我一辈子恨你!”
  话音未落,蒋西廷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唇齿相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穆灿拼命偏头,却被蒋西廷捏住下颌,强行吻了回去。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像是惩罚,又像是绝望的索取,穆灿的呼吸被尽数夺走,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眼前开始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蒋西廷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粗重。
  “穆灿,我没有。”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你爸妈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穆灿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砸在蒋西廷的手背上,“你就是自私!你只爱你自己!”
  蒋西廷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穆灿,我最爱的是你。”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可以为了你,命都不要。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穆灿的颈侧。
  很烫。
  穆灿僵住了。
  那滴泪顺着颈侧滑下去,烫得穆灿心口发颤。
  蒋西廷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沉重而滚烫,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处的困兽,连颤抖都小心翼翼。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颈侧那滴泪带来的战栗,抬起手,指尖抵在蒋西廷的胸口,轻轻向外推了推,“蒋西廷,我们好好谈谈吧。”
  这个动作并不费力,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蒋西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顺势退开,重新在床边坐下,脊背微微佝偻着,刚才那股近乎疯狂的偏执如潮水般退去,脸上又覆上了那层熟悉的、要死不活的灰败神色。
  “好,我都听你的。”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个认错的孩童。
  穆灿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很累了。蒋西廷,我能够确信,我不会爱上你了。以后还有好久,分开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以前是我不好,”蒋西廷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能接受我一年不爱你,十年不爱你,二十年也不爱你吗?”穆灿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蒋西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天发不出声音。
  穆灿看着他,继续说道:“蒋西廷,你可以理智一点。并不是谁离了谁就一定会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蒋西廷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穆灿,眼底的血丝又蔓延开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穆灿,你别说了。你再说……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伪装,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你恨我也行,不爱我……也无所谓。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已经可以了。”
  穆灿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蒋西廷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偏执与疯狂的眼,此刻只剩下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他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就是很自私啊。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蒋西廷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等他说出半个字,穆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汤我会喝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西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汤,轻轻放在穆灿手边。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的背影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咔哒。”
  门锁轻响,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穆灿盯着那碗汤,热气已经散尽,汤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碗壁,已经凉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按过那道疤痕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他闭上眼,把那点温度从记忆里一点点剥离出去。
  然后,他端起碗,一口一口,把那碗凉透的汤喝了下去。


第136章 后悔
  书房的门一关,走廊里彻底静了下来。
  蒋西廷靠在门板上,没开灯。摸出烟的时候,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火光照亮他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他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完又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他不得不承认了。
  穆灿不爱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他。
  当初穆家出事,他站在暗处看着,一副高高在上与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是没办法,是他亲手把穆灿的路堵死了。
  穆灿身边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以为对方会认命,会低头,会慢慢离不开他。
  可穆灿现在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团脏东西。
  蒋西廷把烟摁灭在掌心,烫得皮肤发白。
  他忽然觉得,如果穆家没出事,如果穆灿的爸妈还活着就好了。
  可现在穆灿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说他永远不会爱上自己,好像就连恨都不愿意施舍给自己。
  一墙之隔,穆灿坐在桌前,面前那碗汤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眼泪砸进碗里,他没擦,就任由它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恨蒋西廷吗?恨。可恨到极致,他发现自己连报复的念头都撑不起来。
  说爱?他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被这个人害成这样,家没了,爸妈没了,什么都没了,现在坐在这里,想的居然是怎么逃避。
  穆灿把碗放下,手指攥得发白。
  他和沈绵费尽心思筹谋的那些东西,在蒋西廷和霍野的眼里算什么?跳梁小丑。人家动动手指头,他们就得乖乖听话。
  蒋西廷这次没动手,没摔东西。
  可越是这样,穆灿心里越慌。
  他不敢想沈绵。
  蒋西廷好歹还装一装,霍野连装都懒得装。沈绵这次落到他手里,会怎么样?
  穆灿闭上眼,那碗凉汤的苦味还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绵是被疼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下半身那种像被车碾过般的痛感就先一步涌上来,连呼吸都扯着神经。
  他试着动了动,疼得眼前发黑,只能咬着牙不动了。
  手背上还扎着吊瓶,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他费力地抬起眼,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云顶公寓。
  又是这里。
  脑子里闪过酒店里的事,沈绵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霍野还不如抽自己两下,那种下一秒人就要死掉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绵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霍野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烧。"
  沈绵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吊瓶滴落的细微声响。
  霍野在他床边坐下,伸手去拉被角,想把被子往上盖一点。
  沈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肩膀往后缩,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霍野的手悬在半空。
  停了两秒,他还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放得很轻。
  然后他看着沈绵,声音不高不低:
  "绵绵,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沈绵盯着被子上被攥出的褶皱,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错了?说他怕了?还是继续嘴硬说还会离开这里。
  沈绵闭上眼,没回答。
  霍野也没再追问,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医用托盘。沈绵顺从地伸出手,手背苍白得几乎透明,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针头被拔出来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针眼处留着一块刺目的淤青,周围还泛着被胶布撕扯出的红痕。
  霍野盯着那块淤青,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沈绵浑身青紫地陷在凌乱的床单里,像一片被揉碎的落叶,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断掉。
  那种奄奄一息的脆弱,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进他的神经里。
  医生拔完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霍野站起身,没说话,径直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水面上浮着袅袅的白汽。
  他把毛巾浸透、拧干,走到床边坐下,拉起沈绵那只扎过针的手,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淤青上。
  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沈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躲。
  霍野低着头,拇指隔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揉着那块淤青。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把那块脆弱的皮肤碰碎。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霍野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对不起。"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沈绵,眼底压着浓重的、化不开的沉色:
  "是我没有控制好我自己。"
  沈绵的手在热毛巾下轻轻蜷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盯着霍野低垂的眉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终于开了口:
  "霍野,你……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嗓子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尾音还带着细微的颤。
  话音刚落,喉咙里猛地涌上一阵干痒。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沈绵整个人疼得弓起了背,连呼吸都扯着肺管子发疼。
  霍野几乎是瞬间就动了。
  他一把将沈绵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慢点,慢点……"
  他腾出一只手,端起桌上放着的温水杯,递到沈绵唇边:"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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