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声，还有排骨下锅时“滋啦”的声响，伴随着逐渐弥漫开来的、甜腻的香气。
　　穆灿盯着屏幕，又玩了一会儿。
　　直到游戏里弹出一个“体力不足”的提示框，他才微微皱了皱眉，把平板扔在沙发上。
　　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他撑着茶几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
　　茶几上还放着蒋西廷刚带回来的那杯奶茶。
　　穆灿伸手摸了一下杯壁，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他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奶茶凉了。”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蒋西廷正在给排骨收汁，听到声音，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
　　锅里的汤汁咕噜噜地冒着泡，蒋西廷看着穆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商量：“我让助理再去买一杯送过来，可以吗？”
　　穆灿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只吐出三个字：“你去买。”
　　蒋西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你去餐桌上坐着，我把菜盛出来，就立刻去给你买。”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拿过盘子，把色泽红亮的菠萝排骨盛好，端到了餐桌上。
　　穆灿走到餐桌旁坐下，没有动筷子。
　　站在一旁的管家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先生，外面的雪下得还挺大的。咱们这别墅区位置偏，这会儿路况不好，一来一回，恐怕要不少时间呢。”
　　蒋西廷刚解下围裙，听到管家的话，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穆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也正直直的看向他，又挪开视线。
　　“我去买。”蒋西廷对管家说，语气不容置喙。
　　穆灿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排骨，轻声说：“那你记得快点，我不想喝凉的。”
　　“好。”蒋西廷应了一声，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只套了一件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穆灿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听着厨房里还没散去的、淡淡的甜香。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第139章 蒋西廷发烧
　　蒋西廷出门后，车开得飞快。
　　今夜的大雪确实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路灯的光被雪幕切割成昏黄的碎片，能见度低得吓人。
　　等蒋西廷买完奶茶，调转车头往回开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闪烁的警灯。
　　交警在前方拉起了警戒线，拦住了去路。
　　“先生，前面大雪封路，车过不了了。”交警敲了敲车窗，大声说，“路太滑，强行开过去会出事的。”
　　蒋西廷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他眯着眼看向前方，一根断裂的电线横拦在路中央，旁边还倒着一棵被雪压断的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修好要多久？”他问。
　　交警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这种天气最快也要等天亮才能来人修。”
　　蒋西廷站在风雪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回到车里，把那杯奶茶塞进怀里，用外套紧紧裹住。他拿了一把伞，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别墅里，穆灿一个人吃完了饭。
　　桌上的排骨已经凉了，他没怎么动筷子。蒋西廷还没回来，管家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小少爷，先生还没回来。我们这都是山路，雪又这么大……不会出事了吧？”
　　穆灿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放下筷子，转身上楼了。
　　洗完澡出来，蒋西廷还是没有回来。
　　穆灿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雪花在路灯下纷纷扬扬地落着。
　　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穆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蒋西廷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身上的头发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冻得脸色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
　　管家听到动静赶紧迎上去，声音都带了颤：“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打电话也没人接，担心死了！”
　　蒋西廷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拉开，把那杯奶茶拿出来。
　　但时间太长了，奶茶还是凉了。
　　他看了一眼楼上，问：“穆灿呢？”
　　“小少爷吃完就上楼了，在卧室。”
　　蒋西廷点了点头，抬脚往楼上走。
　　刚走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湿的，寒气重得吓人。
　　他转过头，去了客卧。
　　在客卧里，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睡衣，确认身上不再有寒气，才轻手轻脚地走回主卧。
　　推开门，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床头，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温馨。
　　穆灿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蒋西廷掀开被子躺上去，小心翼翼地把穆灿抱进怀里。
　　他刚洗完澡，身上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穆灿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热源，就不自觉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蒋西廷低下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然后他伸出手，把台灯关掉了。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隐隐透进来。
　　蒋西廷抱着怀里的人，闭上眼睛，睡了。
　　半夜，穆灿是被热醒的。
　　他感觉自己怀里像是抱了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熨烫着皮肤，热得他根本睡不着。
　　穆灿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
　　他这才想起来，蒋西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正紧紧搂着他。
　　但不对劲。
　　蒋西廷的呼吸很沉重，带着滚烫的热气扑在他的颈窝里。
　　穆灿犹豫了一下，伸手摸向床头，啪嗒一声按亮了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蒋西廷的脸。
　　穆灿看清后，愣了一下。
　　蒋西廷的脸色烧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他出去给自己买奶茶，在风雪里走了那么远，发烧了。
　　穆灿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心贴上蒋西廷的额头。
　　好烫。
　　穆灿收回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醒醒。”
　　没反应。蒋西廷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睡得像块石头。
　　穆灿抿了抿唇，掀开被子下床。他随手披上搭在椅背上的披肩，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
　　楼下管家就住在隔壁的房间。穆灿走到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但看了看腕表——凌晨三点多了。
　　太晚了。
　　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去吵醒别人。
　　穆灿站在门外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转身回了主卧。
　　他走到衣帽间旁边的柜子前，打开医药箱，翻出一盒退烧片，又下楼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
　　回到卧室，穆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前，用力拍了拍蒋西廷的脸颊。
　　“醒醒，把药吃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
　　蒋西廷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感觉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铅，视线也有些模糊。
　　他费力地聚焦，看到穆灿正站在床前，手里端着水杯。
　　“怎么了……阿灿？”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发烧了，把药吃了。”穆灿把药片塞进他手里，又把水杯递过去。
　　蒋西廷看着手里的药片，又看了看穆灿。
　　看到穆灿在跟自己说话，在关心自己，他忽然就笑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着穆灿的手把药吃了，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我没事，别担心。”他哑着嗓子安慰道。
　　穆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要不要给你助理打电话，让他送你去医院？”
　　蒋西廷摇了摇头，靠在床头喘了口气：“外面雪太大了，车子过不了。我都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摸床头柜。
　　“奶茶……”他低声说，“回来的时候凉了。我明天给你重新买。”
　　穆灿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样子，喉咙忽然有点发涩。
　　他低下头，避开蒋西廷的视线，轻声说：“我不想喝了。”
　　蒋西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那你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第140章 同住
　　第二天，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沈绵这几天基本都在床上躺着，没怎么下地。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一点淤青都没留下。
　　霍野这段时间听话得不行。沈绵让他去客卧睡，他二话不说就搬了被子过去；沈绵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要他开口，霍野都会立刻去办，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只是这种近乎卑微的顺从，让沈绵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天上午，霍野从书房出来，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绵。
　　“绵绵，”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下午要飞一趟南城出差，大概去三四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绵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去。”
　　霍野愣了一下：“为什么？南城那边天气好，你可以出去走走。”
　　沈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去出差，我想去看看穆灿。”
　　霍野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又是穆灿。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行，我打电话问问蒋西廷。”
　　他转身走到客厅，拨通了蒋西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蒋西廷今天发烧没去公司，这会儿正靠在卧室的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他看了一眼趴在旁边沙发上打游戏的穆灿，起身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喂，什么事？”
　　霍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什么起伏：“我要去出差几天，沈绵去你那边过几天。”
　　蒋西廷皱了皱眉，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不行。你不放心他，把他一起带去出差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