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两位少爷，吃饭了！”管家在餐厅里扬声喊道。
　　餐桌上摆满了两人爱吃的菜，热气腾腾。穆灿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味道和蒋西廷做的不太一样，少了一点什么。
　　但他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阿灿，”沈绵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朝窗台外面努了努嘴，“你看。”
　　穆灿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漫天的飞雪中，别墅院子的车道旁，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蒋西廷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根烟，明明灭灭的火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漆黑的发顶，他整个人站在风雪中，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显得格外孤寂。
　　沈绵皱起眉头：“啥情况？不是说公司忙不回来吗？主卧的床单都换了呀，今晚不是我和你睡嘛！”
　　穆灿看着窗外那道身影，轻声说：“他说公司忙，可能回来拿东西，等一会就走了。”
　　“真的假的？”沈绵盯着窗外，“外面雪下得不小呢，不是说还生病了嘛，怎么站外面不进去？”
　　穆灿拿起筷子，给沈绵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不知道。”
　　沈绵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了。
　　窗外，风雪更大了。
　　蒋西廷站在车边，目光穿过漫天飞雪，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他控制不住地想见穆灿。
　　可他又怕穆灿生气。
　　他怕穆灿看到他回来，会觉得他言而无信，会觉得他烦。
　　所以他不敢进去。
　　他就站在门外，隔着风雪，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看着穆灿和沈绵并肩坐在一起吃饭。
　　天很冷。
　　蒋西廷还生着病，头还在痛，晚饭也没吃。
　　他站在大雪中，看着那扇窗，忽然很想穆灿。
　　想让他抱抱自己。
　　哪怕只是碰一碰他的手也好。
　　蒋西廷低下头，把燃尽的烟头扔进雪地里，用皮鞋碾灭。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尾灯在风雪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晚餐过后，别墅里恢复了安静。
　　穆灿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沈绵则坐在一旁剥橘子。就在这时，沈绵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霍野”两个字。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规矩——霍野把沈绵送到穆灿这里，作为交换，沈绵每天晚上要陪他打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
　　沈绵看了一眼屏幕，第一次选择了无视。
　　可不到一分钟，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沈绵叹了口气，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转头对穆灿说：“你在房间等我，我去客卧接个电话，一个小时就回来。”
　　穆灿转过头看他，问：“霍野？”
　　“嗯，答应好的。他让我过来，我得接他电话。”沈绵语气平淡。
　　穆灿点了点头：“行吧，那我等你。”
　　沈绵起身走到客卧，关上门，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屏幕那头，霍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靠在床头看着他。
　　“绵绵，想我了嘛？”霍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沈绵靠在椅背上，反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霍野轻轻笑了一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起来语气挺开心的，那我说我想你了。”
　　“距离我们分开才半天不到。”沈绵淡淡地说。
　　“每分钟都在想你。”霍野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情话张口就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沈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霍野又问：“我回去给你带礼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沈绵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霍野，我不想再在云顶公寓住了。”
　　这句话一出，霍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也冷了下来。
　　沈绵好好的，怎么又提起离开的事？
　　沈绵看着屏幕里霍野紧绷的脸，轻声解释：“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那里，没有安全感。我对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充满了抗拒。”
　　霍野听到他说“不是离开你”，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他想起今天去蒋西廷那栋别墅时看到的场景，确实，云顶公寓是一开始囚禁沈绵的地方，那些不堪的记忆还刻在墙壁里，沈绵不喜欢，很正常。
　　“没事，”霍野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不喜欢那里，我还有很多房产。等我回去，你挑一套，我们装修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
　　沈绵看着他，点了点头：“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霍野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出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好，都听绵绵的。”
　　视频通话并没有因为这个话题的结束而挂断。霍野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急于确认伴侣状况的人，絮絮叨叨地和沈绵聊起了些琐碎的日常。


第143章 卖惨
　　穆灿窝在沙发里，手里捏着遥控器，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却根本没看进去。
　　沈绵已经出去快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隐约的背景音。
　　他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晚饭时蒋西廷站在大雪中的样子。心里就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的院子里空空荡荡，路灯照着积雪，已经看不见那道身影了。
　　穆灿打开窗户，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冷风被挡在外面，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穆灿站在窗前，手指还搭在窗框上，指尖冰凉。
　　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西廷发来的消息：“睡觉记得多盖点被子，不要着凉感冒了。”
　　穆灿拿起手机，在键盘上删删改改，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当没看到。
　　而另一头，蒋西廷消息发出后，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等穆灿的回复。
　　看着屏幕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蒋西廷的心跳猛地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标点符号。
　　可是那行字闪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消息蹦出来。穆灿看到了，但是没有回。
　　蒋西廷不死心，又发了一句：“我很想你。”
　　他把这四个字发出去，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穆灿看着手机上蒋西廷又发来的消息，这次直接回复了三个字：“早点睡。”
　　蒋西廷看到穆灿关心自己，激动地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声“嘟”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磨他的神经。他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万一穆灿不接呢？万一他还在生气呢？万一他……
　　就在蒋西廷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
　　但那边没有声音。
　　蒋西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压着嗓子问：“还没睡？”
　　“还没有。”穆灿的声音传过来，平淡得像一杯温水，“绵绵还和霍野打视频，还要一会。”
　　蒋西廷突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连忙拿手捂住嘴巴，把手机离自己远一点。
　　穆灿在手机那头听到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你没事吧？”
　　“我有事。”蒋西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鼻音，像是真的不舒服，又像是把全身所有的柔软都揉进了这句话里，“我生病了，很难受。穆灿，你安慰我一下吧……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蒋西廷的心悬在半空，几乎不敢呼吸。他知道自己这招有点卑鄙，可他没办法，他太想听穆灿的声音了，太想让他心软了。
　　“记得吃药。”穆灿终于开口，语气松了，像是叹了口气，“你晚饭吃了吗？”
　　蒋西廷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没有。你有看到我吗？我回去了，但是怕你不高兴，就没进去。”
　　穆灿没说话。
　　蒋西廷等着，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他不知道穆灿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不知道他会不会说“那你就不该回来”之类的话。
　　“穆灿……我……”他试探着开口。
　　“公司不忙的话，你明天就回来住吧。”
　　穆灿说完，电话就挂了。
　　蒋西廷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穆灿让他回去了。
　　蒋西廷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笑。
　　明天一早，他就回去。
　　而穆灿刚把电话挂了，就有点后悔了，自己不该听到蒋西廷那货卖惨就心软。绵绵还在在这里过好几天了，等下自己要怎么和他说啊。
　　穆灿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明天蒋西廷回来住，必须得让他睡楼下客卧。那间屋子离主卧最远，白天他上班，晚上只要把门一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千万别来打扰他和沈绵。
　　想通这一点，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把刚才的烦躁压下去。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绵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看着在床上滚得像个蚕宝宝一样的穆灿，忍不住弯起嘴角，走过去在床沿坐下，顺手揉了揉穆灿乱糟糟的头发：“干啥呢？大半夜的在床上烙饼？”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灿立刻停止了翻滚。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视死如归地看向沈绵，语气里满是懊恼：“绵绵，我对不起你啊……我刚刚一不小心，答应让蒋西廷明天回来住了。”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滑稽模样，沈绵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了然：“他和你说啥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在卖惨，说自己生病不舒服，一个人在外面可怜巴巴地想你了？”
　　穆灿瞪大了眼睛，双手一拍大腿：“我去，大师啊！你猜得真对，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