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他心头莫名一紧，但面上依旧是冰冷的神色，抱着他大步走进隔壁属于沈绵的病房，毫不温柔地将人扔在了病床上。
　　“躺好，别动。”霍野的声音冷硬，他转身按响了呼叫铃，然后才俯下身，粗暴地扯开沈绵脚踝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看起来有些狰狞。
　　霍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找来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但处理伤口时却意外地放轻了力道。
　　沈绵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偏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墙壁，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病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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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蒋西廷没有离开。
　　他站在穆灿的病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因为高烧和刚才的折腾，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依旧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轻微的哮鸣音。
　　医生刚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肺炎有加重趋势……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心理状态很脆弱……”
　　蒋西廷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穆灿汗湿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穆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碰，在昏睡中不安地蹙起了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沈绵……别……别走……”
　　蒋西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收回手，转身对门口噤若寒蝉的保镖沉声吩咐：“去，跟医生说，给穆灿用最好的药，24小时监护，我不希望他再出任何意外。”
　　“是，蒋少。”保镖连忙应声退下。
　　蒋西廷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人，穆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因为干裂而起皮。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发出细微的呜咽。
　　蒋西廷拿起床头的温水杯，倒了一杯温水，又找来棉签，一点点地润湿穆灿干裂的唇瓣。
　　“阿灿，”他低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无奈，“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病床上的穆灿依旧昏迷着，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蒋西廷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又想起隔壁那个为了穆灿不惜以命相搏的沈绵，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护士很快拎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见病房里气压低得吓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快速给霍野搭了把手，重新处理好沈绵脚踝的伤口，又仔细缠上紧实的纱布，才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霍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周身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戾气，他抬眼看向背对着他、蜷缩在床角的沈绵，眉头死死拧着。
　　沈绵金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单薄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脚踝的钝痛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的煎熬更让他难受。
　　他满脑子都是穆灿烧得通红的脸，是他虚弱的哭腔，是蒋西廷冰冷的眼神，一刻也不得安宁。
　　“过来躺好。”霍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绵纹丝不动，依旧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用沉默做着最无力的反抗。
　　霍野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想将人拽过来。沈绵却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往床里缩了缩，满眼戒备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霍野，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穆灿已经病成那样了，你就不能让我留在他身边吗？我保证不闹，就安安静静陪着他，好不好？”
　　他放软了语气，近乎哀求地看着霍野，这是他第一次在霍野面前放下所有倔强，只为了能守着穆灿。
　　可这话落在霍野耳中，却只让他心底的妒火烧得更旺。他看着沈绵满眼都是别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疼得发闷，又满是怒火。
　　他费尽心思把人留在身边，捧在掌心里，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可沈绵却偏偏为了另一个人，一次次跟他对抗，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不惜放下尊严哀求。
　　“不好。”霍野一字一顿，眼神偏执又阴鸷，“沈绵，我再说最后一次，穆灿有蒋西廷照顾，有医生护士盯着，轮不到你操心。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我做不到！”沈绵猛地提高声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阿灿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不管！霍野，你这么偏执，这么喜欢控制别人，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在乎过别人的感受？”
　　“我在乎，我只在乎你。”霍野俯身，双手撑在沈绵身侧，将人牢牢困在自己与病床之间，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我在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养伤，在乎你眼里有没有我，可你呢？你心里从来都只有穆灿！”
　　他的呼吸滚烫，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沈绵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别开眼，却被霍野强行捏住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霍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沈绵，别再想着穆灿，别再想着逃离，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一切。若是你再执迷不悟，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受伤的不止是你，还有穆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沈绵浑身一僵，看着霍野眼底不容置疑的疯狂，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知道，霍野说到做到，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再也不发一言。反抗没用，哀求没用，他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被困在霍野筑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霍野看着他顺从却绝望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慌乱与心疼。
　　他松开捏住沈绵下巴的手，动作难得轻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乖乖养伤，别再胡思乱想，嗯？”
　　沈绵依旧闭着眼，不理会他，只是心底那股想要逃离的念头，却愈发强烈。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困在这里，他一定要带着穆灿离开，离开这两个让人窒息的牢笼。


第41章 以爱为名的禁锢
　　与此同时，穆灿的病房里。
　　蒋西廷就坐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穆灿苍白的脸上。他依旧在昏睡，高烧却丝毫没有退去，眉头始终紧紧蹙着，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呢喃，每一声，都在喊着沈绵的名字。
　　蒋西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棉签，时不时沾着温水，润湿他干裂的唇瓣。一夜的时间，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的凌厉与冰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满满的疲惫与无奈。
　　他活了二十七年，向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权势、地位、财富，他唾手可得，唯独面对穆灿，他一次次束手无策，一次次被搅乱心绪。
　　他明明把人留在了身边，用尽一切办法将他禁锢在自己眼前，可穆灿的心，却从来都不在他身上。哪怕穆灿病得奄奄一息，哪怕他放下身段悉心照料，穆灿念着的，始终都是沈绵。
　　心底的不甘与妒火反复交织，却又在看到穆灿虚弱不堪的模样时，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不敢再刺激他，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怕自己再逼下去，穆灿真的会彻底垮掉。
　　这时，保镖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汇报：“蒋少，医生刚过来查过房，说穆少爷的高烧还是没退，炎症依旧很严重，需要继续输液观察，另外，医生说病人情绪波动太大，必须有人时刻陪着，安抚他的情绪。”
　　蒋西廷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病床上的穆灿，声音低沉：“知道了，按照医生的方案用药，加派人手守在病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沈绵。”
　　“是。”保镖应声退下。
　　蒋西廷伸出手，轻轻覆在穆灿滚烫的额头，温度依旧高得吓人。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到医院来，给穆灿做全面检查，用最好的药，必须让他尽快退烧。”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床边，看着穆灿昏睡的模样，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穆灿，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看看我？我不比沈绵差，我能给你的，比他能给的多得多，你为什么就不肯回头看看我？”
　　回答他的，只有穆灿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穆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模糊，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喉咙干涩得发疼，浑身酸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钝痛。
　　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目光在病房里扫视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沈绵……沈绵……”
　　蒋西廷心头一紧，立刻俯身，看着他，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阿灿，我在。”
　　听到不是自己想听的声音，穆灿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看着眼前的蒋西廷，眼神里充满了抵触与恐惧，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虚弱又沙哑：“你走开……我要见沈绵……”
　　蒋西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可看着穆灿苍白脆弱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耐着性子说道：“沈绵在隔壁病房养伤，你现在身体不好，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说其他的。”
　　“我不信……”穆灿摇着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你把他藏起来了，你不让我见他……蒋西廷，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
　　他说着，就想挣扎着坐起来，可浑身酸软的他，刚一动，就重重地跌回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脸色愈发惨白。
　　蒋西廷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别乱动！你想病情加重吗？”
　　“我不管……我要见沈绵……”穆灿哭着，眼神里满是绝望，“没有他，我好不了……”
　　看着他泪流满面、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样子，蒋西廷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厉害，却又无可奈何。他死死攥紧拳头，良久，才缓缓松开，沉声道：“好，我答应你，等你烧退了，病情稳定了，我就让你见他，但是现在，你必须好好养病，听话。”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为了穆灿的身体，为了能让他安分下来，他第一次做出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