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穆灿没有动,甚至连哭声都没有停。他仿佛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蒋西廷无法触及的世界里,那里只有恐惧、委屈和对另一个人的思念。
  蒋西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少年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那里还带着昨晚他亲手留下的伤痕。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别哭了……”蒋西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听话,吃点东西好不好?”
  穆灿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翻过身,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蒋西廷,声音嘶哑破碎:“你让我怎么吃得下?你把他关起来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又想折磨他?蒋西廷,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我没有!”蒋西廷下意识地反驳,但看到穆灿那绝望的眼神,他又沉默了。他确实把沈绵关起来了,但他没想过要折磨他,他只是……嫉妒。嫉妒沈绵在穆灿心里的位置,嫉妒到发狂。
  “我不信!”穆灿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身后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但他顾不上疼,只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放了我!让我去找他!求求你,让我去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
  蒋西廷慌了神,连忙上前想要帮他顺气,却被穆灿一把推开。
  “别碰我!”穆灿哭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这个恶魔!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这一声“恨”,彻底击垮了蒋西廷最后的防线。他看着穆灿那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蒋少,病人情绪太激动了!”医生看了一眼满脸泪痕、还在剧烈咳嗽的穆灿,眉头紧锁,“肺炎最忌讳情绪不稳,这样下去会引起肺部感染加重,甚至导致呼吸衰竭!必须让他冷静下来!”
  蒋西廷看着医生,又看了看穆灿,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要穆灿冷静,可他更清楚,穆灿的眼泪和愤怒,全都是拜他所赐。
  ……
  与此同时,霍家别墅。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绵已经绝食第三天了。
  无论佣人端来什么山珍海味,甚至是霍野亲自下令熬制的药膳,他都看都不看一眼。他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嘴唇干裂,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此刻更是形销骨立。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是一潭死水。
  “沈先生,您就吃一口吧……”老佣人端着碗,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绵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头转向窗外。阳光很好,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在想穆灿,想那个总是笑着叫他“绵绵”的少年。他不知道穆灿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在受苦,是不是也在想他。
  如果不吃东西,是不是就能快点见到他了?在梦里,或者……在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沈绵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哐当——”
  瓷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霍野。他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绵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床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沈绵!”
  霍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步冲过去,将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身体抱在怀里。
  触手是一片冰凉。
  沈绵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叫救护车!快!”霍野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人,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却还存在。
  那一刻,霍野看着沈绵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的嫉妒、愤怒、占有欲,全都化作了无尽的恐慌。他以为只要把人锁在身边,只要切断他和那个穆灿的联系,沈绵就会慢慢属于他。
  可他忘了,这只鸟儿的翅膀本就脆弱,是他亲手折断了它,还妄想它能在他掌心里欢唱。
  ……


第36章 医院
  市中心医院,顶层VIP病房区。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冷冽的消毒水味。
  沈绵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金属链条撞击床栏发出清脆的“叮”声。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即便是在医院,即便他已经虚弱到随时可能昏死过去,霍野也没有解开那副镣铐。
  只是链条变长了些,足够他在病床上翻身,却依旧无法踏出房门半步。
  病房里开着恒温空调,温度适宜,但他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绝食三天留下的空虚和胃部的痉挛。
  门被轻轻推开,霍野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看到沈绵醒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小米粥,走到床边坐下。
  “醒了?”霍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喝点东西。”
  沈绵偏过头,避开了他递过来的勺子,目光落在雪白的墙壁上,一言不发。
  “沈绵,别逼我。”霍野压抑着怒火,将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胃出血,重度营养不良,你为了那个穆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听到“穆灿”两个字,沈绵死寂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显得大得吓人,却空洞得让人心惊。
  “他……在哪?”沈绵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霍野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死死地盯着沈绵,眼神里翻涌着嫉妒和暴戾:“都这样了,你还要提他?沈绵,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他?”
  “我想见他……”沈绵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固执地重复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霍野,求你……让我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只要一眼,我就吃饭,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可能!”霍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想要摔东西的冲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名年轻的小护士推着治疗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她显然被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霍野。
  “霍……霍先生,打扰一下。”小护士的声音有些发抖,“3号床的家属在吗?需要确认一下病人的过敏史。”
  霍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看向护士:“什么事?”
  小护士低头看着病历,语速很快地说道:“是这样的,隔壁2号床那位病人,也就是穆灿先生,他对头孢类药物有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史。但是蒋先生暂时不在,刚才急诊科转过来的记录有点模糊,我想跟您确认一下,现在的用药方案里是不是已经避开了这类药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绵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死死地盯着那个小护士,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隔壁。
  2号床。
  穆灿。
  这三个词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炸开。
  原来……原来他就在隔壁。
  只有一墙之隔。
  霍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护士。小护士被吓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抱着病历夹瑟瑟发抖。
  “滚出去!”霍野低吼一声。
  小护士吓得差点哭出来,推着车慌慌张张地跑了,连门都忘了关严。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但这死寂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沈绵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因为绝食和虚弱,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每动一下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在隔壁……”沈绵喃喃自语,嘴角竟然扯出一抹凄凉的笑,“霍野,你把他关在隔壁……你是想让我们互相折磨吗?”
  霍野几步走回床边,一把按住沈绵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枕头上。他的力道很大,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在触碰到沈绵瘦骨嶙峋的肩膀时,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你听清楚了,他就在隔壁。”霍野俯下身,脸逼近沈绵,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疯狂和残忍,“但他现在不想见你,你也见不到他。”
  “为什么……”沈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让我去见他……霍野,他在隔壁,我能感觉到……”
  “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霍野冷冷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肺炎,高烧,还有……他昨晚被蒋西廷打得半死,现在正插着管子输液,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他想象着穆灿躺在那边,身上插着管子,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颤抖的样子,胃里一阵痉挛,疼得他蜷缩成一团。
  “你这个混蛋……”沈绵哭着骂道,声音里却全是绝望的哀求,“你放过他吧……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别动他……”
  霍野看着沈绵为了另一个人哭得肝肠寸断,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将理智烧毁。他猛地伸手,捏住沈绵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沈绵,你给我听好了。”霍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层楼已经被我包下来了。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养病。隔壁那个,你这辈子也别想看见”
  他松开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小米粥,舀了一勺,强硬地递到沈绵嘴边。
  “刚才那个护士说得对,你要是再不吃,连去隔壁看他的资格都没有。”霍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吃下去。等你好了,我会让你明白,到底谁才是能决定你和他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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