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第29章 跑了
　　巷口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灌进两人的领口，却吹不灭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在那边！别让他们上车！”
　　身后传来保镖粗暴的吼声，紧接着是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步步逼近。
　　穆灿的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的体力远不如沈绵，脚步开始踉跄。
　　“阿灿，抓紧我！”沈绵感觉到手中的力道变弱，猛地回身，一把扣住穆灿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往前冲。
　　就在前方五十米，巷子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下堆着一些建筑废料。看似死路，却是唯一的生机。
　　“没路了……”穆灿声音颤抖，绝望地看向身后。
　　“有路。”沈绵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追上来的两束刺眼车灯。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横停在巷口，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紧接着，霍野的车也到了。
　　两辆车，像两只巨大的钢铁猛兽，将两个瘦弱的少年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蒋西廷推门下车。他身上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是领带被扯松了几分，那张平日里矜贵冷漠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步走向穆灿，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像是踩在穆灿的心尖上。
　　“阿灿。”蒋西廷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那只被沈绵紧紧拉着的手上，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我教过你，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看来，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
　　穆灿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往沈绵身后缩。
　　“蒋西廷，你别碰他！”沈绵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幼兽，死死挡在穆灿面前，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尽管他的手也在发抖。
　　“呵。”
　　一声冷笑从另一侧传来。
　　霍野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沈绵，眼底没有往日的情欲，只有被欺骗后的暴戾。
　　“沈绵，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霍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狠戾的表情，“装得那么像，连我都信了。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心里笑话我是个傻子？”
　　“我是笑话你。”沈绵咬着牙，声音尖锐，“笑话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找死！”
　　霍野脸色一沉，猛地扔掉打火机，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沈绵的衣领，将他狠狠甩向身后的保镖。
　　“绵绵！”穆灿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被蒋西廷一把抓住了手臂。
　　“放开我！蒋西廷你放开我！”穆灿拼命挣扎，眼泪夺眶而出，“是我们自己要跑的！跟沈绵没关系！你冲我来！”
　　“跟沈绵没关系？”蒋西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用力，将穆灿狠狠按在冰冷的车身上。
　　剧痛袭来，穆灿闷哼一声。
　　蒋西廷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和车身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穆灿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危险：
　　“阿灿，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们在微博上那些‘花花草草’的暗语，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穆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从你们建立那个小号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蒋西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穆灿颤抖的嘴唇，眼神疯狂而偏执，“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这只小笨鸟，到底能飞多远。”
　　轰——
　　穆灿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他们一直以为的“秘密通道”，在蒋西廷眼里，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为什么……”穆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想让你绝望。”蒋西廷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同恶魔的低语，“只有当你拼尽全力逃跑，最后却发现无路可走时，你才会明白，除了我身边，这世上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另一边，霍野已经将沈绵死死压制在地上。
　　他掐着沈绵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不远处被蒋西廷禁锢的穆灿。
　　“看清楚了吗？”霍野的声音沙哑而残忍，“这就是你们反抗的下场。你们以为能双宿双飞？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会把你们分开，关在两个永远见不到面的地方。我要让你们这辈子，只能在梦里见到对方！”
　　“不……”沈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蒋西廷伸手要去抓穆灿，霍野准备让人把沈绵拖走的时候——
　　沈绵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霍野，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霍野，你真的以为……我们只有两个人吗？”
　　霍野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沈绵抬起下巴，指向巷子口那辆迈巴赫的油箱位置。
　　霍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沈绵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他在宴会上顺走的打火机，但他没有用它点火，而是用力拧开了底座。
　　一股刺鼻的液体喷涌而出，直直地喷向霍野的眼睛！
　　那是高浓度的酒精！
　　“啊！我的眼睛！”霍野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后退。
　　“阿灿！跑！”沈绵大吼一声，趁着保镖愣神的瞬间，猛地起身，狠狠撞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穆灿反应极快。
　　他没有跑向巷口，而是转身冲向那堵高墙下的建筑废料堆。
　　那不是普通的废料，那是一堆废弃的装修材料，其中有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后面藏着通往隔壁小区的狗洞！
　　那是穆灿之前观察好的。
　　“拦住他！”蒋西廷见状，脸色大变，立刻扑向穆灿。
　　“蒋西廷！你的车要炸了！”
　　沈绵突然大喊一声，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迈巴赫的油箱盖！
　　“砰！”
　　火星四溅！
　　虽然并没有真的爆炸，但这一声巨响足以让所有人产生本能的恐惧。
　　蒋西廷的保镖们下意识地护住主人，向后退去。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
　　穆灿已经钻进了那个狗洞。
　　“绵绵！快！”穆灿在另一边伸出手。
　　沈绵一脚踹开身上的保镖，连滚带爬地冲向废料堆。
　　“沈绵！”霍野擦掉眼睛里的酒精，看清了沈绵的动作，怒吼着扑过来。
　　但他只抓住了沈绵的衣角。
　　“刺啦——”
　　衣角被撕碎，沈绵整个人钻进了狗洞里。
　　穆灿一把拉住他，将他拽进来，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隔壁小区狂奔。
　　门外，传来蒋西廷和霍野疯狂的拍打声和怒吼声。
　　“穆灿！你给我出来！”
　　“沈绵！你敢跑我就杀了你！”
　　但两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穿过隔壁小区，穿过几条小巷，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半小时后。
　　城市另一端的废弃工厂。
　　穆灿和沈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们逃出来了。
　　虽然前方依旧迷茫，虽然手腕上的表还在闪烁。
　　但他们确实逃出来了。
　　穆灿看着手腕上那块依旧在闪烁的电子表，突然伸手将它摘了下来。
　　“阿灿，你干什么？”沈绵问。
　　“把它扔了。”穆灿的声音异常平静，“它不会再追踪我们了。”
　　“为什么？”
　　“因为蒋西廷刚才说的话，暴露了他。”穆灿看着那块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说他从第一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但他却没有阻止。这说明什么？”
　　沈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跑不跑，他只在乎能不能把我们抓回来。这块表，对他来说只是个玩具。”
　　“没错。”穆灿将表扔进旁边的下水道，“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我们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他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沈绵看着穆灿，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阿灿，你真聪明。”
　　“不。”穆灿摇摇头，回抱住沈绵，“是我们太了解他们了。了解他们的自负，了解他们的偏执，了解他们永远不会相信我们会真的逃跑。”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而在这废弃的工厂里，两只金丝雀，终于剪断了身上的枷锁。
　　他们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但他们也相信，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阿绵，接下来我们去哪？”穆灿问。
　　“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沈绵看着远方，“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好。”穆灿笑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第30章 绝望
　　废弃工厂的夜风像刀子一样，顺着破窗户缝往里钻。穆灿和沈绵缩在墙角，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透骨的凉。可没人顾得上冷，刚刚死里逃生的那股劲儿还没散，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像是抱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绵抬手抹掉穆灿脸上的泪，指尖冰凉，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当：“先歇会儿，天一亮咱就走。去坐大巴，买最远的票，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穆灿把脸埋在沈绵颈窝里，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嗯，我都听你的。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去哪儿都行。”
　　他不敢想蒋西廷和霍野发现他们跑了之后会发多大的疯，也不敢想被抓回去会是什么下场。此刻他只想死死攥着身边这个人，守住这偷来的片刻安稳。
　　可他们都太天真了，忘了那两个掌控着他们一切的男人，有着何等通天的手段。想在这座城市里找两个没权没势的少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天快亮的时候，沈绵实在撑不住，靠在穆灿肩头眯着了。连日的压抑和刚才的亡命狂奔，早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穆灿强撑着不敢睡，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死死盯着门口，他要守着沈绵，守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