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霍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身离开阳台，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陆谦发了一条信息：【看来你是对的，给点甜头，他们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第27章 微博小号
　　深夜，两点。
　　穆灿躺在蒋西廷身边，听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声，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后，才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像一只幽灵，拿着手机溜进了浴室。
　　锁门，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穆灿坐在马桶盖上，迅速点亮手机屏幕。
　　他没有打开绘画软件，而是点开了微博。
　　他注册了一个新号，ID叫“想吃草莓的小熊”，头像是一只正在发呆的卡通熊。
　　简介里写着：【今天天气很好，想画画。】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关注、没有任何粉丝的“三无”小号。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极其冷门的关键词——那是他和沈绵以前约定过的，如果有一天失联了，就用这个关键词寻找对方。
　　关键词是：【深海里的向日葵】。
　　这是沈绵以前写的一首诗的名字，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穆灿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点开了“实时”搜索。
　　屏幕上跳出了几条无关紧要的微博。
　　穆灿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沈绵没有看到？还是他没有机会用手机？
　　就在穆灿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条发布于三天前的微博上。
　　ID：【听风说爱你】，头像是一片漆黑的海。
　　微博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一盆快要枯萎的蝴蝶兰，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书的页码上，隐约写着几个字：【月圆之夜，花开有时。】
　　穆灿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沈绵！
　　“月圆之夜”是三天后的慈善晚宴，“花开有时”意味着机会来了。
　　穆灿迅速点开那个ID的主页。
　　主页里全是花草的图片，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园艺博主。
　　但穆灿知道，每一张图片里都藏着信息。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私信”。
　　但他没有直接发消息，因为私信可能会被监控。
　　他点开了那条关于蝴蝶兰的微博，在评论区里写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这只小熊觉得，兰花应该多晒太阳，少浇水。】
　　这是他们以前的暗语。
　　“多晒太阳”意味着“行动要公开大胆”，“少浇水”意味着“减少私下接触，避免怀疑”。
　　发完评论，穆灿迅速退出了账号，清除了浏览记录，将手机恢复到原本的“绘画软件”页面。
　　他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
　　与此同时，霍野的公寓。
　　沈绵躺在霍野怀里，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霍野的睡姿很沉，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
　　沈绵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
　　他没有解锁，而是利用指纹解锁（霍野以为是为了方便沈绵随时查看定位），迅速点开了微博。
　　他登录了那个叫“听风说爱你”的小号。
　　消息提示栏里，有一个红点。
　　沈绵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点开了那条关于蝴蝶兰的微博。
　　评论区里，多了一条来自“想吃草莓的小熊”的评论。
　　【这只小熊觉得，兰花应该多晒太阳，少浇水。】
　　沈绵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阿灿。
　　他还活着。他拿到了手机。他看懂了。
　　沈绵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摸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触碰到穆灿的温度。
　　他迅速回复了一句：
　　【谢谢小熊的建议，我会试着把它搬到阳台上去。】
　　“搬到阳台上”意味着“我会制造机会，在公开场合见面”。
　　回复完，沈绵迅速退出了账号，将手机放回原位，然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霍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绵绵……别跑……”
　　沈绵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霍野，我不会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世界是如何崩塌的。”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依旧明媚，仿佛昨晚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过。
　　穆灿坐在餐桌前，乖巧地喝着牛奶。
　　蒋西廷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轻松：“阿灿，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穆灿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做了一个好梦。”
　　“哦？梦见什么了？”蒋西廷饶有兴致地问。
　　“梦见……”穆灿眨了眨眼，天真地说道，“梦见一只小熊，它找到了一朵向日葵。”
　　蒋西廷大笑，心情愉悦：“傻孩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我的阿灿真是个小迷糊。”
　　他不知道，这只“小迷糊”昨晚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了一条通往自由的秘密通道。
　　……
　　霍野的公寓。
　　沈绵正在阳台上给那盆蝴蝶兰浇水。
　　霍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看着满阳台的花草，心情不错：“看来这手机真的很有用，你最近气色都好了不少。”
　　“嗯。”沈绵侧过头，靠在霍野肩膀上，“因为我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那就好。”霍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只要你在身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28章 晚宴
　　三天转瞬即逝，圆月当空，慈善晚宴的灯光将整座酒店裹得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宾客往来，一派奢靡祥和。
　　蒋西廷牵着穆灿踏入宴会厅时，少年一身浅白西装，温顺地垂着眼，指尖始终轻攥着蒋西廷的袖口，眉眼软糯，全程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不多看旁人一眼，不多说一句话，彻底是一副被驯服的乖巧模样。
　　“别紧张，就当是出来散心。”蒋西廷低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
　　经过连日的伪装，他早已对穆灿放下所有戒备，笃定这只乖巧的小金丝雀，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心思。
　　“我知道，蒋先生。”穆灿抬头，露出一抹干净的笑，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在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片刻，霍野便搂着沈绵走了进来。
　　沈绵穿着黑色修身西装，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却眉眼温顺，没有丝毫抗拒，任由霍野揽着腰肢，目光平静地落在宴会厅的花丛上，看起来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霍野看着身边安分的人，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满足，一路带着他走向餐台，全然没察觉怀中人平静外表下，暗藏的汹涌盘算。
　　两道目光，隔着人群，猝不及防相撞。
　　没有波澜，没有动容，甚至没有丝毫停留，只是短短一瞬，便各自移开，仿若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的弦早已绷紧，所有的计划，都在这一刻悄然启动。
　　蒋西廷被几位合作方拦住交谈，松开了牵着穆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等着，别乱跑。”
　　“好。”穆灿乖乖点头，站在原地，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萌宠绘画的界面，指尖却悄悄攥紧。
　　另一边，霍野接到一通工作电话，松开了搂着沈绵的手，沉声道：“乖乖待着，我去接个电话。”
　　“嗯。”沈绵轻声应下，转身走向阳台方向，看似去欣赏夜景，脚步却朝着约定好的侧门缓缓移动。
　　时机到了。
　　穆灿趁着众人交谈的空隙，装作去取餐，脚步轻缓，不动声色地脱离人群，一步步朝着侧门靠近。
　　沈绵也借着观赏花草的由头，慢慢走到侧门门口，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眼神示意穆灿。
　　两人没有言语，没有眼神过多交汇，全靠心底的默契，朝着同一扇门靠近。
　　周遭的音乐、谈笑声，成了最好的掩护，蒋西廷与霍野皆被琐事缠身，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精心驯服的人，正在一步步挣脱牢笼。
　　当两人的指尖在侧门门口相触的那一刻，穆灿的眼眶瞬间泛红，沈绵却眼神一沉，猛地拉开侧门，拉着穆灿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微凉的气息，是自由的味道。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留，两人手牵手，朝着酒店后门的小巷狂奔。
　　连日来的伪装、隐忍、小心翼翼，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那些温顺的讨好、乖巧的妥协、不动声色的试探，全都化作此刻奔跑的力量。
　　他们要跑，跑出这禁锢身心的牢笼，跑离那两个偏执疯狂的男人，跑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再也不分开。
　　宴会厅内，蒋西廷挂断合作方的电话，回头看向方才穆灿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穆灿？”他沉声喊了一句，无人应答，周遭宾客纷纷侧目。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野接完电话，回到阳台，却不见沈绵的身影，原本摆放整齐的花草，被蹭得微微凌乱。
　　“沈绵！”霍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满是戾气，周身气压骤降。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俱是阴沉可怖，眼底翻涌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疯了一般朝着侧门追去。
　　“追！立刻去追！封锁所有出口！”蒋西廷拨通助理电话，语气狠戾，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不敢相信，那个整日黏着他、温顺听话的小笨蛋，竟然敢骗他，敢在他眼皮底下逃跑。
　　霍野更是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周身戾气骇人：“动用所有势力，就算把整座城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回来！敢跑，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些日夜的温顺、那句“生活有盼头”、所有的妥协与依赖，全都是假象，他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小巷里，沈绵紧紧拉着穆灿，拼命往前跑，两人的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水，却始终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阿绵，我们能跑掉吗？”穆灿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能，一定能。”沈绵回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坚定，“我们再也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