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别怕，阿灿，我在。”沈绵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有我在，别怕。”
　　“我们怎么办？”穆灿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们……他们就像疯了一样。蒋西廷要把我关一辈子，霍野……霍野他……”
　　提到霍野，穆灿说不下去了。
　　沈绵的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擦去穆灿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坚定：“阿灿，听着。我们现在跑不掉。”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沈绵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穆灿，“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就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插翅难飞。如果我们现在硬碰硬，只会让他们把我们关得更紧，甚至……甚至会伤害对方。”
　　穆灿愣住了：“伤害对方？”
　　“你没看到吗？”沈绵苦笑一声，“蒋西廷和霍野，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像两头被激怒的野兽。如果我们逃跑，或者表现出一点反抗，他们就会把怒火发泄在对方身上。到时候，整个圈子都会因为他们而天翻地覆，而我们……只会成为牺牲品。”
　　穆灿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做他们的金丝雀吗？”
　　“当然不是。”
　　沈绵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不起眼的口红——那是他之前在沈家偷偷藏起来的，一直贴身带着。
　　他旋开口红，在洗手台冰冷的镜面上，快速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以前偷偷配的备用手机的号码。”沈绵指着镜面上的数字，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手机被我藏在老房子的树洞里了，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
　　穆灿看着那串数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
　　“阿灿，我们要演一出戏。”沈绵握住穆灿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带着一丝决绝，“我们要装作顺从，装作已经认命了。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想乖乖地待在他们身边。”
　　“可是……他们会信吗？”穆灿有些担忧。
　　“他们会信的。”沈绵肯定地说道，“因为这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乖’，他们就会放松警惕。这一个月，甚至更久，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穆灿看着沈绵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我们一起演。”
　　“记住，”沈绵凑近穆灿耳边，轻声说道，“回去之后，要乖乖听话。不管他们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要反抗，也不要寻死。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体。只有我们都活着，才有机会逃出去。”
　　“那你呢？霍野他……”
　　“我没事。”沈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我会想办法拿到那个手机，然后……我们联系。”
　　两人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外面的保镖不耐烦地敲门催促。
　　“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进去了！”
　　沈绵深吸一口气，用袖子仔细地擦掉了镜面上的数字，然后拉着穆灿的手，站了起来。
　　打开门的那一刻，两人的脸上都挂上了顺从和疲惫的神情，仿佛刚刚在里面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最终选择了妥协。
　　走廊尽头，蒋西廷和霍野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他们出来，两人的目光同时射了过来，带着审视和探究。
　　沈绵垂下眼帘，拉着穆灿走了过去，低声说道：“我们好了。”
　　蒋西廷掐灭了烟头，走到穆灿身边，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眼神却在沈绵身上停留了一瞬。
　　霍野则是一把拉过沈绵，粗鲁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冷笑道：“想通了？”
　　沈绵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蒋西廷和霍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逞的快意。
　　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少年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紧紧相扣的小指，以及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包厢里，麻将机还在哗啦啦地转动。
　　赵公子看着回来的四人，松了口气：“哎呀，可算回来了！来来来，继续打牌！”
　　蒋西廷和霍野各自坐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23章 “顺从”
　　包厢内的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麻将机还在哗啦啦地响着，赵公子一边抹着额头的冷汗，一边机械地出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老虎笼子里陪老虎玩毛线球，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而原本剑拔弩张的蒋西廷和霍野，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蒋西廷将穆灿按在柔软的沙发角落里，动作轻柔地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喝口水，润润嗓子。”
　　蒋西廷的声音低沉温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阴鸷。他甚至伸出手，替穆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穆灿苍白的脸颊，“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穆灿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躲，但想起沈绵在洗手间里的话——“我们要演一出戏”。
　　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躲避的动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听到这声顺从的回答，蒋西廷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般的少年。以前只要他一靠近，穆灿就会尖叫、发抖，甚至以死相逼。可现在，这只小鹌鹑竟然乖乖地坐在他怀里，虽然还在抖，却没有反抗。
　　一种异样的满足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更深的怀疑。
　　“真的？”
　　蒋西廷轻笑一声，拿起一块刚才沈绵没动过的糖醋排骨，递到穆灿嘴边，“那把这个吃了。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穆灿看着那块油腻的排骨，胃里一阵翻腾。他以前最爱吃这个，可现在，这东西在他眼里就像毒药。
　　但他不能吐出来。
　　穆灿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却觉得像是在嚼蜡。他努力地咀嚼着，咽下去，然后抬起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吃。”
　　蒋西廷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层伪装。但穆灿的眼神躲闪而温顺，除了恐惧，似乎真的多了一丝认命。
　　“乖。”
　　蒋西廷终于满意了。他伸手揉了揉穆灿的头发，眼神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暴戾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宠溺，“只要你听话，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另一边。
　　霍野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一把将沈绵拉进怀里，动作粗鲁，却在沈绵撞到茶几角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掌垫了一下。
　　“嘶——”沈绵吃痛地吸了口凉气。
　　“怎么？娇气了？”霍野嘴上嘲讽着，手却按在了沈绵刚才撞到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沈绵咬着牙，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他，也没有骂他“疯子”。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霍野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霍野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兴奋。
　　他低下头，凑近沈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沈绵，你以前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今天这么乖？”
　　沈绵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累了。”
　　沈绵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折腾不动了。”
　　霍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累了？呵，这就累了？”
　　霍野的手指挑起沈绵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沈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顺眼。”
　　他转头看向蒋西廷，眼神里带着一丝炫耀，“看来陆谦说得对，这招‘见面’确实管用。你看，这不就老实了吗？”
　　蒋西廷松开穆灿，端起酒杯晃了晃，眼神深邃：“别高兴得太早。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两个小家伙，没那么简单。”
　　“简单不简单，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霍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随手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脆响。
　　盒子弹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铂金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定位器——那是霍家最新研发的高科技产品，隐蔽性极强，除非拆皮削骨，否则根本取不下来。
　　“戴上。”霍野命令道。
　　沈绵看着那条手链，眼神微凝。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霍野给他套上的新项圈。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手链甩在霍野脸上。
　　但现在……
　　沈绵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摊开掌心，眼神平静地看着霍野：“你帮我戴。”
　　霍野的动作僵住了。
　　他没想到沈绵会这么配合。
　　包厢里一片死寂，连正在打麻将的赵公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蒋西廷也挑了挑眉，目光在沈绵和霍野之间流转。
　　霍野盯着沈绵那只白皙的手腕，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好。”
　　他拿起手链，动作轻柔地扣在沈绵的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沈绵忍不住颤了一下，但他没有缩手。
　　“咔哒”一声，锁扣合上。
　　霍野摩挲着那个定位器，眼神变得幽暗而危险：“沈绵，这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我不跑。”沈绵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你不伤害阿灿。”
　　霍野眯起眼睛，突然凑近，在沈绵的唇角重重地吻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饭局终于结束了。
　　陆谦送走了赵公子，看着被带走的两个少年，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老蒋，老霍，你们……悠着点。”陆谦忍不住提醒道，“这两个孩子看着挺脆弱的，别真给玩坏了。”
　　“放心。”
　　蒋西廷一手揽着穆灿，一手插在口袋里，大步走出包厢，“我知道分寸。”
　　霍野则是一路拖着沈绵，虽然动作粗鲁，却始终护着沈绵不被周围的人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