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题名:歧岸 作者:今有梨 简介: 杀死倪岸后,他的头出现在盆栽。 纯正灵异(含有血腥恐怖描写,但应该不会非常吓人,对胆子大的宝宝来说只是微恐
滚烫、高热、粘腻,假若可出声,几乎是在尖叫而大笑的。
倪岸的眼神。
倪岸轻声说:“你,看到我了。”
他天性内敛。鲜少确切吐露偏执的爱,也难脱口灼烈的恨。情绪素来柔和温顺,即使偶尔落泪,所含情谊也少,不过手段而已。
倪岸最真切、最真切的苦痛,往往躲藏在未竟之语。骆承杞实际能够觉察那短短的一瞬二瞬都是何等时候,倪岸又到底咽下怎么样近乎泣血的话,但已无暇去管顾。
比倪岸怙恶不移更叫他厌憎,以致恨不能毁灭一切的,是倪岸每次,每次,每次,每次。
俱诚心悔过。
倪岸跪伏在他身前,指尖几乎碰到他鞋尖。一切雨雾,在倪岸眼神亮起的那刻,朦胧成大块模糊的纱。
倪岸说:“为什么、永远,也不要碰我呢。为什么,明明伸出手,离我那么近,又要收回去呢。”
他的,湿润的脸,苍白的脸,半哭半笑的脸。美丽而濒死的眉目。理智而近乎声嘶力竭的控诉。
这样的倪岸身处眼前,骆承杞已不知要先为哪一处再心软。
倪岸说:“……你明明、你根本,你看见我了。”
他的声调愈发高,语速愈发快,及至句落末尾,已可称为尖锐。
端静秀丽面庞,如蜡粒融化,终于扭曲成混浊的、狰狞恶鬼模样。
倪岸说:“你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看得到我!!为什么……为什么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看我!!”
骆承杞鬼使神差探出的手,并不因他理智回笼而停滞。
一如过去多次心软时他为自己找到说辞,这一次,他也对自己说:反正,他是碰不到倪岸的。
他碰不到倪岸。何况倪岸虽离他这样近,却不可能真正看见他,就算伸出手去,也没有关系。
那么湿润一张脸,苍白,哀切而像流出许多泪水的一张脸。因他而痛苦的、倪岸的脸。
俯视去凝望,如此楚楚可怜。
他已感触到倪岸体温蒸出的细密热意。在将将擦过倪岸面颊的前一瞬间,终于清醒过来,连连后退几步。
那张脸丝毫未动,仍然对向他。
池盼也跨进红门,她不选择下跪。只冷笑着居高临下说:“不要在这里卖惨,没人看你做戏。”
“你不是说——”池盼说,“你要把他带来吗。人呢?在哪儿?”
虽然不出现称谓,但骆承杞知道,倪岸不会再为其他缘由克制妒忌。池盼口中这个‘他’,八成是自己。
他勉强笑了笑,不曾想这女人原来早和自己有瓜葛,权当缘分可笑。可再有怨恨,当下情形,倪岸是这样可怜哀切,也骂不出口了。
……
骆承杞往里更退了几步,紧靠墙壁,仿佛在黑暗中蛰伏。他还没适应这副不稳定的半隐形状态,也不那么想直视倪岸的脸。
也许因池盼出言,倪岸终于偏头,不再将脸对向他。
这里太逼仄,进深只有三五米,倪岸跪了蒲团,骆承杞只好躲在他前侧。池盼不欲离倪岸太近,只是跨过一个门槛。三人距离,几乎算得上直线。
倪岸说:“他刚毕业,工作很辛苦。”因此不愿来,也很平常。
面对他人,倪岸素来寡言。虽言语轻柔,却少有注解。骆承杞读透他的话,知晓他在为自己开脱。要是自己真切在他眼前,面对他此时不对池盼脱口的软语,绝对不能狠心。
池盼说:“他工作辛苦,所以你死也无所谓?洗脑自己,你倒挺有一套。你去死也就罢了,本来你就该死……”
池盼说:“可惜他没来。为什么他没来呢?其实你不愿意他来吧?让他发现你的真面目,你不如去死,你是这样想的吧。可惜……他要是来,我何必忍着恶心,和你见面。”
骆承杞不知倪岸为何,又是如何与池盼联系上。也不知道倪岸到底还有哪样能叫人恐慌的真面目。
表里不一、疯狂偏激、嗜虐爱痛,凡此种种……他已全知道了。
今日他见到倪岸咽下一块腐肉,姿态称得上虔诚。可若说同类相食正是他费心遮掩的顽疾,骆承杞不能相信。
倪岸不很爱吃肉。
他与骆承杞本人脾性截然相反之处不止一点,光吃食上计量,倪岸近乎如素,骆承杞却无肉不欢。
诚然倪岸为健康考量,也定期吞服肉食,不拘红白颜色。但那不出于喜爱,骆承杞能够确认。
更何况、方才他明明作呕。要真爱吃人肉,做不出这样反应。要真爱吃人肉,没道理他要放过骆承杞。
倪岸说:“不要再谈他了。不要试图、以他来威胁我。——好吗?我记得我们正在合作,池小姐。”
池盼大约也不是真要骆承杞出现在此。因倪岸终于露出温顺皮面下尖锐锋刃时,她竟微笑。
很快接话,言辞带笑,方才种种嘲弄讽刺一瞬无影踪。
池盼说:“不要磨蹭了,倪岸。”
“我已经非常、非常想要看到你付出代价,”她将短刃掷下,‘当啷’一声落于倪岸膝边,“总算轮到你了。终于轮到你了。快点和我刺进一样的地方,流一样的血,也取出和我一样的肉吧。我期待,我的改变。虽然它来自你这件事的确太恶心。不知道你会不会,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情?你说在节制妒忌,对自己居然也说谎,真的有做到吗?真的能做到吗?会不会,永远也不能——呢?废物!废物!你很痛苦吧,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到!以至于要来走这条路!哈哈哈哈哈哈!”
她语速逐渐增快,条理渐失,言至最后,近乎歇斯底里,干脆不再斜倚观门,弯腰捧腹大笑。
笑着笑着,竟呕出一口血来。春衣单薄,她因雨水而透出些许肉色的薄衣,也终于洇出血色。
那块腐肉,是出自她。
骆承杞听她刺耳笑声,心里漫过一丝荒诞的恐惧。血的细丝成了扎进他眼球的针,串着他,织出一个猜测。
他屏息以待倪岸回应。倪岸,一定于此做出了能影响一切的选择。
……
倪岸将死的那几个月到底是何种光景,现在去回想,已是记不大清。
骆承杞唯独确信,倪岸想活,求活,为此穷尽一切方法,直至死亡来临那刻,才不甘地熄灭忿火。
他对池盼说自己将死。然而此刻,距骆承杞记忆中的、属于他的终结,尚且还有三五年光阴。
截止当下这一瞬,他都无法否认自己也曾感受到无法消解的恐慌。想到与倪岸永远在一起叫他绝望,可要是永远不能见倪岸,又多么叫他惶然。
因此言行永远相互背反。
往往吻过倪岸脸颊时也要给他耳光,对他斥以恶毒责骂却又不可控地心生爱怜。最近最后一次,他还仅仅怀有清晰记忆的一次,是很深的夜晚,倪岸背对他,也许已入眠。而他居然鬼使神差,对倪岸说。
我想你活着。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能原谅你。
他绝对是真心的,至少那一刻。
骆承杞无意为自己开脱,将自己的寡断懦弱粉饰成慈悲。他是确切地、敏锐地、深刻地觉察到,倪岸几乎是虔诚地哀求一切,以从妒忌的漩涡——
正因知晓倪岸也在痛苦,理智清明时,总也做不到只是怨恨。
倪岸把自己置于低位。无数次、无数次夸赞他的心软,褒扬他的善良。即使偶尔斥责他‘坏’,也不过几刻功夫,又再委顿。柔声说尽他一切好处。
他是‘好孩子’,所以要做宽容倪岸的好事。这二样事就是如此同等匹配,缺一不可。若没做到,要去变卦,何其罪大恶极。
毕竟,是他自己答应原谅。
他告诫自己,如果无法挣脱,至少要学会忘记。他不能一直记着倪岸的坏,假若忽视不了,只怕见到那张脸的每一秒,都疼痛得无以复加。
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抛却恩怨的瞬间,他甚至陡然升起一种高位者必有的宽容与骄傲。他比倪岸正常,比倪岸健全,比倪岸更好。
这样的自我安慰,甚至是自我洗脑,支撑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然而第二日,在他不知真假的记忆中,他杀死、并肢解了倪岸。
……
倪岸拾起短刀。
假设抛却他的疯狂不论断,倪岸天性该多么温柔、忠贞,颖慧体贴,而挑不出一丝错处。
即使受到这样的唾骂,他也不表露出显眼的愤怒。冷静,几乎称得上漠然——他的专业为他助力,于是倪岸极轻易找寻到肝脏所在。冷白刀刃对准腹部脏器,倪岸全无迟疑,轻缓,且决绝地,剖开自己血肉。
骆承杞猜测成真。
鲜活的血肉淌成一条模糊、狭窄而界限不明的绵延盘道,倪岸因疼痛跪伏。呼吸声微。
雨滴已浸透他。倪岸半阖双眼,神色晦暗难明,如半梦半醒。长发丝缕垂落,湿腻腻贴他面颊,如蜿蜒蛛网,攀过全身。
骆承杞恨不能遁地而走。可那么凑巧,那么不巧,这张脸跪伏而下时,湿润面庞仍然正对向他。
也许倪岸根本就能看见他。
种种似是而非的暗示与机巧,只是倪岸猫抓老鼠般不愿放手的玩弄。
骆承杞知事情已不可改变,干脆不再多想。一步步往后退,已然贴到了墙根。湿冷寒气自脊柱攀腾而上,可倪岸还离他那样近。
那双沉黑的、水墨颜色的眼珠,因意识渐失,而仿佛化作冰冷的琉璃,暗淡地在骆承杞眼前闪动。
血液糅合尘灰,腻成混浊一团油污。缓速前行,一路漫淌至,骆承杞躲无可躲的足尖。
他也算,尽得倪岸真传。
当此时,见倪岸将死的死寂面容,竟颇觉畅快,而后才觉察疼痛。
那团流动赤血,在骆承杞怔愣的一刻,终于浸没他鞋底印痕。
一瞬光景,他当即回神。还不觉察到粘腻,就先接触到视线。
滚烫、高热、粘腻,假若可出声,几乎是在尖叫而大笑的。
倪岸的眼神。
倪岸轻声说:“你,看到我了。”
他天性内敛。鲜少确切吐露偏执的爱,也难脱口灼烈的恨。情绪素来柔和温顺,即使偶尔落泪,所含情谊也少,不过手段而已。
倪岸最真切、最真切的苦痛,往往躲藏在未竟之语。骆承杞实际能够觉察那短短的一瞬二瞬都是何等时候,倪岸又到底咽下怎么样近乎泣血的话,但已无暇去管顾。
比倪岸怙恶不移更叫他厌憎,以致恨不能毁灭一切的,是倪岸每次,每次,每次,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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