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题名:歧岸 作者:今有梨 简介: 杀死倪岸后,他的头出现在盆栽。 纯正灵异(含有血腥恐怖描写,但应该不会非常吓人,对胆子大的宝宝来说只是微恐
尖叫时,多么歇斯底里以至丑态尽显的倪岸。许多年以前,哪怕最狼狈的时刻,倪岸也不曾有这样卑怯疯癫的面目。
他分明居高临下,把倪岸种种狼狈俱看遍,下定决心要撕碎倪岸的脸皮与自尊,要和倪岸不死不休,死也不休。
滚烫眼泪却就此淌落,砸在倪岸脸上。
骆承杞说:“你为什么,学不好?你为什么改不了,为什么、一点点,也不愿意假装……倪岸。你真的做不到吗?就算,为了我,骗骗我……哪怕一点点,也不可以——?”
他太疑惑了。
以至疑惑盖过怨恨,在低低地、反复诘问当中,居然衍生出怜爱。
骆承杞说:“我不会再怪你了。你告诉我吧,不要不说话——只有你……”
他很反复,也极其怯懦。早几年时间里,他绝不会斟酌对倪岸的用词,因为愤怒需要发泄,倪岸也温顺不语,绝不反抗。
事已至此,难道还能有转圜吗?他们的境况已不会更差。骆承杞不是傻子,那些被他忽视、被倪岸所掩盖的错漏,现在已昭然若揭了。
从握住那根自眼眶中探出的手指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也再不能回头了。
他又去吻倪岸嘴唇。
这是他自少年时期习得的唯一贿赂,欲说话而无话时,便去吻倪岸。一吻含义杂糅,往往兼顾原谅、乞求,厌憎与爱。
倪岸一次次受吻,这才确切将眼神再投向他,乌沉眼珠空濛且惘然。
他沉寂很久。
因骆承杞始终不挪开目光,始终吻他,又那样无所察地流泪。只一颗泪珠下落,就打破他已愈合的皮肉,露出血的内里。
倪岸终于抬眼看他,并轻声说:“我改不了,阿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
……
倪岸仍在将自己剖析。
他仿佛永远也无法叙说自己的苦难,即使欲张口,也轻飘如呓语谵妄,总不能完满。一切情思,俱化在未尽之处。
骆承杞纵然能猜到,也不愿去听。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倪岸与他对视,低低地,哀哀地,如此卑贱。
“求求你,阿杞。你要看……”倪岸说。
那张支离破碎、斑驳陆离的脸面,倾倒而下。和着血一起,俱落在骆承杞掌心。
血气化作雾气,扑满骆承杞一双眼。
……
睁眼是与倪岸共住过两年的房内。房屋略显陈旧,装潢倒温馨,色调暖白。
一百平米左右,一室二厅。不比后来那座别墅华丽,却又比先前那栋小房大许多。
骆承杞对这套房印象不深,最要他铭记的事都不在这里发生。这里只有争吵,间或拥有性爱,都很乱,也都歇斯底里。
有极朦胧、极低微的声音自客厅来。
是倪岸在与谁交谈,言辞疏淡,似乎半信不信,眉目那样年轻。
倪岸说:“你最好,不要骗我吧。”
一个女人说:“我知道你学医。那么,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骆承杞往客厅去,正见到倪岸垂首。
“金刚经。”他说,侧目出神一瞬,方又抬头,木然一张面孔,点燃一根细烟。
薄淡雾气中,只有烟头星火闪烁。倪岸说:“我读过它。我对宗教的研究,大概比你想得深许多,池小姐。如果你说的方法是这些……”
池盼说:“不是。”
池盼说:“从神学寻求解脱,太软弱了。你这种人,居然会信这些东西,也很可笑。”
倪岸不做回应。他抬眼扫视挂钟一圈,摁熄刚去了个顶的烟,起身示意送客。
时值此刻,他尽管驱逐来者,仍没有情绪起伏,彬彬有礼。池盼却岿然不动。
“你想过吗?为什么我会见到他,我会跟踪他,继而想杀他。这一切,总该有原因吧?虽然我是神经病没错,但我们这种人,”她突然说,“我们这种人,不存在巧合。”
倪岸停住脚步,不再面无表情。
他终于再度微笑。尽管因厌倦而浅淡,但红唇弯翘,那确切是上扬的幅度。
倪岸说:“你说了很多废话。自以为是、莫名其妙。但这不重要。我愿意见你,就是为了这一刻啊,池小姐。”
言谈间,二人已行至门边。
池盼方将门半开,有一半身体探出房外。听得倪岸最后一句话,倏然加快脚步,以极狼狈的姿态,意图连滚带爬出房内。
身后,是倪岸说:“为什么要逃跑?我并没有想杀你。不是你说,是来帮我的吗。”
模糊的、不轻不重的足音从外而来。
骆承杞有很模糊的印象。对眼前这副景象,他仿佛见过,只是遗忘了。
尤其是——
更年轻的他,因暴雨而淋湿透,果然从楼道拐角出现,与飞奔而过的池盼,正打了个照面。
他听到自己问:“怎么了,倪岸。刚才那个人,怎么从我们家……?”
他听到倪岸说:“那是我的同事。快点进来,外面是不是下好大雨?你怎么浑身淋湿呢?这样要生病的,阿杞。”
……
骆承杞掌中捧住一张脸。
皮肉是柔滑的,细腻,光洁且冰凉。微微仄斜的眉眼,自高处看去,何其孱弱温顺。
他一时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只缓缓地、一如往常习惯,轻柔抚摸倪岸侧脸那道早愈合的旧伤疤。
骆承杞说:“所以,这些东西,是她教你的,是不是?不,这么说也不太对……”
他将手极轻缓地丈量过倪岸脖颈。拧眉想了想,又收紧双手,拢住倪岸咽喉。他说:“你本来就会。你杀人,是不是连手都不会脏?倪岸……你骗过我,而且你还在骗我。不管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永远都不会满足。”
话至此处,其实已不必再注解。但骆承杞有他自己的理由,所以以极漠然的决绝继续说:“你永远控制不住你自己。你天生,就是坏种——贱种。我真后悔……”
倪岸本在引颈受戮。
他阖着眼,一言不发。跪于他身前,分明受到扼杀,居然还微笑。他仿佛在奉献,甚至是献祭,可得到骆承杞远这样称不上刻薄的评价,却不知为何,陡然尖叫起来。
“——是你!明明是你!!”
倪岸再不假做卑贱顺从。甚至不伪装平静,不掩盖愤怒与怨憎。他的,美丽的脸,一瞬狰狞,黏连缠绵,又碎裂成许多块。
如此肢体四散的情状,与骆承杞记忆里,他被分尸时的凌乱模样,别无二致。
倪岸尖叫着。他说:“是你自己要来可怜我!是你自己要接近我包庇我偏袒我欺骗我背叛我原谅我!是你自己眼瞎,你自己放不下……我给过你那么多机会——我有那么多次……”
骆承杞在多年里,只有一点学到长进。
一地破碎五官里,他充耳不闻倪岸歇斯底里,仿佛字字泣血的斥责。
略过倪岸的发丝、倪岸的耳朵,倪岸带伤的侧脸,倪岸仍闭合的眼。
他终于拾起倪岸一直喋喋的红唇。
这副牙齿,森冷发白的牙齿,洁白如贝。与生来殷红饱满的唇肉一起张合颤动,如此不停歇,哀婉地控诉,疯癫地斥责。可一切血肉的肌理,分明组构出一个悚然的微笑。
骆承杞说:“你又在对我装可怜了,倪岸。你连笑都藏不住……你根本不想藏。倪岸,哥哥……你真的在痛苦。但看到我也变成疯子,我还放不下你,你也真的,很高兴吧。”
那张红唇,终于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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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漏了一整章啊orz!因为是直接存稿粘贴的后半段都是插叙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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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承杞救下陶鸣玉’这件已成既定事实的往事,在一定时间内,使池盼分外兴致盎然。
她认得他,远在这之前。可这件事的发生,绝非她有意为之。她的亲缘关系淡泊,亲爹亲妈被她整治得如鹌鹑乖顺,一个不远不近不见面的表妹,她连眼神都不会给。她一心只想杀死骆承杞,外物已不在她眼中。
因此,她不会牵扯上太多杂事,她没有欲望,只想要直截了当地见血,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凝视他惊恐或憎恨的脸。
她一点儿冗余都嫌累赘。更别提借由陶鸣玉的安危,来给骆承杞做陷阱。
可为什么,偏偏就发生这件事呢?
世界有如此多人,旅游小镇更是往来不绝,常换常新之处。怎么偏偏是高考结束的骆承杞要到那里去散心——自杀;又偏偏遇到并救下前去旅游的、自作孽去纵火的陶鸣玉?
见到陶鸣玉的那一刻,这个孩子被她轻而易举哄骗,扑进她怀中,不知为歉疚还是恐慌哭泣。见义勇为的少年被人们的感激胀得面红耳赤,她混在人群中,也连连道谢。她谢得太真心,面色苍白而泪水簌簌下落,何其柔弱真诚,直叫他手足无措。
也许当时伪装得太楚楚可怜,以至经年后再相遇,骆承杞根本认不出她。
他最初没认出她,只为她和倪岸相似的眉眼厌憎万分。及至后来为她斟酌考虑,早已是倪岸借由她的躯壳还魂,凝望他。
她只因一次相遇而衍生出的,所有绸缪、恶意,横亘多年、全无来由,疯狂的恨。全都可笑得不值一提。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只收束到这样一个结果。凌乱,交错,可笑的终结。
这,确切是……命运。
……
池盼说:“你觉得,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巧遇、相逢,是不是‘命运’呢?周小姐。我已经说了这么多,说了这么久,却还没有提到你——我想,你一定很害怕。”
周欣跃勉力保持思考,汗水涔涔,滴答下落。她只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面对如此生死危机,不可能不恐惧。对她而言,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无妄之灾。
池盼说:“真是无妄之灾。——你在这么想,对吧?你觉得与你无关……对吧?”
她已不在乎周欣跃如何作答。
池盼说:“可是,怎么会和你无关呢,周小姐。你的命,完全是偷回来的。这样得回的生命,要付出代价,也不为过啊。”
……
池盼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可以确切地说,世界上,要拥有‘平衡’。
所谓的‘平衡’,不是简单粗暴的人数恒定。而是一定程度上,生灵善恶的代偿。譬如说,倪岸这样恶心的,本该死的贱人活着,那么为了达到‘平衡’,许多本该死的普通人,也就都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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